第81章 虛假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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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儲意最近兩個月很少見到祁原。上次投資養生茶飲的事情,祁原說資金周轉有點緊,儲意二話沒說,多打了五十萬過去,之後這小子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信息回得慢,電話也經常不接。

  今天儲意下班比較早,剛推開門就看見客廳的燈亮著,祁原大剌剌地癱在他家沙發上,手裡還拎著一件明顯不屬於儲意風格的外套。

  聽見開門的聲音,祁原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擺出一副痛心疾首、仿佛捉姦在床的原配表情,舉著那件外套,聲音誇張地「質問」:

  「儲意意!你老實交代!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在家裡養了別的狗了?!」

  他抖了抖那件外套,眼神里充滿了戲謔和「你居然背叛組織」的控訴,「這衣服誰的?嗯?風格這麼騷包,肯定不是你的!說!是不是有情況了?」

  儲意連鞋都沒換,靠在玄關的牆上,看著祁原戲精上身,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頭,沒說話。

  他走過去,伸手動作自然地將那件皮衣從祁原手裡抽了回來,小心地撫平上面被祁原抓出的褶皺,掛回一旁的衣帽架上。

  然後才慢慢的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瞬間有點心虛的祁原臉上,語氣沒什麼起伏,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和程郢之那點事。」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威力巨大。

  祁原臉上的誇張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緊接著,從耳根開始,肉眼可見的紅色迅速蔓延開來,爬滿了整張臉,連脖子都未能倖免。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眼神躲閃,剛才那點囂張氣焰瞬間被戳破,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蔫蔫地坐回了沙發上,老實了。

  儲意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依舊不顯。他走到沙發另一頭坐下,給自己和祁原分倒了杯水,才不緊不慢地切入正題。

  「好了,別演了。現在給我說說,你那『熬夜續命』的養生茶飲,投資怎麼樣了?快過去一年了吧?當初信誓旦旦說三個月回本,現在連個像樣的商業計劃書,我都沒見著你發我郵箱。」

  提到正事,祁原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神情卻變得有些訕訕和閃躲。

  他抓了抓頭髮,眼神飄向別處,聲音也低了下去:「那個……計劃書啊……在、在弄了,在弄了……」

  「在弄了?」儲意放下水杯,「 祁哥,這都快一年了。上次你說資金緊,我又給你打了五十萬。錢呢?項目進展到哪一步了?配方定下來了嗎?代工廠談了嗎?營銷方案呢?」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祁原頭越來越低。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自暴自棄似的往沙發背上一靠,嘆了口氣:「 意哥……我……我可能又被坑了。」

  儲意看著他,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祁原撓了撓鼻尖,眼神閃爍:「就……之前找的那個所謂的『專家』團隊,拿了錢,配方搞了半天,弄出來的東西跟中藥湯似的,根本沒法喝。後來又說要換方案,錢就又……而且,現在市面上類似的養生茶飲概念也多了,競爭太激烈了,我感覺……感覺可能時機不太對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儲意安靜地聽他說完,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他太了解祁原了,想法天馬行空,執行力卻常常跟不上,容易被人忽悠,也容易在遇到困難時打退堂鼓。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

  儲意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所以,那一百五十萬,基本上打水漂了,是嗎?」

  祁原沒敢看他,只是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沮喪和愧疚的情緒里。他等著儲意像往常那樣,或許會無奈地嘆氣,或許會說他幾句。

  然而,儲意只是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錢沒了就沒了。」儲意的語氣很淡,仿佛損失的只是一串數字,「人沒事就行。」

  祁原猛地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儲意。

  儲意看著他通紅的耳朵和寫滿愧疚的臉,難得地勾了一下唇角,帶著點調侃:「下次再有什麼絕世好點子,記得先把計劃書寫明白,至少讓我知道錢是怎麼沒的。」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深長:

  「另外,你要是真覺得不好意思……不如好好跟我聊聊,你和程郢之,到底是怎麼『沒事』的?」


  周靄今天結束通告比預期早了幾個小時,歸心似箭,連妝發都是草草卸掉就趕了回來。他輕手輕腳地開門進屋,一眼就看見儲意背對著他站在客廳中央,似乎剛放下水杯。

  連日來的思念瞬間湧上心頭,周靄像只看到主人的大型犬,眼睛一亮,幾乎是撲了過去,從背後結結實實地將人抱了個滿懷。手臂緊緊環住儲意清瘦的腰身,整張臉都埋進那截白皙溫熱的脖頸里,像汲取能量般深深地、滿足地吸了兩口,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和濃濃的眷戀,黏糊糊地響起:

  「乖乖!我想死你了!」

  他習慣性地等待著儲意放鬆身體,靠進他懷裡,或者至少會抬手拍拍他,用那清冷又縱容的聲音回應他。

  然而,預想中的回應沒有到來。相反,他清晰地感覺到懷裡人的身體瞬間僵硬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周靄心裡「咯噔」一下,以為儲意是生氣了(比如怪他回來沒提前說)。他正準備祭出百試百靈的「撒嬌大法」,用更軟的聲音道歉,再蹭蹭他的頸窩……

  可腦袋剛動了一下,一隻微涼的手就精準地抵住了他的側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把他的腦袋從自己頸窩裡推開了。

  「?」 周靄有點懵,委屈巴巴地抬眼想去看儲意的表情,卻見儲意的目光並沒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了客廳的另一側。

  周靄順著他的視線,疑惑地轉過頭——

  只見客廳通往客臥的走廊口,祁原頂著一頭濕漉漉、還在滴水的短髮,身上就松松垮垮地套了件儲意的備用浴袍,正拿著毛巾一臉懵逼地看著他們。那表情,活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史前巨獸在跳芭蕾舞。

  三雙眼睛,六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三秒。

  隨即,祁原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回過神,臉上瞬間爆紅(不知是熱氣蒸的還是臊的),他手忙腳亂地把毛巾往頭上一蓋,遮住自己的眼睛,嘴裡念念有詞,聲音因為隔著毛巾而顯得悶悶的: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繼續!」

  一邊說著,一邊像個盲人一樣,伸出雙手在空中胡亂摸索著,踉踉蹌蹌地、同手同腳地迅速退回客臥,「砰」地一聲關上了門,仿佛外面有什麼洪水猛獸。

  周靄:「……」

  儲意:「……」

  周靄僵硬地轉回頭,看向一臉無奈揉著眉心的儲意,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難以置信和一點點被抓包的心虛,「他……他怎麼在這兒?還……洗上澡了?」

  看著那扇緊閉的客臥門,周靄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這他媽還住上了? 」

  儲意已經轉身走進了開放式廚房,正用漏勺從咕嘟咕嘟的鍋里撈餃子,白色的蒸汽氤氳著他平靜的側臉。他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投資失敗,被他家裡斷了卡。暫時無處可去,準備在我這兒混吃等死一段時間。」

  「那不行!」周靄立刻提高了音量,像個被侵犯了領地的小豹子,幾步跟到廚房島台邊,壓低聲音抗議,「這怎麼能行?他這麼大個人了,沒地方去不能自己租房子嗎?怎麼能來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

  他甚至還特意加重了「二人世界」四個字。

  儲意將煮好的白白胖胖的餃子分別裝進三個盤子,聽到周靄的抱怨,他才抬起眼,慢悠悠地調侃道,「周哥,講點道理。好像……你才是那個後來者居上吧?」

  他微微歪頭,語氣裡帶著點難得的狡黠,「我和祁原認識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舞台上發光發熱呢。」

  周靄被這話一噎,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只能氣鼓鼓地瞪著儲意,眼神里寫滿了「你居然向著他!」的委屈。

  晚餐氣氛,異常詭異。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只有儲意一個人在認真地、安靜地吃著餃子。而另外兩位,則用眼神進行著無聲的廝殺。

  周靄看著祁原那大大咧咧、一口一個餃子的架勢,覺得他粗魯。

  看著他習慣性地想把盤子裡不愛吃的香菜夾到儲意盤子裡(雖然被他用眼神制止了),覺得他不懂分寸。

  再想到他以前就老是黏著儲意,勾肩搭背,更是覺得此人「居心叵測」,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祁原則一邊嚼著餃子,一邊偷偷打量周靄。


  看著周靄那張過分漂亮、在燈光下簡直在發光的臉,再看看他吃飯時那刻意保持的、仿佛在拍畫報的做作姿態(祁原視角),心裡瘋狂吐槽:這麼騷包、這麼偶像包袱重的人,怎麼能跟他家清冷如謫仙、一本正經的儲意在一起呢?

  畫風嚴重不搭!

  周靄這隻死纏爛打的花蝴蝶!

  兩人心懷鬼胎,食不知味。

  周靄拿著筷子,無意識地把盤子裡的一個餃子戳了又戳,都快戳成餃子餡餅了。

  祁原則是嘴裡包著好幾個餃子陷,手上也不空閒,用筷子在盤子裡扒拉來扒拉去,專挑肉餡多的,把餃子皮嫌棄地撥到一邊。

  儲意安靜地吃完自己盤裡的最後一個餃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兩個「不好好吃飯」的成年人,

  「你們兩個,」他頓了頓,視線在周靄那被戳爛的餃子和祁原那被扒拉得亂七八糟的盤子上各停留了一秒,「給我好好吃飯。」

  他身體微微後靠,雙手抱臂,眼神微冷:

  「再被我看見誰把餃子戳爛,或者扒來扒去挑食——」

  儲意微微一笑,那笑容明明很好看,卻讓周靄和祁原同時後背一涼。

  「就給我滾出去。」

  話音剛落,周靄立刻端正坐姿,迅速將那個「不幸遇難」的餃子塞進嘴裡,嚼都不嚼就咽了下去,然後埋頭乖乖吃剩下的。

  祁原也立馬老實了,不敢再挑挑揀揀,夾起哪個吃哪個,速度飛快,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掃地出門。

  世界,終於清靜了。

  儲意滿意地收回目光,起身去給自己倒水。

  只剩下兩個互相看不順眼卻又不敢造次的男人,在餐桌上進行著無聲的、速度的比拼。

  ____

  吃完飯以後,儲意只是回書房處理了幾封緊急的工作郵件,前後不過半個多小時。

  當他推開書房門走出來時,就察覺到客廳里過分安靜,透著一種不尋常的氣息。

  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客廳,最終定格在通往陽台的玻璃門上。

  只見原本整潔的陽台小桌上,此刻擺著一箱開了封的啤酒,而那兩個剛才還在餐桌上互相甩眼刀的男人,此刻竟然肩並肩地坐在陽台的懶人沙發和矮凳上,腳邊已經東倒西歪地躺了好幾個空酒瓶。

  儲意看著滿地狼藉的啤酒瓶,無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太陽穴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他幾乎能預見到接下來會是什麼雞飛狗跳的場面。

  果不其然,祁原這個三瓶啤酒下肚就上頭的傢伙,已經徹底進入了「酒後吐真言」兼「稱兄道弟」的模式。

  他一條胳膊大大咧咧地勾住周靄的脖子,整張臉因為酒精而泛紅,眼神迷離,聲音也比平時高了八度。

  「周哥!我跟你說!嗝……」

  他打了個酒嗝,噴著酒氣,「我們儲意!那可是……從小到大!多少人追啊!那情書!嘖嘖,能從教室排到校門口!」

  周靄雖然酒量比祁原好點,但顯然也喝得有些上頭,臉頰微紅,平日裡那雙蠱惑人心的桃花眼此刻濕漉漉的,帶著點懵懂和專注,居然還認真地點著頭,配合地追問:「然後呢?」

  「然後?」

  祁原像是被打開了話匣子,興奮地拍著周靄的肩膀,「我記得最清楚有一次!是個體育生!塊頭老大!直接堵在放學路上,抱著一大束玫瑰花!結果你猜怎麼著?」他故意賣關子。

  周靄緊張地屏住呼吸:「怎麼著?」

  「我們儲意!」祁原猛地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後合,「他……他面無表情地從書包里掏出一本《人體解剖學彩色圖譜》,翻到肌肉系統那一頁,指著上面的肱二頭肌、胸大肌,特別嚴肅地跟人家說:『同學,你的肌肉線條鍛鍊得不錯,但似乎有些不對稱,建議你調整一下訓練方案。』哈哈哈哈!那體育生臉都綠了!抱著花就跑!哈哈哈哈!」

  周靄愣了一下,隨即也跟著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一邊笑一邊往祁原身上倒:「哈哈哈!像!像他能幹出來的事!哈哈哈!我的乖乖怎麼這麼可愛!」

  兩個醉鬼笑作一團,差點從椅子上滾下來。

  笑夠了,祁原又猛地摟緊周靄的脖子,把臉湊過去,表情變得異常「嚴肅」,口齒不清地問:

  「周哥!你!現在!摸著你的良心告訴我!你愛不愛我們儲意!」


  周靄雖然醉眼朦朧,但聽到這話,反應卻異常迅速且霸道。

  他費力地掙脫開祁原的胳膊,搖搖晃晃地坐直身體,伸出食指,在祁原面前鄭重地搖了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一字一頓地糾正:

  「請注意……你的措辭!」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宣告什麼神聖的所有權,聲音不大,卻帶著醉後的執拗和清晰:

  「是、我、的、儲、意!」

  他指了指自己,又強調,「不是『我們』!是我的!懂嗎?」

  祁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肅搞得一愣,眨了眨醉意朦朧的眼睛,似乎在消化這句話。

  幾秒後,他像是想明白了,又猛地一拍周靄的後背,力道大得差點把周靄拍趴下。

  「對!你的!你的!必須是你的!周哥!好樣的!我……我批准了!」

  儲意站在陽台門口,聽著這兩人從互相看不順眼到勾肩搭背,再到此刻這番幼稚到極點的「所有權」聲明和「批准」戲碼,簡直哭笑不得。

  他看著滿地滾動的空酒瓶,以及那兩個還在為「誰的儲意」這個問題糾纏不清的醉鬼,深深地、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來,今晚的收拾殘局工作,任重而道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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