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周頌銳評： 「眼光不好」
周氏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天際線，周頌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低頭審閱著一份文件。
他氣質沉穩冷峻，與周靄那種外放的、帶有攻擊性的俊美不同，他的英俊更內斂，也更顯威壓。
助理安靜地站在一旁，待他簽完字，才上前一步，低聲匯報：「周總，小少爺那邊……最新的輿情監測顯示，情況有些……特別。」
周頌頭也沒抬，指尖在文件上輕點：「他又闖什麼禍了？這次是砸了哪個品牌的場子，還是又跟哪個不長眼的起了衝突？」
「都不是。」助理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是關於小少爺的……個人感情問題。網絡上的輿論普遍認為，小少爺戀愛了。」
周頌簽字的動作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終於抬起頭，深邃的眼眸看向助理，語氣平靜無波：「對象是那個醫生，儲意？」
「是的，周總。就是《心繫遠山》節目裡的那位飛行醫生，儲意。」
助理點頭，補充道，「根據我們目前了解的情況，網上的傳聞……恐怕並非空穴來風。小少爺在社交媒體上的互動，相當……主動。」
助理斟酌著用詞，沒敢直接說「高調示愛」。
周頌放下鋼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儲意……程晏清那個寶貝得不行的弟弟？」
「是的，周總。儲醫生確實是程家那邊的人。」助理確認道。
周頌忽然低笑了一聲，他搖了搖頭，「這個儲醫生，要學歷有學歷，要長相有長相，能力看來也不差……就是這眼神，實在不怎麼好。竟然看得上我們家這個混世魔王？」
他確實意外。以他對周靄的了解，這小子從小到大肆意妄為，眼光挑剔到近乎苛刻，能入他眼的人寥寥無幾，更別提讓他如此不顧身份、不計後果地主動貼近。
而根據周頌掌握的資料，儲意此人冷靜、自律、專業能力極強，是那種典型的上進人才，按理說應該最受不了周靄這種任性妄為、行事高調的性子。
可事實偏偏相反。
周頌想起之前周靄在貴州錄製節目時，當時打來的那個語氣執拗甚至帶著點不管不顧的電話——非要他出面，確保儲意能參與那個什麼救援。
當時他就覺得不對勁，周靄什麼時候對一個人這麼上心過？
現在看來，那根本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早有預謀，或者說……情根深種？
「程晏清知道了嗎？」周頌問。
「程總那邊……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這麼大的動靜，瞞不住。」助理回答。
周頌想像了一下程晏清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可能出現裂痕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些。他那個合作夥伴兼競爭對手，可是把自家弟弟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有意思。」周頌輕哼一聲，「看來我們家這小子，這次是踢到鐵板了……或者說，是找到能管住他的人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助理可以出去了。助理躬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周頌並不反對周靄談戀愛，甚至樂見其成。
周靄被寵壞了，有個能鎮得住他、讓他收斂幾分的人，未必是壞事。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人會是儲意——程晏清的弟弟，一個看起來和周靄的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而另一邊，正黏在儲意身邊，看著對方認真工作的周靄，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
「誰在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
儲意從文獻中抬起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壞事做多了，心虛？」
周靄立刻湊過去，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頸窩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才沒有！我最近可乖了！」
下午的商業峰會，精英雲集。周頌與程晏清作為各自領域的翹楚，自然是會場焦點。
然而今天，投向他們的目光中，除了往日的敬畏與探究，還摻雜了許多難以言喻的古怪和竊竊私語。
圈內消息靈通，周靄和儲意那點事，經過一上午的發酵，早已不是秘密。
有人覺得不過是娛樂圈慣用的炒作手段，為新節目造勢。
也有人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暗自揣測這是否意味著程、周兩家有意聯姻，風向要變。
這些目光在周頌與程晏清之間逡巡，帶著試探和看好戲的意味。
周頌泰然自若，仿佛感受不到那些視線。他目光掃過會場，很快鎖定了站在窗邊、面色沉靜卻難掩周身低氣壓的程晏清。
周頌唇角微勾，端著香檳，步履從容地走了過去。
「程總，好久不見。」周頌主動開口，語氣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商務禮節，但細品之下，又有幾分不同於往常的、微妙的熟稔。
畢竟，從某個角度來說，這算半個「自家小弟的『小舅子』」，關係總得維護一下。
程晏清轉過身，臉色果然不怎麼好看。他自然早就知道了，而且比網絡上發酵得更早——就在昨晚，他親自給儲意打電話，想問問情況，接電話的卻是周靄！
那小子用那種慵懶又帶著點宣誓主權的聲音說「乖乖在洗澡」時，程晏清差點沒把手機捏碎。
一口氣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直到現在都沒順過來。
「周總。」程晏清維持著基本的禮貌，聲音卻比平時更冷硬幾分，「借一步說話？」
他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談論家事，更不想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周頌從善如流，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會議廳外相對安靜的露台。
「周總，自家弟弟的事情，想必您也聽說了。」程晏清開門見山，語氣克制，「不知道您是什麼看法？」
「什麼看法？」周頌淺淺啜了一口手中的香檳，目光投向遠處的城市景觀，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片刻後，他轉回頭，看著程晏清，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句：「眼光不好。」
程晏清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冰山臉，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他眉頭緊鎖，語氣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慍怒：「你說誰眼光不好？」
周頌看著他這護犢心切、瞬間破防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這才不緊不慢地補充道：「我說儲醫生眼光不好。」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真誠的惋惜和調侃，「怎麼偏偏就挑中了我家那個混世魔王？程總，你說是不是？」
程晏清：「……」
他一口氣噎在喉嚨里，發作不是，不發作也不是。
周頌這話，明著是貶低自家弟弟，可細品之下，又像是拐著彎承認了周靄對儲意的「高攀」，反而讓他這個做哥哥的無從指責。
看著程晏清那副憋悶又無法反駁的樣子，周頌心情頗好地晃了晃酒杯，繼續火上澆油：
「不知道程總，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的看法？」
露台上的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程晏清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在極力壓制情緒。即使面對周家這位手腕通天的掌門人，為了儲意，他今天也必須把話攤開說清楚。
「周總，」程晏清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看向周頌，「我不知道你們周家到底是怎麼看待這個事情。或許對你們而言，這只是小輩間一場無足輕重的風月遊戲。但我作為儲意的哥哥，我必須表明我的立場——我其實，很擔心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
周頌沒有打斷，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那雙深邃的眼眸看不出情緒。
「我不知道程總擔心的問題主要是？」周頌語氣平穩地追問。
程晏清抿了抿唇，將最現實的顧慮和盤托出：「周總，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以你們周家這樣的門戶，我們程家這樣的門第，在很多人眼裡，恐怕是遠遠不夠格的。」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所以，我並不看好。我不想……您家的二少爺一時興起，戲耍我家孩子一番，最後揮揮手就走了，留下儲意一個人面對殘局。」
程晏清看向周頌，眼神里是全然的維護：「我們儲意，從小循規蹈矩，冷靜自持，讀書、工作，每一步都走得穩妥，從未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情。這次……我了解他，如果不是真的上了心，他絕不會任由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更不會..... 」
最後的話恰到好處的點到為止。
周頌安靜地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他輕輕晃動著杯中的香檳，反問道：「程總，你是不是忘了，儲意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他有獨立的思考和判斷能力。以及，」
他抬眸，目光精準地看向程晏清，「為什麼您就篤定地認為，我家周靄的感情，不是認真的呢？」
程晏清被問得一怔，隨即脫口而出：「退一萬步講，就算周靄現在是認真的，那你們周家會同意嗎？會真心接納儲意嗎？」
這才是他最深層的擔憂，階級的鴻溝和世俗的眼光，不是僅靠一時激情就能跨越的。
周頌聞言，忽然輕笑了一聲，「為什麼不同意？」
他放下酒杯，姿態從容，「娛樂圈那麼魚龍混雜的地方，他想去，我們都同意了。我們周家的家訓，只要孩子行的正、坐得直，不做違法犯罪、傷天害理的事情，他想做什麼，我們做家人的，都會支持。」
程晏清第二次被周頌的話噎住，張了張嘴，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周家的開明，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周頌看著他錯愕的神情，繼續道，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強大的說服力：「程總，或許你對我家周靄有些誤解。他看起來是任性妄為，但他對在意的事情，從來都很認真。」
「小時候喜歡音樂，一根筋走到底，誰也拉不回來，靠自己摸爬滾打，做到了今天的位置，這份執著和能力，我相信程總也有所耳聞。」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遠，仿佛想起了周靄小時候倔強的模樣，語氣也緩和了些。
「他現在對儲意，同樣是全心全意。我很少見他對一個人這麼上心，這麼……不顧一切。作為家人，我們看到他能找到自己想要珍惜的人，只會感到欣慰，自然會支持他。」
周頌的目光重新看向了程晏清，語氣坦誠：「所以，程總大可不必擔心我們周家的態度。問題的關鍵，或許不在於門戶，而在於他們兩個年輕人自己。我們做哥哥的，在旁邊看著，必要時扶一把，或許比預設障礙更好，你覺得呢？」
程晏清沉默了下來。
周頌這番話，有理有據，態度明確，幾乎將他所有的顧慮都堵了回去。
他原本準備好的種種說辭，在周家這種「只要他高興、不犯法就行」的縱容態度面前，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看著周頌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忽然意識到，或許……他真的低估了周靄的認真，也低估了周家對這段感情的態度。
而當時人周靄正賴在儲意家的沙發上，美滋滋地刷著CP超話里粉絲們對他和儲意「官宣」微博的激情解讀，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就在這時，手機頂部彈出一條消息提示，發送者赫然是——周頌。
周靄眉梢一挑，頗感意外。
他這位日理萬機、惜字如金的親大哥，可是幾百年都不會主動給他發一次消息的。
他點開聊天框，只見上面只有一句沒頭沒尾的控訴：
周頌： 我今天可算為了你丟盡了臉面。
周靄來了興趣，手指飛快地打字回覆：
周靄： ？請娓娓道來。
他想像著他哥此刻可能板著的臉，心情更好了一點。
屏幕那頭的周頌看著這五個字外加一個問號，幾乎能腦補出周靄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懶散模樣，頓時覺得剛才在程晏清那裡積累的「憋屈」又涌了上來。
他懶得打字描述那番唇槍舌戰，直接回了六個點：
周頌： ......
周靄看著這串省略號，更能確定他哥肯定是吃了癟，而且這癟還跟自己有關。
他非但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惡向膽邊生，決定再給他哥添點堵。
周靄退出了聊天框，翻出相冊里今天剛偷拍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儲意穿著那件他覺得很襯氣質的淺灰色柔軟針織衫，正坐在書桌前專注地整理資料，側臉線條柔和，睫毛低垂，暖色的燈光落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安靜美好。
周靄精心挑選了角度最好的一張，點擊發送。然後配文：
周靄： 給你看我家小貓乖不乖？【圖片】
周頌那邊，剛看到「我家小貓」四個字，眉頭一皺，下意識以為這不著調的弟弟終於開始嚯嚯小動物了，手指已經敲出了「你養貓了？」幾個字。
然而，字還沒打完，圖片就加載了出來。
屏幕上，儲意那副沉靜溫順、專注工作的樣子清晰可見。
周頌：「……」
他默默刪掉了輸入框裡的字，看著那張照片，再結合周靄那嘚瑟的語氣，瞬間明白了所謂「小貓」指的是誰。
一股混合著無語、肉麻和「弟大不中留」的複雜情緒直衝腦門。
周頌： ......我不吃狗糧，謝謝。
周靄看著他哥這反應，樂不可支，繼續在危險的邊緣瘋狂試探：
周靄： 怎麼樣？哥？我眼光不錯吧。【得意】【得意】
周頌看著這條消息，想起下午程晏清那副護犢子的樣子，以及自己說過的話，冷哼一聲，如實回復。
周頌： 你眼光挺好，儲老師眼光不好。
這話幾乎是下午對程晏清說的原話。
周靄一看，不樂意了。
說他可以，說他家儲意眼光不好那不行！
周靄： 不解風情的老東西。
「老東西」三個字映入眼帘，周頌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水灑在昂貴的西裝上。
他盯著那三個字，額角青筋跳了跳，一股血氣真的涌了上來，差點沒被這個混帳弟弟給氣吐血。
周頌：你皮癢了是不是？
消息發出去，卻顯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周靄居然把他拉黑了！
周頌：「！！！」
他握著手機，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立刻打電話過去把周靄揪回來揍一頓的衝動。
看著聊天記錄里儲意那張安靜美好的照片，又看看周靄那混帳的發言，最終只能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而罪魁禍首周靄，在成功氣到他哥並果斷拉黑以防被騷擾後，心滿意足地丟開手機，蹭到正在工作的儲意身邊，從後面抱住他，滿足地喟嘆一聲：「乖乖，還是你好。」
儲意被他打擾，無奈地側頭：「又怎麼了？」
周靄把臉埋在他頸窩，悶聲笑：「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我眼光真是太好了。」
儲意：「……」 雖然不知道他又發什麼瘋，但習慣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天際線，周頌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低頭審閱著一份文件。
他氣質沉穩冷峻，與周靄那種外放的、帶有攻擊性的俊美不同，他的英俊更內斂，也更顯威壓。
助理安靜地站在一旁，待他簽完字，才上前一步，低聲匯報：「周總，小少爺那邊……最新的輿情監測顯示，情況有些……特別。」
周頌頭也沒抬，指尖在文件上輕點：「他又闖什麼禍了？這次是砸了哪個品牌的場子，還是又跟哪個不長眼的起了衝突？」
「都不是。」助理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是關於小少爺的……個人感情問題。網絡上的輿論普遍認為，小少爺戀愛了。」
周頌簽字的動作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終於抬起頭，深邃的眼眸看向助理，語氣平靜無波：「對象是那個醫生，儲意？」
「是的，周總。就是《心繫遠山》節目裡的那位飛行醫生，儲意。」
助理點頭，補充道，「根據我們目前了解的情況，網上的傳聞……恐怕並非空穴來風。小少爺在社交媒體上的互動，相當……主動。」
助理斟酌著用詞，沒敢直接說「高調示愛」。
周頌放下鋼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儲意……程晏清那個寶貝得不行的弟弟？」
「是的，周總。儲醫生確實是程家那邊的人。」助理確認道。
周頌忽然低笑了一聲，他搖了搖頭，「這個儲醫生，要學歷有學歷，要長相有長相，能力看來也不差……就是這眼神，實在不怎麼好。竟然看得上我們家這個混世魔王？」
他確實意外。以他對周靄的了解，這小子從小到大肆意妄為，眼光挑剔到近乎苛刻，能入他眼的人寥寥無幾，更別提讓他如此不顧身份、不計後果地主動貼近。
而根據周頌掌握的資料，儲意此人冷靜、自律、專業能力極強，是那種典型的上進人才，按理說應該最受不了周靄這種任性妄為、行事高調的性子。
可事實偏偏相反。
周頌想起之前周靄在貴州錄製節目時，當時打來的那個語氣執拗甚至帶著點不管不顧的電話——非要他出面，確保儲意能參與那個什麼救援。
當時他就覺得不對勁，周靄什麼時候對一個人這麼上心過？
現在看來，那根本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早有預謀，或者說……情根深種？
「程晏清知道了嗎？」周頌問。
「程總那邊……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這麼大的動靜，瞞不住。」助理回答。
周頌想像了一下程晏清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可能出現裂痕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些。他那個合作夥伴兼競爭對手，可是把自家弟弟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有意思。」周頌輕哼一聲，「看來我們家這小子，這次是踢到鐵板了……或者說，是找到能管住他的人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助理可以出去了。助理躬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周頌並不反對周靄談戀愛，甚至樂見其成。
周靄被寵壞了，有個能鎮得住他、讓他收斂幾分的人，未必是壞事。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人會是儲意——程晏清的弟弟，一個看起來和周靄的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而另一邊，正黏在儲意身邊，看著對方認真工作的周靄，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
「誰在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
儲意從文獻中抬起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壞事做多了，心虛？」
周靄立刻湊過去，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頸窩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才沒有！我最近可乖了！」
下午的商業峰會，精英雲集。周頌與程晏清作為各自領域的翹楚，自然是會場焦點。
然而今天，投向他們的目光中，除了往日的敬畏與探究，還摻雜了許多難以言喻的古怪和竊竊私語。
圈內消息靈通，周靄和儲意那點事，經過一上午的發酵，早已不是秘密。
有人覺得不過是娛樂圈慣用的炒作手段，為新節目造勢。
也有人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暗自揣測這是否意味著程、周兩家有意聯姻，風向要變。
這些目光在周頌與程晏清之間逡巡，帶著試探和看好戲的意味。
周頌泰然自若，仿佛感受不到那些視線。他目光掃過會場，很快鎖定了站在窗邊、面色沉靜卻難掩周身低氣壓的程晏清。
周頌唇角微勾，端著香檳，步履從容地走了過去。
「程總，好久不見。」周頌主動開口，語氣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商務禮節，但細品之下，又有幾分不同於往常的、微妙的熟稔。
畢竟，從某個角度來說，這算半個「自家小弟的『小舅子』」，關係總得維護一下。
程晏清轉過身，臉色果然不怎麼好看。他自然早就知道了，而且比網絡上發酵得更早——就在昨晚，他親自給儲意打電話，想問問情況，接電話的卻是周靄！
那小子用那種慵懶又帶著點宣誓主權的聲音說「乖乖在洗澡」時，程晏清差點沒把手機捏碎。
一口氣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直到現在都沒順過來。
「周總。」程晏清維持著基本的禮貌，聲音卻比平時更冷硬幾分，「借一步說話？」
他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談論家事，更不想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周頌從善如流，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會議廳外相對安靜的露台。
「周總，自家弟弟的事情，想必您也聽說了。」程晏清開門見山，語氣克制，「不知道您是什麼看法？」
「什麼看法？」周頌淺淺啜了一口手中的香檳，目光投向遠處的城市景觀，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片刻後，他轉回頭，看著程晏清，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句：「眼光不好。」
程晏清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冰山臉，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他眉頭緊鎖，語氣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慍怒：「你說誰眼光不好？」
周頌看著他這護犢心切、瞬間破防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這才不緊不慢地補充道：「我說儲醫生眼光不好。」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真誠的惋惜和調侃，「怎麼偏偏就挑中了我家那個混世魔王？程總，你說是不是？」
程晏清：「……」
他一口氣噎在喉嚨里，發作不是，不發作也不是。
周頌這話，明著是貶低自家弟弟，可細品之下，又像是拐著彎承認了周靄對儲意的「高攀」，反而讓他這個做哥哥的無從指責。
看著程晏清那副憋悶又無法反駁的樣子，周頌心情頗好地晃了晃酒杯，繼續火上澆油：
「不知道程總，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的看法？」
露台上的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程晏清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在極力壓制情緒。即使面對周家這位手腕通天的掌門人，為了儲意，他今天也必須把話攤開說清楚。
「周總，」程晏清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看向周頌，「我不知道你們周家到底是怎麼看待這個事情。或許對你們而言，這只是小輩間一場無足輕重的風月遊戲。但我作為儲意的哥哥，我必須表明我的立場——我其實，很擔心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
周頌沒有打斷，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那雙深邃的眼眸看不出情緒。
「我不知道程總擔心的問題主要是？」周頌語氣平穩地追問。
程晏清抿了抿唇，將最現實的顧慮和盤托出：「周總，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以你們周家這樣的門戶，我們程家這樣的門第，在很多人眼裡，恐怕是遠遠不夠格的。」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所以，我並不看好。我不想……您家的二少爺一時興起，戲耍我家孩子一番，最後揮揮手就走了，留下儲意一個人面對殘局。」
程晏清看向周頌，眼神里是全然的維護：「我們儲意，從小循規蹈矩，冷靜自持，讀書、工作，每一步都走得穩妥，從未做過任何出格的事情。這次……我了解他，如果不是真的上了心，他絕不會任由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更不會..... 」
最後的話恰到好處的點到為止。
周頌安靜地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他輕輕晃動著杯中的香檳，反問道：「程總，你是不是忘了，儲意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他有獨立的思考和判斷能力。以及，」
他抬眸，目光精準地看向程晏清，「為什麼您就篤定地認為，我家周靄的感情，不是認真的呢？」
程晏清被問得一怔，隨即脫口而出：「退一萬步講，就算周靄現在是認真的，那你們周家會同意嗎？會真心接納儲意嗎？」
這才是他最深層的擔憂，階級的鴻溝和世俗的眼光，不是僅靠一時激情就能跨越的。
周頌聞言，忽然輕笑了一聲，「為什麼不同意？」
他放下酒杯，姿態從容，「娛樂圈那麼魚龍混雜的地方，他想去，我們都同意了。我們周家的家訓，只要孩子行的正、坐得直，不做違法犯罪、傷天害理的事情，他想做什麼，我們做家人的，都會支持。」
程晏清第二次被周頌的話噎住，張了張嘴，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周家的開明，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周頌看著他錯愕的神情，繼續道，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強大的說服力：「程總，或許你對我家周靄有些誤解。他看起來是任性妄為，但他對在意的事情，從來都很認真。」
「小時候喜歡音樂，一根筋走到底，誰也拉不回來，靠自己摸爬滾打，做到了今天的位置，這份執著和能力，我相信程總也有所耳聞。」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遠，仿佛想起了周靄小時候倔強的模樣，語氣也緩和了些。
「他現在對儲意，同樣是全心全意。我很少見他對一個人這麼上心，這麼……不顧一切。作為家人，我們看到他能找到自己想要珍惜的人，只會感到欣慰，自然會支持他。」
周頌的目光重新看向了程晏清，語氣坦誠：「所以，程總大可不必擔心我們周家的態度。問題的關鍵，或許不在於門戶，而在於他們兩個年輕人自己。我們做哥哥的，在旁邊看著，必要時扶一把，或許比預設障礙更好，你覺得呢？」
程晏清沉默了下來。
周頌這番話，有理有據，態度明確，幾乎將他所有的顧慮都堵了回去。
他原本準備好的種種說辭，在周家這種「只要他高興、不犯法就行」的縱容態度面前，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看著周頌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忽然意識到，或許……他真的低估了周靄的認真，也低估了周家對這段感情的態度。
而當時人周靄正賴在儲意家的沙發上，美滋滋地刷著CP超話里粉絲們對他和儲意「官宣」微博的激情解讀，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就在這時，手機頂部彈出一條消息提示，發送者赫然是——周頌。
周靄眉梢一挑，頗感意外。
他這位日理萬機、惜字如金的親大哥，可是幾百年都不會主動給他發一次消息的。
他點開聊天框，只見上面只有一句沒頭沒尾的控訴：
周頌： 我今天可算為了你丟盡了臉面。
周靄來了興趣，手指飛快地打字回覆：
周靄： ？請娓娓道來。
他想像著他哥此刻可能板著的臉，心情更好了一點。
屏幕那頭的周頌看著這五個字外加一個問號，幾乎能腦補出周靄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懶散模樣，頓時覺得剛才在程晏清那裡積累的「憋屈」又涌了上來。
他懶得打字描述那番唇槍舌戰，直接回了六個點：
周頌： ......
周靄看著這串省略號，更能確定他哥肯定是吃了癟，而且這癟還跟自己有關。
他非但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惡向膽邊生，決定再給他哥添點堵。
周靄退出了聊天框，翻出相冊里今天剛偷拍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儲意穿著那件他覺得很襯氣質的淺灰色柔軟針織衫，正坐在書桌前專注地整理資料，側臉線條柔和，睫毛低垂，暖色的燈光落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安靜美好。
周靄精心挑選了角度最好的一張，點擊發送。然後配文：
周靄： 給你看我家小貓乖不乖？【圖片】
周頌那邊，剛看到「我家小貓」四個字，眉頭一皺，下意識以為這不著調的弟弟終於開始嚯嚯小動物了，手指已經敲出了「你養貓了？」幾個字。
然而，字還沒打完，圖片就加載了出來。
屏幕上，儲意那副沉靜溫順、專注工作的樣子清晰可見。
周頌：「……」
他默默刪掉了輸入框裡的字，看著那張照片，再結合周靄那嘚瑟的語氣，瞬間明白了所謂「小貓」指的是誰。
一股混合著無語、肉麻和「弟大不中留」的複雜情緒直衝腦門。
周頌： ......我不吃狗糧，謝謝。
周靄看著他哥這反應，樂不可支，繼續在危險的邊緣瘋狂試探：
周靄： 怎麼樣？哥？我眼光不錯吧。【得意】【得意】
周頌看著這條消息，想起下午程晏清那副護犢子的樣子，以及自己說過的話，冷哼一聲，如實回復。
周頌： 你眼光挺好，儲老師眼光不好。
這話幾乎是下午對程晏清說的原話。
周靄一看，不樂意了。
說他可以，說他家儲意眼光不好那不行！
周靄： 不解風情的老東西。
「老東西」三個字映入眼帘，周頌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水灑在昂貴的西裝上。
他盯著那三個字，額角青筋跳了跳，一股血氣真的涌了上來，差點沒被這個混帳弟弟給氣吐血。
周頌：你皮癢了是不是？
消息發出去，卻顯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周靄居然把他拉黑了！
周頌：「！！！」
他握著手機，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立刻打電話過去把周靄揪回來揍一頓的衝動。
看著聊天記錄里儲意那張安靜美好的照片，又看看周靄那混帳的發言，最終只能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而罪魁禍首周靄，在成功氣到他哥並果斷拉黑以防被騷擾後，心滿意足地丟開手機，蹭到正在工作的儲意身邊，從後面抱住他，滿足地喟嘆一聲：「乖乖，還是你好。」
儲意被他打擾，無奈地側頭：「又怎麼了？」
周靄把臉埋在他頸窩，悶聲笑：「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我眼光真是太好了。」
儲意：「……」 雖然不知道他又發什麼瘋，但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