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好大個「新男朋友」 差點跑路了。
周靄到家時，已是凌晨一點多。冬夜的寒意被隔絕在門外，屋內暖氣充足，但他身體裡那股因與儲意確定關係而燃起的高亢興奮卻絲毫未減，像一團溫暖沸騰的火焰，驅散了所有疲憊。
他甚至顧不上換鞋，背靠著冰冷的入戶門，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機，迫不及待地點開那個置頂的的對話框。
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打，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早點休息，已到家。不用回復，好好睡覺。晚安。】
發送成功。他看著那條簡短的信息，想像著儲意可能已經睡下，或者正裹著毛毯在沙發上發呆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放下手機，周靄踢掉了腳上的鞋子，赤腳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卻絲毫沒有睡意。
興奮的情緒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他鬼使神差地再次點開手機，進入了微博，熟練地找到了那個他唯一關注、ID名為「π」的帳號。
這個帳號，是他演藝生涯起點的一個沉默見證者。
點開主頁，時間線仿佛被拉回到了多年前。
那時候的他，青澀，帶著一股不服輸的衝勁，但人氣遠不如現在，活動規模小，接機的粉絲寥寥無幾。
可這個「π」，卻幾乎從未缺席過他的每一次公開露面。
周靄一條條地往下翻看。帳號的主人顯然極其用心，每條微博都標註著詳細的時間、地點、活動名稱。
配圖是他早期的照片，有些甚至帶著點模糊，但構圖和抓拍的角度都透著獨特的審美，濾鏡風格也是他偏愛的冷調質感，能精準地捕捉到他當時的狀態和情緒。
看著那些被精心記錄下來的、自己都快要遺忘的瞬間，周靄剛開始還咧著嘴傻笑，覺得儲意偷偷摸摸做這些的樣子可愛又笨拙。
但漸漸地，隨著翻看的深入，看到那些在寒冬或酷暑里拍攝的、背景往往空曠寂寥的照片，他的笑容慢慢凝固了，眼眶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泛酸。
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年輕的儲意——一個從小在嚴格規訓下長大、本該循規蹈矩走在既定精英道路上的程家二少爺。
是如何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身份，戴上口罩和帽子，混在零星的人群里，或者獨自守在偏僻的角落，只為了用鏡頭記錄下另一個同樣年輕、還在泥濘中掙扎前行的他。
那時候的儲意，是以怎樣的心情，一次次奔赴他的活動現場？
是懷著怎樣的隱秘期待與歡喜，又帶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緊張與小心翼翼？
他那樣一個清冷、習慣與人保持距離的人，是如何克服種種不適，只為了離他近一點點，哪怕只是以一個陌生「站哥」的身份？
這一切，他做得心甘情願，甚至極力隱藏，不想讓他發現分毫。
如果不是今晚的意外，這個秘密或許會被儲意永遠封存在那架鋼琴里。
一想到儲意可能默默承受的辛苦、那些不為人知的付出和長達數年的無聲守望，周靄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後悔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發現，後悔自己覺悟得太晚，讓他的「圓周率」獨自等待了那麼久。
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滑落，砸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那張多年前他在簡陋舞台上唱歌的照片。
周靄猛地回過神，有些狼狽地伸手用手背狠狠擦去眼角的濕潤，低聲咒罵了自己一句：「真是丟人……本少爺長這麼大還沒為誰哭過，結果因為儲意，連著哭了兩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翻湧的情緒。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提醒。
是儲意。
明明自己叮囑過不用回復，那個看起來清冷疏離的人，卻還是乖乖地，認真地回復了他一句：
【好的，好好休息。晚安。】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像是一股暖流，瞬間熨帖了周靄所有酸澀的心緒。
他看著那條消息，想像著儲意打下這幾個字時可能的表情， 心頭百感交集。
「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呢？儲意？」周靄一動不動地盯著手機屏幕，拇指無意識地、一遍遍摩挲著儲意的微信頭像。
咽下了喉嚨里所有的哽咽和複雜情緒，周靄緩緩的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儲意的微信資料編輯頁，看著那個「隕石」的備註名，鄭重其事地將那兩個字刪除，然後認真的輸入自己想要的備註。
【乖乖】
這是他從小名里偷來的專屬稱呼，看著「乖乖」這個新備註，周靄的心終於慢慢落回了實處，被一種巨大的失而復得的慶幸和滿足感所包圍。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重新漾開溫柔而堅定的笑意。
不過還好，他想，現在發現，也不算太晚。
他的「圓周率」，他漫長暗戀的見證者，他笨拙又深情的儲醫生，從今往後，不用再躲在鏡頭後面，不用再隱藏心意，可以光明正大地，只做他周靄一個人的「乖乖」了。
———
玄關處傳來輕微的關門聲，最終歸於寂靜，預示著周靄的離開。
儲意卻依舊維持著蜷縮在沙發上的姿勢，身上裹著那條厚厚的羊毛毯，像一尊被定格了的雕塑。
房間裡似乎還殘留著周靄的氣息，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慌意亂的張力。
儲意的大腦仍然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維能力和感官都在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中被消耗殆盡。
他只是本能地把自己縮進毛毯構築的脆弱堡壘里，試圖消化今晚發生的一切。
從鋼琴秘密被撞破，到周靄強勢又溫柔的逼問，再到那個幾乎讓他窒息的吻，最後是周靄滾燙的眼淚和那句「要了我的命了」的哽咽……
每一個畫面都像慢鏡頭一樣在他腦海中反覆播放，衝擊著他固有的、秩序井然的世界。
儲意從周靄離開起，就一直裹著毛毯一動不動地在沙發一角坐著。
直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起，發出熟悉的提示音，才將他從失神的狀態中猛地拉回現實。
是周靄發來的微信。
【早點休息，已到家。不用回復，好好睡覺。晚安。】
儲意看著那行字，指尖微微顫抖，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違背了周靄「不用回復」的叮囑，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敲下了回覆：
【好的，好好休息。晚安。】
發送成功後，他仿佛完成了一項重大任務，輕輕吁了口氣。目光才有了勇氣環顧四周。
家裡的一切都被周靄離開前細心地整理過了——散落的專輯整齊碼放在鋼琴上，歪斜的抱枕被擺正，連他喝剩的那杯水都被貼心地續上了溫水。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原樣，整潔、冰冷、井然有序，和他獨居時的每一個夜晚沒有任何區別。
但儲意卻清晰地感覺到，哪裡都不一樣了。
這個空間裡，似乎每一個角落都烙印上了周靄的痕跡，空氣中瀰漫的氣息，沙發上殘留的褶皺，甚至是他指尖仿佛還記憶著的、被周靄握緊時的溫度和力道……
所有的一切，都在無聲地宣告著，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無法逆轉。
儲意嘗試閉上眼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眼皮合上的瞬間，周靄的臉龐，他那雙帶著笑意的桃花眼，靠近時溫熱的呼吸，以及起親吻時嘴唇上那清晰而柔軟的觸感……便不受控制地像一部短電影一樣在腦海裡面反覆播放，無比清晰，揮之不去。
每當這些畫面湧現，一股莫名的熱氣就會從心底竄起，迅速蔓延至全身，讓他臉頰發燙，心跳失序。
他清楚的知道，那不過是多巴胺在瘋狂作祟，是情感壓倒理智後最直接的身體反應，但還是難以平復，無法控制。
儲意甚至下意識地想再次把臉埋進毛毯里，尋求一點遮蔽和安全感。
然而，當他這麼做的時候，卻更加清晰地嗅到了毛毯纖維里沾染上的獨屬於周靄的味道。
那味道仿佛帶著電流，讓他更加心慌意亂，只好又窘迫地抬起頭。
直到凌晨兩點，儲意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客廳，走進了臥室。洗漱，換上睡衣，躺進冰冷的被窩，一系列動作都帶著一種茫然的機械感。
他平躺在床上，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試圖用數羊這種最原始的方法催眠自己。然而，意識卻異常清醒。
也正是在這片試圖強迫自己入睡的寂靜中，一種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忽視的感覺，如同潮水般緩緩將他淹沒——
他發現，從周靄離開家門的那一刻起，每一分，每一秒，他的思緒都在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人。
這種陌生而洶湧的思念之情，來得如此迅猛，如此不講道理，讓他感到無措，卻又……心甘情願。
儲意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周靄不僅闖入了他的家門，揭開了他的秘密，更以一種霸道又溫柔的方式，徹底占據了他的心。
在一刻，多年來所有封藏的愛意，都土崩瓦解。
———
周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在沙發上睡著的。醒來時，窗外已是天光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狹長的光帶。
他發現自己還保持著昨晚回家後癱倒的姿勢，脖子和腰背傳來一陣僵硬的酸痛。
「嘶……」他有些艱難地坐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和腰，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摸向手機。屏幕亮起，顯示上午十一點。
他迫不及待地點開微信，置頂對話框依舊安靜地停留在他昨晚發出的「晚安」和儲意那條簡短的回覆上，再無新消息。
「真是夠沒良心的。」 周靄看著空蕩蕩的對話框，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寵溺地低笑一聲，嘟囔了一句。
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儲意那個已經被他改名為「乖乖」的微信頭像，仿佛這樣就能觸碰到對方一樣，這才起身，打算去淋浴間沖個澡。
他正準備脫掉身上那件皺巴巴的大衣時，一個精緻的小禮盒「啪嗒」一聲從口袋裡滑落，掉在了地上。
周靄愣了一下，彎腰撿起來，才猛然想起——這是昨晚他精心為儲意挑選的領帶夾禮物！當時只顧著「興師問罪」，竟然完全忘了這回事。握著那個小小的盒子，嘴角又忍不住上揚。
洗完澡，渾身冒著溫熱的水汽，周靄一邊用毛巾胡亂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拿起手機，決定給儲意打個電話。
他想聽聽他的聲音，順便「興師問罪」一下為什麼一條消息都不發。
然而，電話撥出去，聽筒里傳來的卻是冗長又規律的「嘟嘟嘟……」忙音。
一次，無人接聽。
周靄皺了皺眉，掛斷，又撥了一次。
依舊是忙音。
他不信邪地撥了第三次，結果依舊是閉門羹。
連續三次的忙音，周靄舉著手機，有點懷疑人生了。
一股不安的苗頭悄然竄起——這才剛確定關係第一天，就玩消失？
而另一邊的儲意，確實是被「冤枉」了。
他昨晚同樣經歷了嚴重的失眠，在天人交戰和臉紅心跳中不知何時才昏昏沉沉睡去。
結果早上七點，就被醫院同事一個緊急電話吵醒，提醒他今天是將升職稱論文資料提交的最後期限。
他只好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起床，翻箱倒櫃地整理資料，然後匆匆趕往醫院。
周靄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在人事科忙著交接厚厚的材料，手機早就被調成了勿擾模式，自然完美地錯過了所有來電。
周靄不明所以，看著無人接聽的電話，心裡那點不安迅速放大。他也顧不上頭髮還沒完全擦乾，隨手把毛巾一扔，匆忙套上衣服，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門，直奔儲意家。
一路上，他腦子裡閃過各種念頭。到了儲意家門口，他急切地按門鈴，又用力敲了敲門，裡面卻一片死寂，毫無回應。
那種後知後覺的後怕感瞬間攫住了他——儲意那個性格，表面冷靜，實則執拗又容易害羞，該不會……該不會是後悔了，覺得無法面對，乾脆連夜收拾東西跑路了吧？！
這個想法讓周靄的心猛地一沉。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思索著儲意可能去的地方。
想來想去，他撥通了一個電話——打給了程郢之。
「餵？程郢之，你知道儲意在哪裡嗎？」
程郢之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懵：「我怎麼知道？他那麼大一個人還能丟了不成？你找他幹嘛？」
周靄跟他繞了半天圈子，確認程郢之是真的不知情後，原本的焦急忽然轉化成了一絲惡作劇的念頭。
他壞笑了兩聲，語氣變得賤嗖嗖的：「對了，堂哥，通知你個事兒。」
說話的語氣甚至還故意頓了頓，然後清晰而快速地說道：「我和你弟弟，儲意，戀愛了。」
說完，根本不給程郢之任何反應和咆哮的時間，周靄果斷掛斷了電話。
他可以想像電話那頭程郢之目瞪口呆、世界觀受到衝擊的炸裂表情，這讓他因為找不到儲意而鬱悶的心情稍微舒暢了一點，算是扳回一局。
但掛了電話，現實問題依舊擺在眼前。
儲意到底去哪兒了？
周靄站在儲意家緊閉的門口，像只被遺棄的大型犬，迷茫又沮喪地站了將近半個小時，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考慮是不是該動用點非常手段時，手機「叮」了一聲，收到了一條微信。竟然是程郢之發來的。
消息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個地址。
後面跟著一句言簡意賅、似乎還帶著點沒好氣的補充：【可能在這兒。】
周靄點開地址一看，是之前儲意值完夜班後偶爾會去休息的那套登記在程郢之名下的公寓地址。
峰迴路轉！
周靄幾乎要歡呼出聲，他立刻回復了一句：【謝了我親愛的好堂哥。改天請你吃飯。】
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再次衝進電梯，發動汽車，朝著那個地址飛奔過去。
這一次，他一定要把他的「乖乖」逮個正著！
他甚至顧不上換鞋，背靠著冰冷的入戶門，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機，迫不及待地點開那個置頂的的對話框。
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打，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早點休息，已到家。不用回復，好好睡覺。晚安。】
發送成功。他看著那條簡短的信息，想像著儲意可能已經睡下，或者正裹著毛毯在沙發上發呆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放下手機，周靄踢掉了腳上的鞋子，赤腳走到客廳沙發邊坐下，卻絲毫沒有睡意。
興奮的情緒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他鬼使神差地再次點開手機，進入了微博，熟練地找到了那個他唯一關注、ID名為「π」的帳號。
這個帳號，是他演藝生涯起點的一個沉默見證者。
點開主頁，時間線仿佛被拉回到了多年前。
那時候的他，青澀，帶著一股不服輸的衝勁，但人氣遠不如現在，活動規模小，接機的粉絲寥寥無幾。
可這個「π」，卻幾乎從未缺席過他的每一次公開露面。
周靄一條條地往下翻看。帳號的主人顯然極其用心，每條微博都標註著詳細的時間、地點、活動名稱。
配圖是他早期的照片，有些甚至帶著點模糊，但構圖和抓拍的角度都透著獨特的審美，濾鏡風格也是他偏愛的冷調質感，能精準地捕捉到他當時的狀態和情緒。
看著那些被精心記錄下來的、自己都快要遺忘的瞬間，周靄剛開始還咧著嘴傻笑，覺得儲意偷偷摸摸做這些的樣子可愛又笨拙。
但漸漸地，隨著翻看的深入，看到那些在寒冬或酷暑里拍攝的、背景往往空曠寂寥的照片，他的笑容慢慢凝固了，眼眶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泛酸。
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年輕的儲意——一個從小在嚴格規訓下長大、本該循規蹈矩走在既定精英道路上的程家二少爺。
是如何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身份，戴上口罩和帽子，混在零星的人群里，或者獨自守在偏僻的角落，只為了用鏡頭記錄下另一個同樣年輕、還在泥濘中掙扎前行的他。
那時候的儲意，是以怎樣的心情，一次次奔赴他的活動現場？
是懷著怎樣的隱秘期待與歡喜，又帶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緊張與小心翼翼？
他那樣一個清冷、習慣與人保持距離的人，是如何克服種種不適，只為了離他近一點點，哪怕只是以一個陌生「站哥」的身份？
這一切，他做得心甘情願，甚至極力隱藏，不想讓他發現分毫。
如果不是今晚的意外，這個秘密或許會被儲意永遠封存在那架鋼琴里。
一想到儲意可能默默承受的辛苦、那些不為人知的付出和長達數年的無聲守望，周靄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後悔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發現，後悔自己覺悟得太晚，讓他的「圓周率」獨自等待了那麼久。
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滑落，砸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那張多年前他在簡陋舞台上唱歌的照片。
周靄猛地回過神，有些狼狽地伸手用手背狠狠擦去眼角的濕潤，低聲咒罵了自己一句：「真是丟人……本少爺長這麼大還沒為誰哭過，結果因為儲意，連著哭了兩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翻湧的情緒。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提醒。
是儲意。
明明自己叮囑過不用回復，那個看起來清冷疏離的人，卻還是乖乖地，認真地回復了他一句：
【好的，好好休息。晚安。】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像是一股暖流，瞬間熨帖了周靄所有酸澀的心緒。
他看著那條消息，想像著儲意打下這幾個字時可能的表情， 心頭百感交集。
「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呢？儲意？」周靄一動不動地盯著手機屏幕，拇指無意識地、一遍遍摩挲著儲意的微信頭像。
咽下了喉嚨里所有的哽咽和複雜情緒，周靄緩緩的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儲意的微信資料編輯頁，看著那個「隕石」的備註名，鄭重其事地將那兩個字刪除，然後認真的輸入自己想要的備註。
【乖乖】
這是他從小名里偷來的專屬稱呼，看著「乖乖」這個新備註，周靄的心終於慢慢落回了實處，被一種巨大的失而復得的慶幸和滿足感所包圍。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重新漾開溫柔而堅定的笑意。
不過還好，他想，現在發現，也不算太晚。
他的「圓周率」，他漫長暗戀的見證者，他笨拙又深情的儲醫生，從今往後，不用再躲在鏡頭後面，不用再隱藏心意，可以光明正大地，只做他周靄一個人的「乖乖」了。
———
玄關處傳來輕微的關門聲，最終歸於寂靜，預示著周靄的離開。
儲意卻依舊維持著蜷縮在沙發上的姿勢，身上裹著那條厚厚的羊毛毯，像一尊被定格了的雕塑。
房間裡似乎還殘留著周靄的氣息，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慌意亂的張力。
儲意的大腦仍然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維能力和感官都在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中被消耗殆盡。
他只是本能地把自己縮進毛毯構築的脆弱堡壘里，試圖消化今晚發生的一切。
從鋼琴秘密被撞破，到周靄強勢又溫柔的逼問，再到那個幾乎讓他窒息的吻，最後是周靄滾燙的眼淚和那句「要了我的命了」的哽咽……
每一個畫面都像慢鏡頭一樣在他腦海中反覆播放，衝擊著他固有的、秩序井然的世界。
儲意從周靄離開起，就一直裹著毛毯一動不動地在沙發一角坐著。
直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起，發出熟悉的提示音，才將他從失神的狀態中猛地拉回現實。
是周靄發來的微信。
【早點休息，已到家。不用回復，好好睡覺。晚安。】
儲意看著那行字，指尖微微顫抖，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違背了周靄「不用回復」的叮囑，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敲下了回覆：
【好的，好好休息。晚安。】
發送成功後，他仿佛完成了一項重大任務，輕輕吁了口氣。目光才有了勇氣環顧四周。
家裡的一切都被周靄離開前細心地整理過了——散落的專輯整齊碼放在鋼琴上，歪斜的抱枕被擺正，連他喝剩的那杯水都被貼心地續上了溫水。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原樣，整潔、冰冷、井然有序，和他獨居時的每一個夜晚沒有任何區別。
但儲意卻清晰地感覺到，哪裡都不一樣了。
這個空間裡，似乎每一個角落都烙印上了周靄的痕跡，空氣中瀰漫的氣息，沙發上殘留的褶皺，甚至是他指尖仿佛還記憶著的、被周靄握緊時的溫度和力道……
所有的一切，都在無聲地宣告著，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無法逆轉。
儲意嘗試閉上眼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眼皮合上的瞬間，周靄的臉龐，他那雙帶著笑意的桃花眼，靠近時溫熱的呼吸，以及起親吻時嘴唇上那清晰而柔軟的觸感……便不受控制地像一部短電影一樣在腦海裡面反覆播放，無比清晰，揮之不去。
每當這些畫面湧現，一股莫名的熱氣就會從心底竄起，迅速蔓延至全身，讓他臉頰發燙，心跳失序。
他清楚的知道，那不過是多巴胺在瘋狂作祟，是情感壓倒理智後最直接的身體反應，但還是難以平復，無法控制。
儲意甚至下意識地想再次把臉埋進毛毯里，尋求一點遮蔽和安全感。
然而，當他這麼做的時候，卻更加清晰地嗅到了毛毯纖維里沾染上的獨屬於周靄的味道。
那味道仿佛帶著電流，讓他更加心慌意亂，只好又窘迫地抬起頭。
直到凌晨兩點，儲意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客廳，走進了臥室。洗漱，換上睡衣，躺進冰冷的被窩，一系列動作都帶著一種茫然的機械感。
他平躺在床上，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試圖用數羊這種最原始的方法催眠自己。然而，意識卻異常清醒。
也正是在這片試圖強迫自己入睡的寂靜中，一種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忽視的感覺，如同潮水般緩緩將他淹沒——
他發現，從周靄離開家門的那一刻起，每一分，每一秒，他的思緒都在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人。
這種陌生而洶湧的思念之情，來得如此迅猛，如此不講道理，讓他感到無措，卻又……心甘情願。
儲意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周靄不僅闖入了他的家門，揭開了他的秘密，更以一種霸道又溫柔的方式，徹底占據了他的心。
在一刻，多年來所有封藏的愛意，都土崩瓦解。
———
周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在沙發上睡著的。醒來時，窗外已是天光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狹長的光帶。
他發現自己還保持著昨晚回家後癱倒的姿勢，脖子和腰背傳來一陣僵硬的酸痛。
「嘶……」他有些艱難地坐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和腰，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摸向手機。屏幕亮起，顯示上午十一點。
他迫不及待地點開微信，置頂對話框依舊安靜地停留在他昨晚發出的「晚安」和儲意那條簡短的回覆上，再無新消息。
「真是夠沒良心的。」 周靄看著空蕩蕩的對話框，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寵溺地低笑一聲，嘟囔了一句。
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儲意那個已經被他改名為「乖乖」的微信頭像，仿佛這樣就能觸碰到對方一樣，這才起身，打算去淋浴間沖個澡。
他正準備脫掉身上那件皺巴巴的大衣時，一個精緻的小禮盒「啪嗒」一聲從口袋裡滑落，掉在了地上。
周靄愣了一下，彎腰撿起來，才猛然想起——這是昨晚他精心為儲意挑選的領帶夾禮物！當時只顧著「興師問罪」，竟然完全忘了這回事。握著那個小小的盒子，嘴角又忍不住上揚。
洗完澡，渾身冒著溫熱的水汽，周靄一邊用毛巾胡亂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拿起手機，決定給儲意打個電話。
他想聽聽他的聲音，順便「興師問罪」一下為什麼一條消息都不發。
然而，電話撥出去，聽筒里傳來的卻是冗長又規律的「嘟嘟嘟……」忙音。
一次，無人接聽。
周靄皺了皺眉，掛斷，又撥了一次。
依舊是忙音。
他不信邪地撥了第三次，結果依舊是閉門羹。
連續三次的忙音，周靄舉著手機，有點懷疑人生了。
一股不安的苗頭悄然竄起——這才剛確定關係第一天，就玩消失？
而另一邊的儲意，確實是被「冤枉」了。
他昨晚同樣經歷了嚴重的失眠，在天人交戰和臉紅心跳中不知何時才昏昏沉沉睡去。
結果早上七點，就被醫院同事一個緊急電話吵醒，提醒他今天是將升職稱論文資料提交的最後期限。
他只好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起床，翻箱倒櫃地整理資料，然後匆匆趕往醫院。
周靄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在人事科忙著交接厚厚的材料，手機早就被調成了勿擾模式，自然完美地錯過了所有來電。
周靄不明所以，看著無人接聽的電話，心裡那點不安迅速放大。他也顧不上頭髮還沒完全擦乾，隨手把毛巾一扔，匆忙套上衣服，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門，直奔儲意家。
一路上，他腦子裡閃過各種念頭。到了儲意家門口，他急切地按門鈴，又用力敲了敲門，裡面卻一片死寂，毫無回應。
那種後知後覺的後怕感瞬間攫住了他——儲意那個性格，表面冷靜，實則執拗又容易害羞，該不會……該不會是後悔了，覺得無法面對，乾脆連夜收拾東西跑路了吧？！
這個想法讓周靄的心猛地一沉。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思索著儲意可能去的地方。
想來想去，他撥通了一個電話——打給了程郢之。
「餵？程郢之，你知道儲意在哪裡嗎？」
程郢之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懵：「我怎麼知道？他那麼大一個人還能丟了不成？你找他幹嘛？」
周靄跟他繞了半天圈子，確認程郢之是真的不知情後，原本的焦急忽然轉化成了一絲惡作劇的念頭。
他壞笑了兩聲，語氣變得賤嗖嗖的：「對了，堂哥，通知你個事兒。」
說話的語氣甚至還故意頓了頓，然後清晰而快速地說道：「我和你弟弟，儲意，戀愛了。」
說完，根本不給程郢之任何反應和咆哮的時間，周靄果斷掛斷了電話。
他可以想像電話那頭程郢之目瞪口呆、世界觀受到衝擊的炸裂表情，這讓他因為找不到儲意而鬱悶的心情稍微舒暢了一點，算是扳回一局。
但掛了電話，現實問題依舊擺在眼前。
儲意到底去哪兒了？
周靄站在儲意家緊閉的門口，像只被遺棄的大型犬，迷茫又沮喪地站了將近半個小時，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考慮是不是該動用點非常手段時，手機「叮」了一聲，收到了一條微信。竟然是程郢之發來的。
消息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個地址。
後面跟著一句言簡意賅、似乎還帶著點沒好氣的補充：【可能在這兒。】
周靄點開地址一看，是之前儲意值完夜班後偶爾會去休息的那套登記在程郢之名下的公寓地址。
峰迴路轉！
周靄幾乎要歡呼出聲，他立刻回復了一句：【謝了我親愛的好堂哥。改天請你吃飯。】
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再次衝進電梯，發動汽車，朝著那個地址飛奔過去。
這一次，他一定要把他的「乖乖」逮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