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只要和你一起，吃什麼都可以。】
高強度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周靄感覺自己像一隻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繃緊了的弓。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臉鄭重地找到徐揚，拍著他的肩膀宣布：「接下來一個星期，除非天塌下來，否則絕對、絕對不要聯繫我。」
徐揚也「嚴肅」的點了點頭，一臉的心領神會，憋著笑說道：「懂了懂了，天塌下來的標準我會嚴格把握的，比如外星人入侵之類的？放心去吧，「獎勵」領得愉快！」。
周靄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幾乎將衣帽間翻了個底朝天。
一套套衣服被拿出來比劃，又被他皺著眉否定。
「這套太浮誇……」
「這套又太隨意……」
「這個顏色會不會不夠穩重？」
最終，他選定了一件剪裁極佳、質感一流的菸灰色羊絨針織衫，搭配一條黑色休閒長褲，外面是一件版型利落的深色長款大衣。
雖然和他平時的休閒風格反差不太大。但好在既不會過於正式顯得刻意，又完美襯托出他的身材優勢，透著一種低調而高級的質感，添了幾分沉穩和內斂。
光是衣服還不夠。周靄還特意跑去了一家古董飾品店，精心挑選了一枚鉑金鑲嵌黑瑪瑙的領帶夾。
設計簡約而經典，透著冷冽的光澤，像極了儲意給他的感覺——冷靜、自持，卻又在細微處流露著不容忽視的質感。
他小心地將禮物盒放進口袋，想像著儲意用它別在挺括襯衫上的樣子，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甚至，在一切準備就緒的前夜，周靄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最終還是沒忍住，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電話那頭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牌桌上。周靄的母親聽到兒子罕見的、帶著點猶豫和緊張的諮詢，愣了一下，隨即對牌友說了聲「稍等」，走到相對安靜的陽台。
「約會注意事項？」周媽媽在電話那頭沉吟了幾秒，似乎很認真地在思考兒子的問題。
然後又仔細的詢問了一下周靄，關於這個「神秘對象」的性格特點、職業等。
最後才嚴謹的給出了她認為最一針見血、最中肯的建議：「兒子，聽媽的，收著點。別咋咋呼呼的，裝也得裝得深沉一點，成熟穩重最重要。人家是文化人，醫生，肯定喜歡穩當的。」
周靄握著手機，重重地「嗯」了一聲，把「裝深沉，成熟一點」這七個字牢牢刻進了腦子裡。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周靄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擂鼓般的心跳，拿出手機，斟酌又斟酌，刪刪改改好幾次，才最終發出那條微信：
【儲老師，我的工作完成了，可不可以來領取獎勵。】
發送成功後，他立刻把手機屏幕扣在胸口，緊張地等待著，感覺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好在，儲意的回覆來得很快，內容直接又務實：
【想吃什麼？有沒有忌口的東西。】
周靄看到回復，眼睛一亮，立刻秒回，努力塑造一個「好養活不挑食」的懂事形象：
【沒有，我這個人好養活，從不挑食。】
他發出這句話時，選擇性遺忘了他挑剔的味蕾和徐揚為他定製食譜時頭疼無比的樣子。
事實上，儲意早在幾天前就已經開始篩選餐廳。
考慮到周靄身份的特殊性，私密性是首要條件。他幾乎排查了市內所有高端且隱蔽的餐廳，最終看中了「雲頂」。
這家粵系私房菜以其極致的美味、雅致的環境和絕對的隱私保護在京市口碑極高，位子難求，尤其是包間，通常需要提前很久預訂。
儲意動用了點不常用的人脈關係，才勉強訂到了一間位置相對較好的小包間，時間還正好合適。
即使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儲意還是習慣性地徵詢周靄的意見，這是基本的尊重。
但他沒想到，周靄的回覆直接跳過了所有具體選項，來了句：
【只要和你一起，吃什麼都可以。】
這話直白得近乎撒嬌，讓儲意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頓。他忽略掉心底那絲異樣，繼續冷靜地考慮現實問題。
【對隱秘性有什麼特別要求嗎？被狗仔拍會不會有影響？】
這次，周靄的回覆更快。
【儲老師是不是忘了狗仔不敢拍我？】
儲意看著這行字，微微一怔，這確實是他多慮了。
他垂眸，指尖在屏幕上敲定最後的安排：
【好。那明晚七點，雲頂見。地址我稍後發你。】
信息發送成功，儲意放下手機，目光落在窗外。城市華燈初上，玻璃上映出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期待。
而這段時間莫名焦慮的情緒也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而另一頭的周靄，已經興奮地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抱著靠枕無聲地尖叫了好幾秒，才開始認真思考，明天該如何完美執行母親「裝深沉，成熟一點」的最高指示。
———
第二日的傍晚時分，華燈初上，給京市的寒冷初冬增添了幾分朦朧的暖意。
周靄提前了一些時間到達「雲頂」所在的區域。他今天刻意做了偽裝，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壓得較低，搭配一副遮住半張臉的黑色口罩。
身上是那身精心挑選的菸灰色針織衫和深色大衣，氣質沉靜了許多，混在前往「雲頂」的非富即貴的人流中，並不十分突兀。
周靄將車鑰匙遞給泊車小弟後，剛走到離雲頂大門還有一段距離時，注意到門口附近的角落，有幾個看起來約莫七八歲、穿著厚實但依舊凍得小臉通紅的小孩子，手裡捧著一些鮮花在向過往的行人售賣。
來這種地方吃飯的人大多行色匆匆，或者忙於交談，很少會為他們駐足。
周靄的腳步卻慢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扎著兩個小辮子、眼睛很大很亮的小女孩身上，她手裡捧著幾束包裝好的玫瑰花。
他走過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聲音透過口罩傳出，顯得有些悶，但刻意放得很柔和：「這是什麼？」他指了指懷裡的花。
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雖然遮著臉但仍然感覺很好看的哥哥，指了指手裡的玫瑰花，很認真地回答：「哥哥，是說這個嗎？這個是洛神玫瑰。」
「洛神玫瑰？」周靄低聲重複了一遍，覺得這花的名字很美。
他伸出手，極其小心地從她懷裡抽出一支，拿在手裡仔細看著。花朵開得正好，色澤柔美，散發著清雅的香氣。
周靄抬眼看向小女孩，口罩下的嘴角彎了彎，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靦腆和認真：「哥哥想要送給心上人，你覺得這個合適嗎？」
小女孩聽到「心上人」三個字，立刻用凍得有些發紅的小手捂住嘴，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用力地點點頭：「合適的，哥哥！這個洛神玫瑰，它的花語是『等待的愛』哦！」
「等待的愛？」周靄的心弦像是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嗯！」小女孩很肯定地點頭，努力回憶著大人教給她的話，掰著手指頭數，「是的，信仰、矜持、等待、希望、還有……愛的浪漫！都是它哦~」
她仰著小臉，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周靄，「哥哥送這個給心上人，最合適了！」
周靄看著手裡這支象徵著「等待、希望與浪漫」的洛神玫瑰，又看了看小女孩懷裡剩下的那些，幾乎沒有猶豫，溫和地說道：「那你把這些都包起來吧，哥哥全要了。」
小女孩驚喜地睜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確認道：「哥哥，全部嗎？」
「對，全部。」周靄點頭，語氣肯定。
小女孩立刻高興起來，手忙腳亂地開始整理剩下的花。
她的小手有些笨拙但卻非常認真，吃力地用一張大大的牛皮紙將剩下所有的洛神玫瑰仔細地包裹起來，系上一個漂亮的絲帶結，然後鄭重地遞給周靄，小臉因為興奮和寒冷顯得更紅了：「哥哥，給你！祝你幸福哦~」
周靄接過那一大束包裝或許不算完美的洛神玫瑰花束，另一隻手從大衣口袋裡拿出錢包，抽出了遠超過花價的鈔票塞進小女孩手裡，溫柔地說了聲「謝謝」，揉了揉她的頭髮，「早點回家，外面冷。」
等待的愛。他希望，他的等待，今晚能有一個浪漫的延續。
而此刻，儲意已經提前幾分鐘到了包間。環境清幽雅致，私密性極好。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確認時間，包間的門被侍者輕輕敲響後推開。
儲意抬頭，只見周靄懷裡抱著一大束玫瑰花正站在門口。
他似乎是匆匆趕來，氣息還帶著點微喘，帽檐下的眼睛亮得驚人，正直直地望向他。
那一大束花與他刻意打扮出的沉穩氣質形成了某種奇妙的碰撞，卻又意外地和諧。
周靄看到儲意已經在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快步走了進來，將花束稍稍往前遞了遞，「門口看到的，覺得挺配你的，送給你。」
儲意看著周靄猝不及防遞過來的那捧巨大玫瑰花有些被震撼到，動作有些遲緩的從他手裡接過了玫瑰花，「 謝謝。」
周靄將花遞過去以後，才將帽子口罩拿下來， 對面的儲意也是第一次在現實中這麼近距離看到他最新的黑髮造型。
兩人相對而坐，用餐的氛圍起初帶著些微妙的拘謹。
周靄努力貫徹著母親「裝深沉，成熟一點」的指示，坐姿端正，咀嚼無聲，連夾菜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了半拍，試圖營造一個穩重可靠的形象。
還是儲意先打破了沉默，他舀了一小碗溫熱的湯羹，放到周靄面前，語氣自然地說道：「你新拍的GG我看了，成片還不錯。」
周靄正小心翼翼地對付著一顆蝦餃，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幾乎要忘了「裝深沉」這回事：「你看了？我以為……你很忙，不會看這些。」
儲意低頭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卻肯定：「會看的。有空就會看。」
周靄咽下了最後一口蝦餃，放下了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將心底盤旋了許久的不安問出了口，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我以為……你會很煩我。」
那樣頻繁地發消息，分享那些瑣碎的日常，他其實一直擔心會是一種打擾。
聽見周靄的話，儲意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緩緩放下筷子，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有些忐忑的周靄。
包間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細微的空調運作聲。
「周靄，」 儲意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卻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我有時候表達的方式可能有些冷淡，給你回應也不是很積極。」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但這並不代表我不高興，或者覺得煩。」
儲意似乎在思考接下來的話，微微垂眸，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語氣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坦誠，甚至可以說是笨拙的解釋：「只是……我習慣了這樣。家庭的原因，造就了我可能不是很會……表達自己的想法和需求。」
所以，當得到周靄如此直接、熱烈、毫無保留的靠近和回應時，他一時之間並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是「正確」的。
他接收到了那些善意和熱情，內心並非毫無波瀾，只是表達出來的，可能不及對方的萬分之一。
他需要時間，也需要周靄的耐心。
這番近乎剖白的話，從儲意這樣清冷克制的人口中說出，其分量遠比千百句甜言蜜語更重。
周靄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我……我沒有覺得你冷淡。」周靄急忙說道，聲音有些急，眼神卻亮得驚人，「我就是……就是自己瞎想的。你不用改，真的！你怎麼舒服就怎麼來！」
他生怕儲意誤解他的意思，甚至有點懊惱自己剛才問了那個問題。
他現在只覺得心裡滿滿當當的，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填滿了。
儲意看著他急切的樣子，眼底掠過笑意，輕輕「嗯」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吃飯吧，菜要涼了。」
接下來的氣氛明顯鬆弛溫馨了許多。
周靄不再刻意「裝」深沉，恢復了部分本性，會跟儲意分享拍GG時的趣事，吐槽某個道具有多重，但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再喋喋不休。
儲意雖然話依舊不多，但會認真傾聽，偶爾回應一兩句，或者將覺得好吃的菜轉到周靄面前。
一頓飯在一種微妙而和諧的氛圍中結束。
離開「雲頂」，冬夜的寒風撲面而來，周靄下意識地側身，替儲意擋了一下風。
他看著儲意略顯單薄的大衣，心臟因為接下來的提議而加速跳動。
「那個……」周靄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又體貼，「時間不早了，這邊打車可能不太方便，我送你回去吧？」
他說完，小心地觀察著儲意的表情，內心的小算盤噼啪作響：一方面可以知道儲意住在哪裡，另一方面，這可是難得的、能和他再多待一會兒的獨處時間！
儲意聞言，轉頭看向他。周靄的車就停在不遠處，黑色的車身在路燈下流線型十足。
儲意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兩秒，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心思。
就在周靄以為要被拒絕，心臟慢慢下沉的時候，儲意卻淡淡地點了點頭：
「好。麻煩你了。」
說完，他便率先朝著車的方向走去。
周靄站在原地，愣了一秒，隨即巨大的喜悅瞬間衝上頭頂，他趕緊快步跟上，嘴角瘋狂上揚，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臉鄭重地找到徐揚，拍著他的肩膀宣布：「接下來一個星期，除非天塌下來，否則絕對、絕對不要聯繫我。」
徐揚也「嚴肅」的點了點頭，一臉的心領神會，憋著笑說道：「懂了懂了，天塌下來的標準我會嚴格把握的，比如外星人入侵之類的？放心去吧，「獎勵」領得愉快！」。
周靄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幾乎將衣帽間翻了個底朝天。
一套套衣服被拿出來比劃，又被他皺著眉否定。
「這套太浮誇……」
「這套又太隨意……」
「這個顏色會不會不夠穩重？」
最終，他選定了一件剪裁極佳、質感一流的菸灰色羊絨針織衫，搭配一條黑色休閒長褲，外面是一件版型利落的深色長款大衣。
雖然和他平時的休閒風格反差不太大。但好在既不會過於正式顯得刻意，又完美襯托出他的身材優勢，透著一種低調而高級的質感，添了幾分沉穩和內斂。
光是衣服還不夠。周靄還特意跑去了一家古董飾品店，精心挑選了一枚鉑金鑲嵌黑瑪瑙的領帶夾。
設計簡約而經典，透著冷冽的光澤，像極了儲意給他的感覺——冷靜、自持，卻又在細微處流露著不容忽視的質感。
他小心地將禮物盒放進口袋，想像著儲意用它別在挺括襯衫上的樣子，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甚至，在一切準備就緒的前夜，周靄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最終還是沒忍住，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電話那頭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牌桌上。周靄的母親聽到兒子罕見的、帶著點猶豫和緊張的諮詢，愣了一下，隨即對牌友說了聲「稍等」，走到相對安靜的陽台。
「約會注意事項？」周媽媽在電話那頭沉吟了幾秒，似乎很認真地在思考兒子的問題。
然後又仔細的詢問了一下周靄，關於這個「神秘對象」的性格特點、職業等。
最後才嚴謹的給出了她認為最一針見血、最中肯的建議：「兒子，聽媽的，收著點。別咋咋呼呼的，裝也得裝得深沉一點，成熟穩重最重要。人家是文化人，醫生，肯定喜歡穩當的。」
周靄握著手機，重重地「嗯」了一聲，把「裝深沉，成熟一點」這七個字牢牢刻進了腦子裡。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周靄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擂鼓般的心跳，拿出手機，斟酌又斟酌，刪刪改改好幾次，才最終發出那條微信：
【儲老師，我的工作完成了，可不可以來領取獎勵。】
發送成功後，他立刻把手機屏幕扣在胸口，緊張地等待著，感覺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好在，儲意的回覆來得很快，內容直接又務實：
【想吃什麼？有沒有忌口的東西。】
周靄看到回復，眼睛一亮，立刻秒回，努力塑造一個「好養活不挑食」的懂事形象：
【沒有，我這個人好養活，從不挑食。】
他發出這句話時，選擇性遺忘了他挑剔的味蕾和徐揚為他定製食譜時頭疼無比的樣子。
事實上，儲意早在幾天前就已經開始篩選餐廳。
考慮到周靄身份的特殊性，私密性是首要條件。他幾乎排查了市內所有高端且隱蔽的餐廳，最終看中了「雲頂」。
這家粵系私房菜以其極致的美味、雅致的環境和絕對的隱私保護在京市口碑極高，位子難求，尤其是包間，通常需要提前很久預訂。
儲意動用了點不常用的人脈關係，才勉強訂到了一間位置相對較好的小包間，時間還正好合適。
即使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儲意還是習慣性地徵詢周靄的意見，這是基本的尊重。
但他沒想到，周靄的回覆直接跳過了所有具體選項，來了句：
【只要和你一起，吃什麼都可以。】
這話直白得近乎撒嬌，讓儲意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頓。他忽略掉心底那絲異樣，繼續冷靜地考慮現實問題。
【對隱秘性有什麼特別要求嗎？被狗仔拍會不會有影響？】
這次，周靄的回覆更快。
【儲老師是不是忘了狗仔不敢拍我？】
儲意看著這行字，微微一怔，這確實是他多慮了。
他垂眸，指尖在屏幕上敲定最後的安排：
【好。那明晚七點，雲頂見。地址我稍後發你。】
信息發送成功，儲意放下手機，目光落在窗外。城市華燈初上，玻璃上映出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期待。
而這段時間莫名焦慮的情緒也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而另一頭的周靄，已經興奮地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抱著靠枕無聲地尖叫了好幾秒，才開始認真思考，明天該如何完美執行母親「裝深沉，成熟一點」的最高指示。
———
第二日的傍晚時分，華燈初上，給京市的寒冷初冬增添了幾分朦朧的暖意。
周靄提前了一些時間到達「雲頂」所在的區域。他今天刻意做了偽裝，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壓得較低，搭配一副遮住半張臉的黑色口罩。
身上是那身精心挑選的菸灰色針織衫和深色大衣，氣質沉靜了許多，混在前往「雲頂」的非富即貴的人流中，並不十分突兀。
周靄將車鑰匙遞給泊車小弟後，剛走到離雲頂大門還有一段距離時，注意到門口附近的角落，有幾個看起來約莫七八歲、穿著厚實但依舊凍得小臉通紅的小孩子，手裡捧著一些鮮花在向過往的行人售賣。
來這種地方吃飯的人大多行色匆匆，或者忙於交談，很少會為他們駐足。
周靄的腳步卻慢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扎著兩個小辮子、眼睛很大很亮的小女孩身上，她手裡捧著幾束包裝好的玫瑰花。
他走過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聲音透過口罩傳出，顯得有些悶，但刻意放得很柔和：「這是什麼？」他指了指懷裡的花。
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雖然遮著臉但仍然感覺很好看的哥哥，指了指手裡的玫瑰花，很認真地回答：「哥哥，是說這個嗎？這個是洛神玫瑰。」
「洛神玫瑰？」周靄低聲重複了一遍，覺得這花的名字很美。
他伸出手，極其小心地從她懷裡抽出一支，拿在手裡仔細看著。花朵開得正好，色澤柔美，散發著清雅的香氣。
周靄抬眼看向小女孩，口罩下的嘴角彎了彎，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靦腆和認真：「哥哥想要送給心上人，你覺得這個合適嗎？」
小女孩聽到「心上人」三個字，立刻用凍得有些發紅的小手捂住嘴，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用力地點點頭：「合適的，哥哥！這個洛神玫瑰，它的花語是『等待的愛』哦！」
「等待的愛？」周靄的心弦像是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嗯！」小女孩很肯定地點頭，努力回憶著大人教給她的話，掰著手指頭數，「是的，信仰、矜持、等待、希望、還有……愛的浪漫！都是它哦~」
她仰著小臉，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周靄，「哥哥送這個給心上人，最合適了！」
周靄看著手裡這支象徵著「等待、希望與浪漫」的洛神玫瑰，又看了看小女孩懷裡剩下的那些，幾乎沒有猶豫，溫和地說道：「那你把這些都包起來吧，哥哥全要了。」
小女孩驚喜地睜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確認道：「哥哥，全部嗎？」
「對，全部。」周靄點頭，語氣肯定。
小女孩立刻高興起來，手忙腳亂地開始整理剩下的花。
她的小手有些笨拙但卻非常認真，吃力地用一張大大的牛皮紙將剩下所有的洛神玫瑰仔細地包裹起來，系上一個漂亮的絲帶結，然後鄭重地遞給周靄，小臉因為興奮和寒冷顯得更紅了：「哥哥，給你！祝你幸福哦~」
周靄接過那一大束包裝或許不算完美的洛神玫瑰花束，另一隻手從大衣口袋裡拿出錢包，抽出了遠超過花價的鈔票塞進小女孩手裡，溫柔地說了聲「謝謝」，揉了揉她的頭髮，「早點回家，外面冷。」
等待的愛。他希望，他的等待，今晚能有一個浪漫的延續。
而此刻，儲意已經提前幾分鐘到了包間。環境清幽雅致，私密性極好。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確認時間，包間的門被侍者輕輕敲響後推開。
儲意抬頭，只見周靄懷裡抱著一大束玫瑰花正站在門口。
他似乎是匆匆趕來，氣息還帶著點微喘，帽檐下的眼睛亮得驚人，正直直地望向他。
那一大束花與他刻意打扮出的沉穩氣質形成了某種奇妙的碰撞，卻又意外地和諧。
周靄看到儲意已經在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快步走了進來，將花束稍稍往前遞了遞，「門口看到的，覺得挺配你的，送給你。」
儲意看著周靄猝不及防遞過來的那捧巨大玫瑰花有些被震撼到，動作有些遲緩的從他手裡接過了玫瑰花，「 謝謝。」
周靄將花遞過去以後，才將帽子口罩拿下來， 對面的儲意也是第一次在現實中這麼近距離看到他最新的黑髮造型。
兩人相對而坐，用餐的氛圍起初帶著些微妙的拘謹。
周靄努力貫徹著母親「裝深沉，成熟一點」的指示，坐姿端正，咀嚼無聲，連夾菜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了半拍，試圖營造一個穩重可靠的形象。
還是儲意先打破了沉默，他舀了一小碗溫熱的湯羹，放到周靄面前，語氣自然地說道：「你新拍的GG我看了，成片還不錯。」
周靄正小心翼翼地對付著一顆蝦餃，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幾乎要忘了「裝深沉」這回事：「你看了？我以為……你很忙，不會看這些。」
儲意低頭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卻肯定：「會看的。有空就會看。」
周靄咽下了最後一口蝦餃，放下了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將心底盤旋了許久的不安問出了口，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我以為……你會很煩我。」
那樣頻繁地發消息，分享那些瑣碎的日常，他其實一直擔心會是一種打擾。
聽見周靄的話，儲意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緩緩放下筷子，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有些忐忑的周靄。
包間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細微的空調運作聲。
「周靄，」 儲意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卻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我有時候表達的方式可能有些冷淡，給你回應也不是很積極。」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但這並不代表我不高興，或者覺得煩。」
儲意似乎在思考接下來的話，微微垂眸，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語氣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坦誠，甚至可以說是笨拙的解釋：「只是……我習慣了這樣。家庭的原因，造就了我可能不是很會……表達自己的想法和需求。」
所以，當得到周靄如此直接、熱烈、毫無保留的靠近和回應時，他一時之間並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是「正確」的。
他接收到了那些善意和熱情，內心並非毫無波瀾，只是表達出來的，可能不及對方的萬分之一。
他需要時間，也需要周靄的耐心。
這番近乎剖白的話，從儲意這樣清冷克制的人口中說出，其分量遠比千百句甜言蜜語更重。
周靄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我……我沒有覺得你冷淡。」周靄急忙說道，聲音有些急，眼神卻亮得驚人，「我就是……就是自己瞎想的。你不用改，真的！你怎麼舒服就怎麼來！」
他生怕儲意誤解他的意思，甚至有點懊惱自己剛才問了那個問題。
他現在只覺得心裡滿滿當當的，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填滿了。
儲意看著他急切的樣子，眼底掠過笑意，輕輕「嗯」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吃飯吧，菜要涼了。」
接下來的氣氛明顯鬆弛溫馨了許多。
周靄不再刻意「裝」深沉，恢復了部分本性，會跟儲意分享拍GG時的趣事，吐槽某個道具有多重，但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再喋喋不休。
儲意雖然話依舊不多，但會認真傾聽，偶爾回應一兩句，或者將覺得好吃的菜轉到周靄面前。
一頓飯在一種微妙而和諧的氛圍中結束。
離開「雲頂」，冬夜的寒風撲面而來，周靄下意識地側身，替儲意擋了一下風。
他看著儲意略顯單薄的大衣，心臟因為接下來的提議而加速跳動。
「那個……」周靄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又體貼，「時間不早了，這邊打車可能不太方便，我送你回去吧？」
他說完，小心地觀察著儲意的表情，內心的小算盤噼啪作響：一方面可以知道儲意住在哪裡，另一方面，這可是難得的、能和他再多待一會兒的獨處時間！
儲意聞言，轉頭看向他。周靄的車就停在不遠處，黑色的車身在路燈下流線型十足。
儲意只是沉默地看了他兩秒，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心思。
就在周靄以為要被拒絕，心臟慢慢下沉的時候，儲意卻淡淡地點了點頭：
「好。麻煩你了。」
說完，他便率先朝著車的方向走去。
周靄站在原地，愣了一秒，隨即巨大的喜悅瞬間衝上頭頂，他趕緊快步跟上，嘴角瘋狂上揚，怎麼也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