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見面的日子裡，依舊很想你。
這段未能見面的日子裡，時間仿佛被按下了不同的流速。
周靄那邊是倍速播放的忙碌。他的行程表被徐揚填得密不透風，從一個攝影棚轉場到另一個錄音室，從一個商業活動奔赴下一個雜誌拍攝。閃光燈、鏡頭、喧囂的人群構成了他生活的主旋律。
儲意上次給出的承諾，讓他即使是在忙碌的工作中也是樂此不疲，感覺整個人充滿了活力和希望。
在這些忙碌的不沾腳的間隙里，也總是會抽出時間給儲意分享自己的生活。
有時是在化妝間等待換造型的片刻，背景是嘈雜的人聲和捲髮棒的蒸汽，他會對著鏡子找個光線尚可的角度，快速拍下剛做完的妝發，照片裡甚至能看到喝了半杯的黑咖啡，然後發給儲意，配文簡單：【新造型。】
有時是深夜收工後，在保姆車裡累得眼皮打架，面前是助理塞來的簡易餐盒，他也會拍下那看起來並不美味的健康餐，附帶一個【(╥﹏╥)】的哭臉表情。
甚至有一次，是在定妝照拍攝的間隙，他頂著一個極其誇張、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髮型，忍不住自拍了一張「丑照」發了過去，故意配文：【造型師和我肯定有一個瘋了。】
這些碎片化的訊息，帶著周靄當下最即時的情緒和狀態，跨越空間，源源不斷地湧入儲意的個人世界。
它們無關緊要，卻又無所不在，像一個悄然的窗口，讓儲意得以窺見他那個五光十色、忙碌喧囂的世界。
但周靄其實也很享受這樣的距離，在即使不見面的日子裡，有了那個承諾，他仍然可以理直氣壯給儲意分享自己的生活，分享自己的心情，這種有人分享的日子是他從未體會的快樂。
而儲意這邊，時間則顯得舒緩而平整。腳傷限制了他的活動範圍，卻給了他大段安靜獨處的時間。他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幾篇拖延已久的論文上，書房裡堆滿了文獻資料。
他會定時查看手機回復必要的工作信息，但從不隨時盯著。往往是完成一個章節的撰寫，或是從繁複的數據分析中抬起頭休息時，才會拿起手機，一次性處理積累的消息。
於是，周靄發出的那些照片和訊息，往往需要經歷一段或長或短的「飛行時間」，才能得到回音。
儲意的回覆總是很簡潔，帶著他特有的風格。
收到片場照，可能會回一句：【嗯，挺適合。】
看到「悲慘」的工作餐，會回一句：【補充能量，必要。】 或者更直接一點：【看起來缺乏維生素。】
對於那張誇張的「瘋了的」髮型自拍，儲意隔了半小時回復了一個系統自帶的【笑臉】，或許這已經是他能表達的最大程度的調侃。
周靄很快就在這種不定時的回覆中摸到了規律。他敏銳地發現，如果自己的消息發出後，超過兩個小時才得到儲意的回覆，那麼對話基本就宣告結束了。
儲意不會接著他新起的話題繼續聊下去，仿佛那個回復就是一個禮貌的句點。
這個發現讓周靄下意識地開始計算時間。他會在發出消息後，心裡默默記下，然後大概估算儲意可能會看到的時間。
一旦那個特別的備註名終於在對話框頂端彈出「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周靄的心跳會莫名加速，他會立刻放下手頭所有不重要的事情，眼睛緊盯著屏幕，像一隻蓄勢待發的小獸。
儲意的回覆往往簡短，可能只有一個字或者一個表情。
但這就夠了。
幾乎是在儲意消息送達的下一秒，周靄的回覆就會緊跟著彈出去，快得幾乎是條件反射。
【今天收工可能會早一點！】——這是在儲意回復【新造型】後。
【真的很難吃啊儲醫生T-T ~！】——這是在儲意評價工作餐後。
甚至有時候只是一個簡單的【你在幹嘛？】或者【論文寫得順利嗎？】
周靄精準地抓住了那短暫得只有幾秒、幾分鐘的窗口期，努力地將單向的分享，變成一場有來有回、哪怕極其短暫的實時對話。
每一次成功的「攔截」和後續多聊上的那麼一兩句，都能讓周靄的心情莫名雀躍上好一陣子，仿佛在忙碌間隙偷嘗到了一顆專屬的糖果，絲絲甜意能驅散所有疲憊。
而對儲意來說，他似乎並未察覺，或者並未點破這種小小的「算計」。
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回復，只是偶爾，在周靄立刻接上話後，那「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會多停留幾秒，然後多回復幾個字，讓那短暫的對話窗口延長那麼一點點。
一種無聲的默契，在電波信號之間悄然形成。
一個努力地靠近，一個默許著這種靠近，維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令人舒適的距離。
這天周靄接了一個新的GG，沒想到剛到現場定了妝，結果攝影燈光出了問題。
所以百無聊賴下，周靄頂著一頭精緻的妝發，拿著手機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右手拇指頂在牙齒邊緣，思考給儲意發個什麼消息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抬頭看了一眼側面的鏡子裡面的妝造，周靄突然靈光一現。
發完那張對著鏡頭微微挑眉、帶著點小得意又臭美的自拍，後面還特意帶了一個搖著尾巴的（美不美小狗）表情包後，周靄滿意的扯了扯嘴角，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化妝檯上，準備繼續閉目養神，等待燈光師調試。
他幾乎已經預見到，按照儲意那規律得近乎刻板的回覆習慣——通常是在他結束手頭工作、階段性休息時才會查看手機。
而且這個時間段按照往常來說，這次的回覆至少也得是兩三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儲意那時會回什麼：大概率是一個簡單客觀的「嗯」，或者最多再加一個系統自帶的[強]大拇指。
然而，就在他剛閉上眼睛不到十秒，手機竟然極其罕見地、突兀地震動了一下！
周靄猛地睜開眼，幾乎以為是錯覺。他遲疑地伸手摸過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新消息提醒赫然出現在鎖屏界面。
發信人：儲意。
周靄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指尖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劃開屏幕。
當儲意的回覆完整地映入眼帘時，周靄整個人都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儲意竟然……回了他一個表情包！
不是系統自帶的那種，而是和他發的那個（美不美小狗）同系列的！
一隻毛茸茸的卡通小狗，瞪著一雙圓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兩隻前爪奮力舉著一個幾乎比它身體還大的、閃閃發光的金色大拇指，旁邊還配著三個誇張的藝術字：
【帥炸了！】
這三個字配上那卡通效果十足的小狗，衝擊力堪比核彈，瞬間把周靄炸得暈頭轉向、外焦里嫩！
這……這是儲意？
那個回消息永遠言簡意賅、惜字如金、表情包庫存似乎只有系統默認的儲意？！
周靄的第一反應是：手機中毒了？還是儲意的帳號被盜了？
他猛地從休息椅上坐直身體，手指飛快地戳開那個表情包，放大，再放大，仔細研究，確認這確實是從儲意那邊發過來的無疑。
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驚喜如同沸騰的開水，咕嘟咕嘟地瞬間淹沒了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甜蜜從心底炸開，迅速竄遍四肢百骸，讓他嘴角控制不住地瘋狂上揚，簡直要咧到耳後根去。
周靄捧著手機，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盯著那個【帥炸了！】的小狗表情包，反反覆覆地看了又看，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一千米。
原來……儲意也會用這種可可愛愛的表情包？
而且還是用來……誇他帥？
這個詞從儲意那裡以這種方式表達出來，其威力簡直翻了十倍不止！
周靄感覺自己的臉頰和耳朵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他恨不得現在立刻就跑到儲意面前，親眼看看他發這個表情包時是什麼表情。
是依舊一臉冷靜淡然，還是……也會有點不好意思？
他手指顫抖著，幾乎是憑藉著本能，迅速打字回復，生怕晚一秒儲意就會消失或者後悔：
【你居然會用表情包？！還是誇我的！！！(ΩДΩ)】
信息發出去後，周靄緊張地盯著屏幕，心臟砰砰直跳。
這一次，儲意的回覆來得更快，幾乎是在他消息送達的下一秒，對話框頂端就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
幾秒後，一條新消息彈出來：
【剛好在整理手機內存，看到了。】
語氣平淡，一如既往，甚至還帶著點欲蓋彌彰的解釋意味。
但周靄才不管這些！
他自動忽略了後半句，只精準捕捉到了「剛好看到」這個訊息——這說明儲意確實點開了他的照片，並且「剛好」看到了這個適合回復的表情包！
四捨五入，就是儲意特意找了這個表情包來誇他！
周靄笑得見牙不見眼，手指在屏幕上飛舞：
【不管！反正你誇我了！我收到了！(=￣ω￣=)】
【儲醫生難得誇人，我要截圖裱起來！】
他發完這條，忍不住又點開儲意發來的那個小狗豎大拇指的表情包，越看越喜歡，長按保存，設置成了和儲意對話框的專屬背景圖。
做完這一切，他才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感覺渾身充滿了電，連等待燈光調試的無聊時光都變得五彩斑斕起來。
他甚至覺得，剛才那張自拍好像拍得還不夠帥，下次得找個更好看的角度才行。
而城市的另一端，書房裡。
儲意發完那個【帥炸了！】的表情包後，幾乎是立刻，指尖就頓住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與他平時風格截然不同的、過分活潑可愛的卡通小狗，耳根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熱意。
自己剛才……是鬼使神差了嗎？
只是剛好在清理手機時看到了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同事塞進來的表情包系列，又剛好點開了周靄發來的消息，看到那張神采飛揚的自拍和那個搖尾巴的小狗……
手指就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
等他反應過來時，那個誇張的表情包已經發送成功了。
儲意看著周靄那邊立刻彈出的、充滿了震驚和狂喜的回覆，甚至能想像出對方此刻瞪大眼睛、笑得傻氣的樣子。
他抿了抿唇，下意識地敲出那句蒼白的解釋【剛好在整理手機內存，看到了。】
果然，周靄根本不信，或者說選擇性無視了。
看著周靄後續發來的、帶著得意小尾巴符號的消息，儲意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但眼底卻掠過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笑意。
他放下手機，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論文文獻上，只是指尖偶爾會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一下桌面，泄露了那麼一絲絲不同尋常的、被擾動的平靜。
叮咚——
又進來一條新的微信消息，靜靜的躺在儲意已經開了免打擾模式的手機界面上。
【記得請我吃飯的事情哦~】
【臭屁小狗搖尾巴JPG.】
————
燈光調試完畢後，攝影師略帶忐忑地看向周靄，正準備開口請他回到指定位置。
卻見周靄幾乎在同一時間主動邁步，精準地站回了鏡頭中心的標記點上。
他周身那股先前若有似無的低氣壓和心不在焉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神貫注的投入和近乎灼人的專業氣場。
「可以開始了，老師。」周靄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他甚至還對攝影師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已完全準備好。
接下來的拍攝，順利得讓整個團隊都有些驚訝。
周靄的狀態好得驚人。
他不再需要攝影師過多地指引和調整，仿佛自己就是光影的一部分，能精準地捕捉到每一個機位和燈光的意圖。
變換姿勢流暢而自然，每一個定格都充滿了張力與表現力，眼神銳利而富有情感，完全沉浸在創作氛圍中。
「很好！非常好！」
「周老師，頭再稍微偏一點點，對！完美！」
「就是這個眼神！保持住！」
徐揚抱著手臂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鏡頭裡那個收放自如、仿佛會發光的男人，又瞥了一眼被他悄悄放在自己這裡保管、屏幕剛剛亮起過一下的手機，嘴角勾起一個心知肚明的笑容。
這哪裡還是剛才那個因為等不到消息而渾身散發怨念、差點把攝影師嚇壞的傢伙？
這分明是打了雞血、開了掛的行業勞模。
一組鏡頭拍完，周靄快步走到監視器前，和攝影師、品牌方代表一起查看剛才的成片。
「我覺得這一張，眼神的聚焦可以更好，」他指著其中一張放大圖，客觀地評價道，「再來一條吧，這一組我想再嘗試一種更內斂一點的表達方式。」
他的態度積極卻不強勢，完全是以創作夥伴的姿態在溝通，追求的是極致的作品效果，而非個人的情緒宣洩。
品牌方代表臉上早已笑開了花，對這樣的合作對象滿意得不能再滿意。
當最終所有拍攝任務超額圓滿完成的時候，導演喊出「收工」的那一刻，周靄臉上才露出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放鬆笑意。
他禮貌地彎腰和工作人員道謝，惹的在場的工作人員此起彼伏的回敬。
他們還第一次遇到這麼好說話的頂流。
工作狀態好到——
能用打雞血來形容。
周靄動作利落地一邊解開最上面的扣子，一邊就朝著徐揚的方向走去，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徐揚手中的那隻手機上。
整個拍攝過程，他專業、專注、高效，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但只有他自己和徐揚知道，那份突然迸發出的、幾乎燃燒般的積極配合和完美狀態，其源頭，或許只是來自手機另一端某人發來的一個簡單回復。
而此刻，工作圓滿結束，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領取那份「獎勵」了。
周靄那邊是倍速播放的忙碌。他的行程表被徐揚填得密不透風，從一個攝影棚轉場到另一個錄音室，從一個商業活動奔赴下一個雜誌拍攝。閃光燈、鏡頭、喧囂的人群構成了他生活的主旋律。
儲意上次給出的承諾，讓他即使是在忙碌的工作中也是樂此不疲，感覺整個人充滿了活力和希望。
在這些忙碌的不沾腳的間隙里，也總是會抽出時間給儲意分享自己的生活。
有時是在化妝間等待換造型的片刻，背景是嘈雜的人聲和捲髮棒的蒸汽，他會對著鏡子找個光線尚可的角度，快速拍下剛做完的妝發，照片裡甚至能看到喝了半杯的黑咖啡，然後發給儲意，配文簡單：【新造型。】
有時是深夜收工後，在保姆車裡累得眼皮打架，面前是助理塞來的簡易餐盒，他也會拍下那看起來並不美味的健康餐，附帶一個【(╥﹏╥)】的哭臉表情。
甚至有一次，是在定妝照拍攝的間隙，他頂著一個極其誇張、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髮型，忍不住自拍了一張「丑照」發了過去，故意配文：【造型師和我肯定有一個瘋了。】
這些碎片化的訊息，帶著周靄當下最即時的情緒和狀態，跨越空間，源源不斷地湧入儲意的個人世界。
它們無關緊要，卻又無所不在，像一個悄然的窗口，讓儲意得以窺見他那個五光十色、忙碌喧囂的世界。
但周靄其實也很享受這樣的距離，在即使不見面的日子裡，有了那個承諾，他仍然可以理直氣壯給儲意分享自己的生活，分享自己的心情，這種有人分享的日子是他從未體會的快樂。
而儲意這邊，時間則顯得舒緩而平整。腳傷限制了他的活動範圍，卻給了他大段安靜獨處的時間。他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幾篇拖延已久的論文上，書房裡堆滿了文獻資料。
他會定時查看手機回復必要的工作信息，但從不隨時盯著。往往是完成一個章節的撰寫，或是從繁複的數據分析中抬起頭休息時，才會拿起手機，一次性處理積累的消息。
於是，周靄發出的那些照片和訊息，往往需要經歷一段或長或短的「飛行時間」，才能得到回音。
儲意的回覆總是很簡潔，帶著他特有的風格。
收到片場照，可能會回一句：【嗯，挺適合。】
看到「悲慘」的工作餐，會回一句：【補充能量，必要。】 或者更直接一點：【看起來缺乏維生素。】
對於那張誇張的「瘋了的」髮型自拍，儲意隔了半小時回復了一個系統自帶的【笑臉】，或許這已經是他能表達的最大程度的調侃。
周靄很快就在這種不定時的回覆中摸到了規律。他敏銳地發現，如果自己的消息發出後，超過兩個小時才得到儲意的回覆，那麼對話基本就宣告結束了。
儲意不會接著他新起的話題繼續聊下去，仿佛那個回復就是一個禮貌的句點。
這個發現讓周靄下意識地開始計算時間。他會在發出消息後，心裡默默記下，然後大概估算儲意可能會看到的時間。
一旦那個特別的備註名終於在對話框頂端彈出「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周靄的心跳會莫名加速，他會立刻放下手頭所有不重要的事情，眼睛緊盯著屏幕，像一隻蓄勢待發的小獸。
儲意的回覆往往簡短，可能只有一個字或者一個表情。
但這就夠了。
幾乎是在儲意消息送達的下一秒，周靄的回覆就會緊跟著彈出去，快得幾乎是條件反射。
【今天收工可能會早一點！】——這是在儲意回復【新造型】後。
【真的很難吃啊儲醫生T-T ~！】——這是在儲意評價工作餐後。
甚至有時候只是一個簡單的【你在幹嘛？】或者【論文寫得順利嗎？】
周靄精準地抓住了那短暫得只有幾秒、幾分鐘的窗口期，努力地將單向的分享，變成一場有來有回、哪怕極其短暫的實時對話。
每一次成功的「攔截」和後續多聊上的那麼一兩句，都能讓周靄的心情莫名雀躍上好一陣子，仿佛在忙碌間隙偷嘗到了一顆專屬的糖果，絲絲甜意能驅散所有疲憊。
而對儲意來說，他似乎並未察覺，或者並未點破這種小小的「算計」。
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回復，只是偶爾，在周靄立刻接上話後，那「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會多停留幾秒，然後多回復幾個字，讓那短暫的對話窗口延長那麼一點點。
一種無聲的默契，在電波信號之間悄然形成。
一個努力地靠近，一個默許著這種靠近，維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令人舒適的距離。
這天周靄接了一個新的GG，沒想到剛到現場定了妝，結果攝影燈光出了問題。
所以百無聊賴下，周靄頂著一頭精緻的妝發，拿著手機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右手拇指頂在牙齒邊緣，思考給儲意發個什麼消息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抬頭看了一眼側面的鏡子裡面的妝造，周靄突然靈光一現。
發完那張對著鏡頭微微挑眉、帶著點小得意又臭美的自拍，後面還特意帶了一個搖著尾巴的（美不美小狗）表情包後，周靄滿意的扯了扯嘴角，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化妝檯上，準備繼續閉目養神，等待燈光師調試。
他幾乎已經預見到，按照儲意那規律得近乎刻板的回覆習慣——通常是在他結束手頭工作、階段性休息時才會查看手機。
而且這個時間段按照往常來說，這次的回覆至少也得是兩三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儲意那時會回什麼：大概率是一個簡單客觀的「嗯」，或者最多再加一個系統自帶的[強]大拇指。
然而，就在他剛閉上眼睛不到十秒，手機竟然極其罕見地、突兀地震動了一下！
周靄猛地睜開眼，幾乎以為是錯覺。他遲疑地伸手摸過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新消息提醒赫然出現在鎖屏界面。
發信人：儲意。
周靄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指尖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劃開屏幕。
當儲意的回覆完整地映入眼帘時，周靄整個人都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儲意竟然……回了他一個表情包！
不是系統自帶的那種，而是和他發的那個（美不美小狗）同系列的！
一隻毛茸茸的卡通小狗，瞪著一雙圓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兩隻前爪奮力舉著一個幾乎比它身體還大的、閃閃發光的金色大拇指，旁邊還配著三個誇張的藝術字：
【帥炸了！】
這三個字配上那卡通效果十足的小狗，衝擊力堪比核彈，瞬間把周靄炸得暈頭轉向、外焦里嫩！
這……這是儲意？
那個回消息永遠言簡意賅、惜字如金、表情包庫存似乎只有系統默認的儲意？！
周靄的第一反應是：手機中毒了？還是儲意的帳號被盜了？
他猛地從休息椅上坐直身體，手指飛快地戳開那個表情包，放大，再放大，仔細研究，確認這確實是從儲意那邊發過來的無疑。
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驚喜如同沸騰的開水，咕嘟咕嘟地瞬間淹沒了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甜蜜從心底炸開，迅速竄遍四肢百骸，讓他嘴角控制不住地瘋狂上揚，簡直要咧到耳後根去。
周靄捧著手機，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盯著那個【帥炸了！】的小狗表情包，反反覆覆地看了又看，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一千米。
原來……儲意也會用這種可可愛愛的表情包？
而且還是用來……誇他帥？
這個詞從儲意那裡以這種方式表達出來，其威力簡直翻了十倍不止！
周靄感覺自己的臉頰和耳朵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他恨不得現在立刻就跑到儲意面前，親眼看看他發這個表情包時是什麼表情。
是依舊一臉冷靜淡然，還是……也會有點不好意思？
他手指顫抖著，幾乎是憑藉著本能，迅速打字回復，生怕晚一秒儲意就會消失或者後悔：
【你居然會用表情包？！還是誇我的！！！(ΩДΩ)】
信息發出去後，周靄緊張地盯著屏幕，心臟砰砰直跳。
這一次，儲意的回覆來得更快，幾乎是在他消息送達的下一秒，對話框頂端就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
幾秒後，一條新消息彈出來：
【剛好在整理手機內存，看到了。】
語氣平淡，一如既往，甚至還帶著點欲蓋彌彰的解釋意味。
但周靄才不管這些！
他自動忽略了後半句，只精準捕捉到了「剛好看到」這個訊息——這說明儲意確實點開了他的照片，並且「剛好」看到了這個適合回復的表情包！
四捨五入，就是儲意特意找了這個表情包來誇他！
周靄笑得見牙不見眼，手指在屏幕上飛舞：
【不管！反正你誇我了！我收到了！(=￣ω￣=)】
【儲醫生難得誇人，我要截圖裱起來！】
他發完這條，忍不住又點開儲意發來的那個小狗豎大拇指的表情包，越看越喜歡，長按保存，設置成了和儲意對話框的專屬背景圖。
做完這一切，他才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感覺渾身充滿了電，連等待燈光調試的無聊時光都變得五彩斑斕起來。
他甚至覺得，剛才那張自拍好像拍得還不夠帥，下次得找個更好看的角度才行。
而城市的另一端，書房裡。
儲意發完那個【帥炸了！】的表情包後，幾乎是立刻，指尖就頓住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與他平時風格截然不同的、過分活潑可愛的卡通小狗，耳根微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熱意。
自己剛才……是鬼使神差了嗎？
只是剛好在清理手機時看到了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同事塞進來的表情包系列，又剛好點開了周靄發來的消息，看到那張神采飛揚的自拍和那個搖尾巴的小狗……
手指就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
等他反應過來時，那個誇張的表情包已經發送成功了。
儲意看著周靄那邊立刻彈出的、充滿了震驚和狂喜的回覆，甚至能想像出對方此刻瞪大眼睛、笑得傻氣的樣子。
他抿了抿唇，下意識地敲出那句蒼白的解釋【剛好在整理手機內存，看到了。】
果然，周靄根本不信，或者說選擇性無視了。
看著周靄後續發來的、帶著得意小尾巴符號的消息，儲意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但眼底卻掠過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笑意。
他放下手機，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論文文獻上，只是指尖偶爾會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一下桌面，泄露了那麼一絲絲不同尋常的、被擾動的平靜。
叮咚——
又進來一條新的微信消息，靜靜的躺在儲意已經開了免打擾模式的手機界面上。
【記得請我吃飯的事情哦~】
【臭屁小狗搖尾巴JPG.】
————
燈光調試完畢後，攝影師略帶忐忑地看向周靄，正準備開口請他回到指定位置。
卻見周靄幾乎在同一時間主動邁步，精準地站回了鏡頭中心的標記點上。
他周身那股先前若有似無的低氣壓和心不在焉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神貫注的投入和近乎灼人的專業氣場。
「可以開始了，老師。」周靄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他甚至還對攝影師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已完全準備好。
接下來的拍攝，順利得讓整個團隊都有些驚訝。
周靄的狀態好得驚人。
他不再需要攝影師過多地指引和調整，仿佛自己就是光影的一部分，能精準地捕捉到每一個機位和燈光的意圖。
變換姿勢流暢而自然，每一個定格都充滿了張力與表現力，眼神銳利而富有情感，完全沉浸在創作氛圍中。
「很好！非常好！」
「周老師，頭再稍微偏一點點，對！完美！」
「就是這個眼神！保持住！」
徐揚抱著手臂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鏡頭裡那個收放自如、仿佛會發光的男人，又瞥了一眼被他悄悄放在自己這裡保管、屏幕剛剛亮起過一下的手機，嘴角勾起一個心知肚明的笑容。
這哪裡還是剛才那個因為等不到消息而渾身散發怨念、差點把攝影師嚇壞的傢伙？
這分明是打了雞血、開了掛的行業勞模。
一組鏡頭拍完，周靄快步走到監視器前，和攝影師、品牌方代表一起查看剛才的成片。
「我覺得這一張，眼神的聚焦可以更好，」他指著其中一張放大圖，客觀地評價道，「再來一條吧，這一組我想再嘗試一種更內斂一點的表達方式。」
他的態度積極卻不強勢，完全是以創作夥伴的姿態在溝通，追求的是極致的作品效果，而非個人的情緒宣洩。
品牌方代表臉上早已笑開了花，對這樣的合作對象滿意得不能再滿意。
當最終所有拍攝任務超額圓滿完成的時候，導演喊出「收工」的那一刻，周靄臉上才露出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放鬆笑意。
他禮貌地彎腰和工作人員道謝，惹的在場的工作人員此起彼伏的回敬。
他們還第一次遇到這麼好說話的頂流。
工作狀態好到——
能用打雞血來形容。
周靄動作利落地一邊解開最上面的扣子，一邊就朝著徐揚的方向走去，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徐揚手中的那隻手機上。
整個拍攝過程，他專業、專注、高效，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但只有他自己和徐揚知道，那份突然迸發出的、幾乎燃燒般的積極配合和完美狀態，其源頭，或許只是來自手機另一端某人發來的一個簡單回復。
而此刻，工作圓滿結束，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領取那份「獎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