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儲意,不會拒絕他。(牽小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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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儲意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重新舉起了相機,對準了闖入鏡頭的周靄。

  他的拍照風格依舊延續了之前的快准狠,幾乎不需要思考,手指頻繁而果斷地按下快門,「咔嚓」。

  但與指導周嘉樹時不同,他對周靄沒有任何動作上的指導,只是沉默地捕捉。

  而周靄似乎也根本不需要指導,他隨意地站在那裡,插兜遠眺,有時低頭看腳下的稻穗,或迎著陽光微微眯起眼,每一個瞬間、每一個角度都像是精心設計過,又仿佛渾然天成,天生就該被鏡頭追逐。

  周嘉樹還在一旁美滋滋地翻看自己剛才的照片,時不時發出「哇塞」的感嘆,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無聲卻張力十足的拍攝現場。

  過了一會兒,周靄忽然停下動作,抬手指向不遠處的一片梯田:「儲老師,我想去那邊拍。」

  儲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塊地勢更高的稻田,稻穗已經完全金黃,在陽光下閃爍著飽滿的光澤,背後是層巒疊翠的遠山,景致確實更好。

  「好。」儲意言簡意賅地同意。

  周靄率先轉身,沿著狹窄濕滑的田埂往上走。儲意跟在他身後,一手護著相機,小心地注意著腳下。昨晚的雨水讓田埂變得泥濘不堪,格外難行。

  儲意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尋找最佳拍攝角度和避開泥水上,一個沒注意到,腳下踩在了埋著一截用於排水的粗糙竹管,表面沾滿了濕滑的泥漿,突然一滑。

  他身體猛地失去平衡,驚慌之下向旁邊側倒,手中的相機也差點脫手。

  走在前面的周靄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反應極快地瞬間轉身,一把牢牢抓住了儲意的手臂,用力將他拽了回來。

  儲意踉蹌了一下,抓住了在周靄的前臂,才勉強穩住身形,心臟嚇得砰砰直跳。

  「小心點。」周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抓著儲意手腕的手並沒有立刻鬆開。

  儲意驚魂未定地喘了口氣:「謝謝……」

  周靄低頭看了看他還有些發白的臉色,又瞥了一眼那截罪魁禍首的竹管,眉頭微蹙。

  他忽然鬆開了儲意的手腕,轉而利落地伸手,直接將儲意手裡的相機拿了過來,動作自然得仿佛理所當然。

  「路不好走,相機我先幫你拿著。」 周靄說著將相機掛在了自己脖子上,然後順勢將自己的左手衝鋒衣的袖口用力往下扯了扯,讓原本合身的袖口多出來了一小截空餘。

  將袖口遞到了儲意面前,語氣隨意又真誠,彷彿只是在提供一個最實用的解決方案:

  「田埂滑,你要不……牽著這個?」

  儲意看著遞到眼前的灰色袖口,整個人都愣住了,那截空蕩蕩的袖口隨著山風輕輕晃動,像一個無聲的邀請。

  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儲意立刻轉過了頭,看向一直默默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跟拍攝影師。

  攝影師正敬業地記錄著這一切,鏡頭毫不避諱地對準了他們。

  此刻見到兩人齊刷刷地看過來,尤其是周靄那看似平靜卻壓迫感十足的眼神,攝影師扛著機器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欲蓋彌彰地瞬間抬起了鏡頭,假裝對天空的雲彩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拍到的樣子。

  下一秒,周靄懶洋洋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清晰地穿透空氣,砸向那位努力裝鵪鶉的攝影師:

  「記得剪了。」

  攝影師:「……是,周老師!」聲音都帶上了點顫音。

  周靄這才重新將目光落回依舊有些怔愣的儲意身上,晃了晃那截袖口,挑眉:「嗯?」

  儲意看著那截袖口,又看看周靄一副「我純粹是為了安全考慮你別多想」的正經表情,最後餘光掃了一眼那個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的攝影師。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像是終於妥協了一般,伸手捏住了那截空袖口最邊緣的一點點布料。

  「……走吧。」儲意目視前方,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慢慢紅了起來。

  周靄低頭看了一眼捏住自己袖口的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他沒再說什麼,轉過身,放慢了腳步,牽著……或者說,任由那隻手捏著自己的袖口,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在濕滑的田埂上,向著那片金色的稻田走去。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蜿蜒的田埂上。


  前面的周靄嘴角噙著得逞的笑意,後面儲意耳根通紅小心翼翼地捏著一截空袖口走在後面。

  而他們身後,苦命的攝影師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鏡頭死死地對準了天空那朵異常美麗的雲,內心淚流滿面:這他媽……到底該怎麼剪啊?!

  兩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終於爬到了最高處的那片稻田。腳下的泥土依舊濕潤,但視野豁然開朗,金色的稻浪仿佛直接與遠山和藍天相接,壯觀而寧靜。

  儲意幾乎是立刻鬆開了那截已經被他捏得有些溫熱的袖口,指尖還殘留著粗糙布料的觸感。

  他微微偏過頭,假裝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以掩飾耳根未褪的熱意。

  「相機給你。」周靄的聲音從身旁傳來,語氣自然,仿佛剛才那段袖口牽行的插曲從未發生過。他將掛在脖子上的相機取下來,遞還給儲意。

  儲意接過相機,指尖不可避免地與周靄的輕輕碰觸,他低聲道:「謝謝。」

  「那我們怎麼拍?」周靄轉過身,面向著無垠的稻田和遠山,非常配合地詢問道,甚至微微側頭看向儲意,一副「全聽攝影師安排」的乖順模樣。

  若是讓他工作室那些常年被他各種挑剔、不配合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工作人員看到頂流此刻這副「任人擺布」的樣子,恐怕眼珠子都要驚掉下來。

  儲意調整了一下相機參數,目光透過取景框掃過周靄和背景,語氣依舊平淡,帶著專業性的疏離:「都行。你怎麼舒服怎麼來,自然一點就好。」他並沒有給予太多指導,似乎打定主意只做一個安靜的記錄者。

  周靄聞言,挑眉笑了笑,也沒再多問。他目光在田梗邊掃視了一圈,忽然彎腰,從田埂旁茂密的雜草叢裡信手扯了一根細長的狗尾巴草。

  他隨意地撣了撣草莖上的水珠,然後將其叼在嘴角,草穗在他唇邊輕輕晃動,帶出幾分不羈的野性。

  接著,周靄直接屈膝,半蹲在了田埂上。這個動作讓他瞬間矮了下去,與身後低垂的金色稻穗幾乎齊平。他左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手掌則托住了自己的側臉,微微歪著頭,目光毫不避諱地、直勾勾地看向儲意的鏡頭。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將他銀灰色的頭髮染上金色光澤,叼著草莖的嘴角噙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但那雙桃花眼卻深邃專注,仿佛透過鏡頭,直直地望進了舉著相機的人心裡。

  儲意的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他穩住呼吸,手指不斷按下快門,捕捉著這看似隨意卻充滿張力的畫面。

  風吹稻浪,沙沙作響,成為此刻唯一的伴奏。

  兩人一個拍,一個被拍,沉默卻默契,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

  就這樣連續拍了十幾張後,周靄忽然毫無預兆地站了起來。

  他吐掉嘴裡已經被咬得有些變形的狗尾巴草,朝著儲意的方向,一步就跨過了兩人之間那點微小的距離。

  儲意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毫無預兆地罩了上來,輕輕蓋住了他大半張臉。

  視野瞬間被遮擋,只留下眼睛的部分還能從指縫間看到外界。

  儲意猛地一愣,身體下意識地僵住,舉著相機的手都頓在了半空中。

  周靄的手掌很大,幾乎能完全覆蓋住他的臉廓,掌心溫熱乾燥,帶著一點剛握過稻草的粗糙感,緊密地貼在他的皮膚上,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脈搏輕微的跳動。

  這個突如其來的過於親昵的動作讓儲意完全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而周靄,則微微俯身,透過自己手指的縫隙,專注地凝視著儲意那雙因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儲意的眼睛很漂亮,瞳仁顏色偏深,平時總是冷靜疏離,此刻卻清晰地映著錯愕和他的影子。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

  風聲、遠處的鳥鳴、甚至陽光流淌的聲音,都消失了。

  周靄的目光變得幽深而探究,他盯著儲意的眼睛,像是要從中找出某種被遺忘的印記。半晌,他低沉而緩慢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和不確定:

  「儲老師……」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這句話如同一個驚雷,猛地炸響在儲意耳邊。

  被捂住臉的他,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周靄的手掌依舊覆在他的臉上,溫熱的觸感變得無比清晰,甚至有些滾燙。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氣中瀰漫著稻穀的清香和令人心悸的緊張感。

  儲意被周靄那句反問震的心都跟著晃了一下,幾乎是出於本能地,他猛地向後退了一步,試圖拉開兩人之間過於危險和令人窒息的距離。

  然而,周靄似乎早料到他會有此反應。

  儲意退一步,他便立刻欺身向前逼近一步,那雙桃花眼緊緊鎖住儲意,「儲老師,你還沒有回答我?」

  他的目光極具壓迫感,仿佛要將儲意整個人看穿。

  問話的同時,周靄的視線甚至還用餘光冷冷地掃向不遠處那個還在兢兢業業拍攝的攝影師,眉頭不耐煩地挑了一下。

  只是一個眼神,甚至無需言語。

  攝影師瞬間如同被針扎了一般,一個激靈,立刻心領神會,忙不迭地點頭,聲音都劈了叉:「好、好的周老師!我馬上消失!您們慢慢聊!慢慢聊!」

  說完,扛著機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轉身就往回跑,速度快得仿佛身後有猛獸在追,瞬間就消失在了田埂的拐角處。

  攝影師的消失並沒有讓氣氛緩和,反而更加凝滯。

  現在,這片開闊的金色稻田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儲意的身體依舊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周靄的手雖然因為他後退的動作而離開了他的臉,但那掌心溫熱的觸感和脈搏跳動的感覺,卻仿佛依舊烙印在他的皮膚上揮之不去。

  他甚至不能確定一個事實——

  周靄是真的認出了什麼,還是僅僅只是一種模糊的感覺,或者……更糟,只是一個隨口調侃的玩笑?

  巨大的心慌和一種被窺破秘密的恐懼攫住了儲意。

  潛意識裡面儲意只有一種認知——那就是絕不能承認。

  只要他點下那個頭,所有的一切都會亂套,甚至是更糟糕。

  所以,這將是獨屬於他自己的一個秘密,儲意已經做好埋藏在心底一輩子。

  趁著周靄注意力剛從攝影師那邊收回來的瞬間,儲意猛地抬起手,用了幾分力道,一把推在了周靄的胸膛上,將他往後推開了些許,同時也徹底打斷了對方那令人無所適從的質問和凝視。

  「周老師,」儲意的聲音因為剛才的緊張和此刻的用力而微微有些發顫,但他極力維持著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被冒犯的冷意,「之前已經說過了,你認錯人了。我們之前並不認識。」

  儲意避開周靄探究的目光,迅速轉過身,將相機緊緊抱在懷裡。

  「這裡風大,拍得差不多了,該回去了。」

  周靄被他推得後退了半步,站在原地抬手,輕輕揉了揉剛才被儲意推搡過的胸口。

  認錯人了?

  不認識?

  儲意剛才那一瞬間瞳孔的劇烈收縮和驟然僵硬的身體反應,可不像是不認識的樣子。

  那雙眼睛裡的驚慌和試圖掩飾的熟悉感……絕對有問題。

  「呵……」周靄低低地笑了一聲,他非但沒有因為儲意的否認和推拒而退卻,反而向前俯下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平直地看向儲意冷帽下試圖躲閃的眼睛。

  「行吧,」他拖長了調子,語氣里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那……還是辛苦剛剛儲老師給我拍照了。」

  話音未落,周靄忽然抬起手,伸出食指輕輕的勾了勾儲意冷帽的帽檐邊緣。

  不等儲意反應,手順勢下滑,極其自然地從儲意緊緊抱在懷裡的相機帶子穿過去,輕輕一勾,就將相機拿到了自己手中,重新掛回了脖子上。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然後在儲意還處於「被勾帽檐」和「被拿走相機」的懵然狀態時,周靄的右手已經精準地向下,一把牢牢握住了儲意垂在身側的左手往下方的逼仄的田埂走去。

  儲意的手常年偏涼,此刻被周靄溫熱乾燥、寬大有力的手掌整個包裹住,那截然不同的體溫和觸感讓他如同觸電般猛地一顫。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用力掙脫。

  「別動。」

  周靄仿佛腦後長了眼睛,在儲意準備發力掙脫的瞬間就察覺到了。

  他立刻收緊了手指,將儲意的手更牢固地握在掌心,同時轉過身面對著儲意。


  他微微傾身,目光掃過腳下濕滑泥濘的田埂,然後又落回儲意寫滿驚愕和抗拒的臉上,嘴角噙著一抹懶洋洋卻又不容置疑的笑,壓低了聲音:

  「儲老師,這路可不好走。你再亂動的話……」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視線意有所指地掠過旁邊泛著水光的稻田,「我們倆今天可能都得滾一身泥,回去換衣服了。我倒是不介意,就是不知道儲醫生你……備用的衣服帶夠了嗎?」

  周靄的語氣又恢復了以往慵懶不著調的樣子,帶著明顯的調侃,但握著儲意的手卻堅定無比,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那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幾乎要燙進儲意的皮膚里。

  儲意被他這話噎得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他看著周靄那副「我完全是為了我們倆好」的理所當然的表情,又低頭看了看兩人緊緊交握的手,再瞥一眼旁邊確實很容易摔跤的陡峭田埂……

  理智告訴他,周靄說的有道理,安全第一。

  但他的耳根還是不受控制地迅速燒了起來,連帶著被緊緊握住的手也仿佛要跟著一起燃燒。

  周靄看著他緋紅的耳廓和強作鎮定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再給儲意猶豫和反抗的機會,轉過身,語氣輕鬆地說:「走了,下山。跟緊點,儲老師。」

  說完,他便牽著儲意的手,繼續邁開步子沿著來時的田埂,一步步穩穩地往下走去。

  儲意被周靄帶著,不得不跟上他的腳步。他的左手被周靄牢牢攥在手裡,那滾燙的的觸感無比清晰,讓他根本無法忽視。

  走了一段距離,儲意試圖鬆了鬆手,讓兩人交握的姿勢不那麼……緊密,但周靄的手指像是焊在了他手上一樣,紋絲不動。

  山風吹過,帶來稻穀的清香,怎麼也吹不散兩人交握手掌間那不斷攀升的溫度和曖昧至極的氣氛。

  儲意低著頭,目光落在兩人前後交替的腳步上,心跳快得幾乎要趕上步伐的頻率。

  而走在前面的周靄,感受著掌心那隻微涼卻柔軟的手,嘴角的弧度始終沒有落下。

  所以, 再一次印證了他內心的猜測。

  儲意,不會拒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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