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不科學的後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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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煞我也!」

  張大嘰舉動徹底激怒敵將。

  尋常燕子自然趕不上張大嘰的速度,然而架不住敵將是玄武危月燕,全速之下,勁風卷著寒影追襲而來,饒是張大嘰也要被沾上。張大嘰心知這個人類難纏,行動上戲弄挑釁,心裡卻悄悄提高警惕,不敢有半分的懈怠。

  它身形一折,瞬息由直衝變為倒斜。

  瞬息便掠出了十多丈,軌跡飄忽,全無定式,愣是把敵將當成風箏一般戲耍。危月燕翅尖帶起凌厲氣刃,有幾次幾乎緊貼著張大嘰的翅根。未曾對它造成傷害,每次只差一線,將天空厚重雲層割出密密麻麻的細長裂痕。

  張大嘰與危月燕互相追趕,二鳥御風而行,身影如兩道流光交錯,時而還能聽到金鐵交擊之音。那名敵將也跟鬼一般黏上來。

  眼看著戰局僵持不下,孫班暗了暗眸色,從容不迫道:「有哪位愛將能拿下賊子?」

  呵呵,張賊的人居然跑到她地盤搞四面楚歌?他們當真以為她孫昭若吃素長大的?今日不將小小畜生性命留下,她顏面何存?

  「主君,末將請戰。」

  孫班也不瞧出聲之人模樣。

  「好,我當為你凱旋慶賀。」

  待請戰的武將出手,親衛輕聲勸孫班:「主君,外頭風大,還請入帳,保重貴體。」

  孫班知曉這是親衛委婉說辭,其實是擔心她在帳外暴露在敵人偷襲範圍,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可不好了。不過,孫班並未順著台階。

  她抬手揮袖,道:「取坐具來。」

  又道:「給宏圖也取一張來觀戰。」

  張賊就派了兩隻鳥跟幾個會吹拉彈唱的人過來,孫班自然不能大張旗鼓,弄什麼嚴陣以待的架勢,更不能因為有兩隻鳥在頭頂飛就怕得躲進營帳,反而顯得她怯了張賊。

  她不僅不能躲進營帳,反而要坦坦蕩蕩看著,欣賞對面的丑角還能弄出什麼花樣。

  張賊讓人來唱歌這一招確實有些陰。

  越是如此,孫班越要穩定軍心,讓兵士將官知道自己作為主君並未貪生怕死,也未棄他們不顧,更沒有將賊人的花招放在心上。

  王霸暗中用餘光觀察孫班神色。

  後者面上卻無一絲異色。

  他忍不住在心中暗道一聲:【嘖嘖,這個娘們兒可比車肆郡那隻水銀精有定力。】

  車肆郡的前任郡守空有野心卻無本事,身側這個孫班有些本事卻沒什麼長遠眼光。倘若真有眼光,怎麼會因為顧惜明面上的名聲,滿足於一個斗郡?至於說,她其實用什麼軟硬兼施手段控制宦官郡與斛郡?那有什麼用?

  沒有真正掌控就不算吃進了肚子。

  他微微拱手:「多謝,請。」

  二人依次坐下,親衛則將附近團團護住。

  與此同時,千里眼背上的張泱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紅名紅海,其中有點綠色格外突兀。這綠名也是下方紅海中唯一一個頂著明確身份的人,其他都是【某營兵卒】、【某營伍長】、【某營都尉】、【不知名民夫】……

  張泱發現一個奇怪地方。

  綠名王霸附近的紅名頭銜格外高。

  清一色都是軍中中高層。

  因為這些人挨得近,頭頂名字也靠得近。在張泱視線中更是字疊著字、名疊著名,分辨起來有些麻煩。秉持著有棗沒棗打三竿的原則,張泱賭這個方向可能藏著條大魚。

  腦筋一轉,張泱手中出現一把金色大弓。

  因為射擊地點緣故,用手開弓還得彎腰瞄準,張泱乾脆一腳踩在金色弓身上,另一手抓住弓弦,衝著地面綠名大致方向瞄準。

  伴隨弓弦嗡鳴繃緊,箭矢瞬息由虛轉實。

  張泱還沒送出這一箭呢,由下至上傳來震耳欲聾的爆喝:「何方宵小,休傷吾主!」

  這一聲驚得張泱心臟倏然漏拍。

  手中一松,箭矢離弦。

  金色箭光貫穿天地,直直砸向地面。

  距離地面還有十數丈遠,被人提槍擊碎。

  她下意識用腳將弓身往回踩,免得金色大弓反震彈她或者掉下去,就是苦了沒什麼準備的千里眼挨了一下。它短促叫喚一聲,帶著張泱等人閃開迎頭劈來的棕黃刀刃。張泱一把拉住其他人,穩住搖晃重心:「我剛剛是不是聽到一句『何方宵小,休傷吾主』了?」


  不信邪拉開系統日誌。

  果真看到一條被刷上去的喊話記錄。

  敵人大營之中,有什麼人能被一個頂著【先鋒偏師都尉】的紅名喚作「吾主」?那答案有且只有一個,下方紅名……啊不,在王霸這個綠名附近果真有一個紅名是孫昭若!

  只可惜,張泱眯著眼也找不到目標哪個。

  「看樣子只能——」

  她只能將綠名王霸當靶心了。

  還未來得及開弓第二次,那個無意間喊破孫班存在的武將已經殺上來。他的星辰雖不似危月燕那般讓他擁有高空飛行能力,卻能憑藉過硬實力拔高高度,一槍殺向張泱。

  凜冽槍風未曾掀起張泱衣角,他眼前一花,一顆碩大狼頭竟猛地放大,張開一張血盆大口咬向他脖頸要害。奎木狼之後,橫抱一張琵琶的青年勾唇冷笑,揚手屈指擱琴弦之上,輕掃一輪,無形音浪自弦身盪開圈圈漣漪。

  這音浪也是古怪。

  越靠近聲源,附近越是平靜無波,越遠離聲源,越是疾風驟雨加身。耳畔不聞半分異響,卻一陣陣古樸梵音自腦海深處響起。

  張泱餘光掃過遠處,漫天烏雲翻湧如浪。

  「這紅名交給你。」

  張泱還想再試一試。

  儘管下方紅名池子人數眾多,不一定哪個是孫班,但萬一她就幸運抽中了孫班,然後將人一箭射死了?她的運氣一向不錯的,一些運氣奇差怎麼都觸發不了遊戲奇遇的觀察樣本還喜歡找張泱借運氣呢,說是能帶來好運。

  關嗣沒有吭聲,只是將手中琵琶往張泱懷中一丟,縱身躍下千里眼鳥背,踩上騰風飛來的奎木狼。這一幕看得敵將瞳孔驟縮。

  想要達到關嗣這種舉重若輕的地步,那可不是尋常境界能做到的。僅一眼,敵將脊背已經冒出一大片冷汗,打濕了幾重衣料。

  王霸下意識坐直了脊背。

  他找補道:「咦,此子是誰?」

  王霸不意外王起沒來,萬一來,陣前殺起來還容易暴露身份。只是沒想到跟隨在張泱身邊的關嗣有這等本事,他心中暗暗將關嗣與王起比較,從相貌脾性實力再到其他。

  嘖,真的是勁敵。

  哪個主君不偏心有功之臣?

  似關嗣這般相貌俊逸又能立功的,哪個主君不得好好哄著,將人攬住了?王起不在而關嗣在,今日的軍功便是關嗣的。王霸心中一嘆,對王起前程不是非常看好,心急!

  孫班不知他心中所想,而王霸這般失態怯陣的反應也讓孫班有些失望。王霸這隻老王八也是久經風霜、身經百戰的老人了,怎麼瞧見什麼敵人都一驚一乍的?有失風範。

  她隨意半跏趺坐著,左手轉著右手大拇指的美玉扳指,淡聲道:「據聞是東藩出身的無名之輩,他在宗人郡等地攢下赫赫惡名。」

  關嗣的百鬼衛幹活兒可不會遮遮掩掩,關嗣也沒有藏頭露尾的意思,旁人能猜到他的出身來歷算對方有本事。關嗣情報也是從由此傳出來的,孫班知曉他實力不好對付。

  王霸:「江山代有才人出。」

  孫班唇角勾起淡然淺笑,道:「宏圖正值壯年,年富力強,怎麼也學那些酸儒懦夫感慨起後浪推前浪了?此舉不過漲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可不像是曾經大鬧東鹹的你。」

  王霸嘴角扯了扯,愈發覺得孫昭若這個娘們兒不簡單,比他見過的許多自稱是當世豪傑的人更深沉更穩重也更讓人側目。只是,不知道她這份穩重淡然是源於無知,還是源於王霸也不知道的底牌?王霸眼皮輕闔,這時候,陡然生出股危機感,他猛地抬頭。

  三道金光從不同角度直逼而來。

  不知是否錯覺,王霸總覺得目標是衝著自己來的。多年作戰養成的戒備意識讓他忍不住將手握住腰側刀柄,屁股都要離開坐具了,餘光卻看到孫昭若仍是一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姿態。王霸暗暗深呼吸,強迫自己壓下身體本能,又不動聲色地坐了回去。

  果不其然——

  這三道進攻都被滴水不漏攔下。

  頂多是風大了點,吹得人髮絲飛揚。

  這時候,張泱感覺頭頂一亮。

  電光在厚重雲層跳躍閃爍,照亮天地。

  轟隆!

  驚雷炸響。


  張泱發現今日運氣不太好,這道雷幾乎劈中千里眼,好在千里眼反應迅速,再加上張泱一直警惕著今夜天氣突變,那劈下的響雷與她的金箭與正面相撞,迸濺無數火花。

  額心傳來一點兒涼意。

  「開始下雨了。」

  下雨時間比蕭穗猜測的還要早。

  眨眼功夫,原先細細密密的雨勢就開始增大,雨點子落在肌膚上更加明顯,涼意直逼肌膚。張泱看了眼氣息紊亂的雲層,又瞧了眼下方的紅海,道:「安全起見,先撤。」

  要是沒死敵人手中,被雷劈死,那丟人。

  關嗣沒有反對,順勢抽身。

  敵將見他這般姿態,便知道關嗣仍有極大餘力,心中忿火更盛:「賊子,休要走!」

  關嗣不理他,袖中甩出一道黑色濃霧。

  濃霧化作百十頭大小不一的狼影,從四面八方撲咬敵將。敵將揮刃斬殺的功夫,關嗣已經輕巧落回千里眼背上,以跟隨姿態立在那胡亂開弓的弓箭手身側。敵將見到這幕先是怔愣一瞬,爾後想到什麼,大喊:「張賊!」

  張泱知道他是沖自己喊的。

  「什麼賊?」

  她不偷不搶怎麼成賊了?

  敵將咬牙要追上,怎料張大嘰早就防它一手,故意引著跟它纏鬥速度的危月燕攔在敵將必經之路上,二者險些撞在一起:「那個女人是張賊,她居然敢親自過來,殺她!」

  「什麼!!!」

  張賊怎麼會親自過來?

  敵將的聲音洪亮,哪怕雷雨交加的背景下,下方眾人也能聽個大概。正淡定披上精緻蓑衣的孫班一怔,猛地抬頭望向幾乎要消失小點。她目力好,隱約能看到千里眼背上立著幾道人影。直覺告訴她其中一人也在看她。

  這人,會不會就是張賊?

  回答她的卻不是答案,而是一道倏然放大的金光,這道金光仍舊被合力攔下,未曾傷及她分毫。可孫班卻能從空氣中嗅到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她的直覺多年不曾出錯。

  王霸沉聲問道:「真是張賊?」

  孫班緊抿著唇。

  王霸又道:「她竟也敢來?」

  緊跟著,又有其他人連聲咒罵。

  孫班知曉他們為何如此震怒。

  幾個嘍囉跑來挑釁,搞什麼四面楚歌,跟敵人首腦跑到他們營地上空挑釁,意味截然不同。張賊這是明晃晃騎到她臉上撒野了。

  孫班:「來而不往非禮也。」

  這場大雨的雨勢比預想中大得多。

  或許,還能推上一把。

  張賊立足未穩,又是疾行,即便有律元相助,對方也不可能提前摸清山中各地的天氣規律,更別說短時間湊齊大量避水用具。一旦糧草受潮,大軍便要面臨糧食發霉壓力。

  孫班此前想著先找到張泱糧倉,再派兵干擾。不用火攻燒倉,也不計較殺敵多寡,只要擾亂糧倉工作便好。斥候營的斥候還排查過張泱兵馬行軍過程掩埋的排泄物,從中推測兵卒吃用、身體狀況……仍無法推測目標位置。

  「賊子這般焦急回去,可是……」

  說話的是被當風箏放的危月燕武將。

  他幾次都要戳死/戳傷張大嘰了,還有幾次能斬下對方雙翅,怎料那個弓箭手跟鬼一樣黏著自己不放。他為了躲避只能先將張大嘰放開,一來二去不僅沒能縮短跟張大嘰的差距,還被對方抓住機會啄,連甲片都掉了不少。

  孫班搖頭:「還不清楚。」

  她自然希望一切照著自己計算那般運行,但理智告訴她,這次的對手張賊跟以往那些人不一樣,更為神秘也更為棘手,不能用以往的經驗推測這次的情況,怕是要吃大虧的。

  「你們與他們交手,下一次可有把握?」

  「末將羞慚,賊子狡猾,那兩隻星獸更是……」說著,武將低下頭,不敢直視孫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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