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兵變奪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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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肯說,我遲早也會知道。」

  青年男子一直盯著心腹的反應。

  讓他失望的是對方神色平靜如無風湖面,看似有幾分人味,實則寡淡近乎於空氣。

  「其他不好多說,我也不為難你。」

  心腹:「多謝先生體諒。」

  青年男子話鋒一轉。

  「是不是勁敵,你總能透露一二。」

  青年男子原先不想跟律元的心腹多做糾纏——他被困此地數年,最初兩年不得離開宅院半步,此後幾年也只能在城中小範圍地活動還不能與人過多交流,身邊時刻都有律元爪牙盯梢,一有異動便有橫死街頭的風險,為了性命著想,不得不忍辱負重,用溫順換取一點喘息空間。因此他心中恨極律元,連帶著跟律元有關係的人也被視作眼中釘。

  心腹怔愣,斟酌著要不要回答。

  即便眼前這位被軟禁數年,最近兩年更是無欲無求如閒雲野鶴,可誰也不敢賭對方是真的乖順,還是在等候掙脫枷鎖的時機。

  心腹追隨家長多年,自然也清楚青年男子曾是個多難對付的狠人。家長擔心民宅的人被套話,嚴格禁止守兵與其溝通,連這裡伺候的下人也都是精心挑選過的啞仆聾仆。

  「確實有一些棘手。」

  心腹猶豫不定的時候選擇相信直覺。

  跟著,她又陰陽怪氣補充:「您也曾是郡守舊屬,應該清楚那位是什麼人。家長對其而言就是一把趁手又利的刀,有什麼危險戰事都先想到她,也不在意刀是否會斷。」

  車肆郡守只需要下令。

  律元能凱旋,隨手賞賜下去就行,要是回不來,也不過是死了一個義女。對這些亂世軍閥而言,義子也好,義女也罷,都是些不值錢的耗材:「不棘手也想不到家長了。」

  青年男子:「可有性命之憂?」

  心腹聽到這句反問,心下就咯噔了。

  她不知青年男子這是真心擔心家長安全,還是試探別的:「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給予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青年男子哂笑,眼中翻湧恨意:「打仗確實會死人,可她要死了,我怕也活不了。」

  心腹暗道對方猜得真准,面上卻是一派天真:「先生這話……意思是說家長有個萬一,也願殉情追隨家長,上窮碧落下黃泉?」

  一句話將青年男子表情崩裂。

  震驚、不可置信、憎惡之中夾雜著幾分見鬼一樣的嫌棄,不明白對方作為一個人是怎麼說出這麼見鬼的話。他?一個被人算計軟禁多年的活死人,會選擇為施害者殉情?

  青年男子沉默了。

  完全不懂對方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你覺得我會?」

  心腹睜著眼睛說瞎話。

  「屬下曾閒來無事讀了幾篇詩經,上面有一句是『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然而古往今來出了多少名將戰死佳人追隨的佳話?屬下便覺得詩經這話有些偏頗,不論男女,感情上並無不同。先生與家長過往雖有情仇恩怨,可也共誕子嗣,且先生又精心撫育嗣子多年,由此可見,你們情分應是與那些名將美人的佳話雷同。」

  青年男子瞠目。

  青年男子惱恨。

  青年男子指著門外:「滾——」

  心腹得了消息,立馬起身「滾」了。

  繼續與這位同處一處空間,她都怕那點底子被扒個乾淨,還是守在門外比較安全。

  青年男子見狀,袖中的手緊攥成拳。

  心下暗道自己多心。

  律元也不是頭回行軍經過不見他與孩子。

  究竟是真的軍情緊急,還是被新得的美人勾了注意力,藉口託詞不來,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青年男子看著孩童嘆氣:「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這話果真是不可信的。

  而他就是那個信了的冤大頭。

  這才掉以輕心被算計至此,不得自由。

  車肆郡的天黑得比較慢,張泱等金烏西墜等得有些犯困,只能一遍遍復盤計劃行程打發時間。這次大家分工合作,張泱潛入郡府搞暗殺。王起對這個安排不太滿意,他覺得車肆郡守的人頭應該是他的才對:「我都沒跟老東西告密了,這就應該先緊著我的。」


  車肆郡守跟王霸算是多年的死對頭。

  要是王起將人頭拿了,老東西知道他這輩子再沒機會親手斬殺死對頭,想想就爽。

  蕭穗反對:「這不行。」

  王起盯著蕭穗纖長但脆弱的脖子。

  「嗯?」

  有沒有膽子再重複一遍?

  蕭穗一點不懼死亡視線危險,淡然搖扇:「律八風這麼多年都沒有動手,你以為是什麼原因?因為她那個義父有不少替身,連她也不知道其本尊在哪裡。一旦殺錯了,錯失了最佳機會,等待她的便是萬劫不復下場。我們這邊人少,留給我們的時間也少。」

  此番動手最要緊便是控制城門。

  城門一關,外邊的駐兵進不來支援,想要攻城強行打開也要時間。從關城門再到城門被破的這段黃金時間,城內可被郡守調動的兵馬都極其有限,主要集中在郡府附近。

  這些守兵對付起來就簡單得多。

  必須在城門被破之前,讓一切塵埃落定。

  因此,留給他們的試錯空間太小。

  不能殺錯目標,要一擊斃命!

  聽到這裡,關嗣基本明白怎麼回事,對蕭穗給張泱的安排無意見。他跟張泱合作過一回,清楚對方身懷奇技,一定範圍內能精準捕捉敵人的身影,還能鎖定對方的身份。

  也只有她可以確定目標身份並斬首。

  王起就不知道了。

  「我不行,山鬼就行了?」

  「主君武德充沛,她自然行的。」

  王起很不爽,但也只能選擇妥協。

  蕭穗繼續做計劃安排,讓關嗣利用律元留下的兵符指揮剩餘親兵,從內控制城門後接應律元兵馬,替其打開城門。之後的任務率眾守城,能守多久就守多久,盡力而為。

  最後才輪到王起。

  王起不爽:「殺人的活怎都給他們了?」

  蕭穗輕笑安撫。

  「公孫君莫氣,這次一定能讓你滿意。」

  「好說,殺誰?」

  刀扇輕搖扇出的風帶著燥熱,可蕭穗說出的話卻能讓人膽寒心驚:「車肆郡守的義子義女、親子親女,任何能夠與八風爭奪車肆郡的潛在威脅,一個不留,盡數剷除。」

  這個安排果真讓王起滿意。

  他太滿意了。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任務。

  連帶著看蕭穗也順眼了許多。

  計劃安排妥當,三方就能分兵合作了。關嗣的時間最緊迫,行動也最早,王起則帶著一名領路的律元心腹一塊兒離開。只待動手訊號發出,今日就能大開殺戒。雖說殺的不是老東西的義子義女、親子親女,但身份是這麼個身份,他權當是為以後提前練手。

  張泱的任務看似最輕,實則也最危險。

  蕭穗道:「主君若是不敵,當以自身安危為上。即便此番刺殺斬首失敗,其他行動成功,也可保證律元奪下大半個車肆郡,對我等依舊有利。但主君要是出事,那——」

  張泱打斷她的話,給她吃定心丸。

  斬釘截鐵道:「沒有什麼『要是』。」

  任務中的紅名BOSS難度都會控制在玩家單殺的水平,只有當前等級的副本BOSS才需要搖人組團。車肆郡守,頂天也只是普通任務BOSS,跟副本大BOSS沒得比。

  張泱還不能單殺對方?

  蕭穗道:「郡府附近守備巡邏森嚴,主君在找到目標前,不要暴露行蹤。一旦暴露行蹤,打草驚蛇,目標就有充分逃生時間。」

  張泱:「郡府附近守備森嚴嗎?」

  她也是有一座郡府的人。

  仔細回想,天龠郡府附近可寬鬆了,庶民的孩子都能趴在牆頭偷偷給張泱送吃食。

  這句反問讓蕭穗一噎。

  她顯然也想到僅去過幾次的天龠郡府。

  蕭穗嘴角不自然地抽搐:「郡府作為一郡要地,自古以來都是戒備森嚴之地,似主君那般允許庶民隨便靠近,才是絕無僅有。主君切不可將二者混為一談,掉以輕心。」

  要是因為這個就大搖大擺過去——


  那畫面,蕭穗都不敢想。

  張泱認真記下,一秒接受了現狀。

  「好吧,我會小心的。」

  說白了就是個潛伏外加暗殺任務。

  這個任務她熟悉。

  但凡是個清理過地圖任務的遊戲玩家,誰沒有做過潛伏任務?不是潛伏進去暗殺敵方首腦,便是潛伏進去搜集消息,或是潛伏進去將人偷出來,這完全在張泱的舒適區。

  蕭穗看著張泱表情,確認再三。

  後者一貫沒什麼表情,她也看不出什麼門道:「如此,我便在這裡靜候主君佳音。」

  張泱:「休穎不去打架?」

  蕭穗:「……」

  主君說的都什麼話?

  她一個謀士能居中坐鎮,運籌帷幄就行了,學什麼武夫跟人拚命啊,這也不符合世家子弟的風雅。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道:「米粒之光,如何與主君等一眾猛將爭輝?有主君在,此戰必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而穗手無縛雞之力,還是不給主君添亂了。」

  張泱盯著蕭穗頭頂,贊同。

  對方的血條確實太短了。

  張泱懷疑自己一個大招砸下去,對方血條清空的同時,還能倒欠自己七八管血條。

  「行,你在此注意安全。」

  待最後一縷餘暉被地平線吞沒,天色徹底黑沉下來。律元這些年臥薪嘗膽,也算徹底博取了車肆郡守的信任,她的人手總算能接觸城防守備,還暗中收買了城門的副將。

  關嗣帶著兵符,在城門換防的空隙,抓住機會制住了城門守將,擰斷其頭顱藏到了隱秘角落。一側,那名副將也幫著做好善後。

  後者臉色有些青白,又有些激動。有了親兵與副將幫忙,這邊動靜並未引起戒備。

  良久,城門外響起了一種低沉的鳥叫聲。

  遠處隱約可見一隊做了偽裝的人馬。

  咕咕,咕咕咕咕。

  長短不一,高低不同。

  副將猛地驚醒過來,額頭已經溢出汗水,他緊張盯著身側實力莫測的關嗣,貼近了之後,小聲詢問:「將軍,您看這是不是——」

  關嗣養鳥多年。

  他分得清楚真正的鳥叫與人模仿的鳥叫。

  他言簡意賅:「下去開城門,查探。」

  關嗣也留了一顆心眼。

  兵變涉及人員越多越容易出差錯,誰也不敢保證他們中的某個不起眼的人會不會腦子一抽就怕了,繼而跑去告密。說得直白一些,身側這個人不是自己親部,而他不相信其他人收買的人。若此人身份有問題,此刻城外兵馬就不是律元的人,而是車肆郡守的!

  自己可以一箭解決了對方!

  副將不知關嗣心中所想,立刻下城。

  城下,那支兵馬的斥候也瞧見開城之人裝扮,確定了對方身份。做了偽裝的律元暗中鬆口氣,抬手輕揮,讓人馬有序安靜入城。

  城門守兵不全是她的人。

  而這些人是她此刻要剷除的。

  律元手中有老東西的兵符,隨便捏個藉口降低他們戒備心,趁機偷襲拿下也簡單。僅是半刻鐘,她的人借著夜色掩護完全接替了此處城門,也未驚動更遠處的巡邏兵馬。

  「老東西的人就算趕來也要時間。」律元扯下蒙面黑布,露出一張緊繃堅毅的臉,她眼裡沒有對這場兵變結局的擔心,有的只有對報仇雪恨的堅定。忍了多年,只為這天!

  關嗣道:「來不了。」

  他們只要將注意力放在守住城門即可。

  郡府遭襲擊,城內僅剩的那點兵馬都會往那邊蜂擁而去,根本沒精力也沒能力跟城外聞訊趕來的駐兵裡應外合夾擊他們。關嗣盯著城內郡府方向:「現在只等她動手了。」

  律元也死死盯著漆黑夜空。

  她從未覺得時間流逝竟如此遲緩。

  耳畔的心臟跳動聲也一聲響亮過一聲。

  終於——

  城內的寂靜被一聲巨大爆炸打破。

  給眾人嚇了一跳。

  律元猛地看向關嗣,瞳孔全是震驚。

  這就是潛伏暗殺嗎?

  關嗣:「……」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張泱潛伏確實沒有問題,在她踏入郡府戒備範圍的一瞬,眼中出現的NPC黃名全部變成了紅色,他們周身還出現極大的警戒範圍。張泱沒有管這些,身影完全融入黑暗。

  每一座郡府的結構大差不差。

  張泱不費吹灰之力便潛入了郡府內部,儘管內部紅名密度更高更密,幾乎每一處都安排了人手值班,沒有死角,但這難不倒張泱。她依舊如入無人之境,摸到郡府核心。

  一腳踩上了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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