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兵變奪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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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靜,律元兵馬原地休整。

  因為只是過去以武力震懾宗正、宗人二郡,討個說法,所以律元沒有疾行。副將還順手打了一隻獵物,剝皮炙烤。隨著肉香逐漸濃郁,副將心中壓抑的不忿也被燒了起來:「老賊嘴上說著信任,行動上卻處處防備。」

  不管軍情如何緊急,律元都不能將全部嫡系帶出,總要留一部分人手在後方。這次也一樣,她帶出來的兵馬僅部分是嫡系精銳。

  剩下大部分兵卒則只看兵符。

  律元對他們的掌控力有限。

  萬一想掀桌,這部分兵卒極可能背刺她。

  律元:「內鬼都清理乾淨了?」

  副將道:「釘子都拔光了。」

  他也忍了這些內鬼好些年了。明知道他們的身份有問題卻不能做什麼,只能任由他們在身邊蹦躂。如今終於能一次性殺光,那種驟得自由的感覺讓他精神前所未有舒爽。

  「好,很好。」律元平靜眸光深處有颶風醞釀,「律家的仇,能否成功就看這回了!」

  副將也不由得眼眶微紅。

  他年輕時候受過律元父母恩情,好在明面身份不是律家門客,這才得以僥倖生還。後來他想辦法投靠律元門下,一直為她效力至今。如今終於看到曙光,心情自然激動。

  相較之下,律元就冷靜得多。

  為了這一天,她已經反覆推敲籌劃。

  不成功,便成仁。

  她與蕭穗的合作並不複雜。

  甚至談得上過於簡單。

  簡單到連關嗣也驚訝車肆郡守會如此配合二女行動:「車肆郡守居然真讓律八風帶走一部分郡治駐兵,還將她的兵馬給留下了。」

  蕭穗道:「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

  其實車肆郡守也不只是針對律元,他對待每個義子義女都是這辦法,不許他們帶走全部親兵,防的就是義子義女會突然翻臉。為此,他這麼多年都是扣押一部分親兵以及親兵的所有親屬作為人質。一旦前線兵變就將這些人質全部殺光。多年來,無一例外。

  蕭穗手中把玩著律元給的兵符。

  憑著它就可以調動律元剩餘親兵。

  小小一塊兵符卻讓蕭穗感覺格外得沉重。可以說,律元這把是抵上身家的豪賭,成功就可以報仇雪恨,一旦失敗就萬劫不復。

  蕭穗將兵符交給了關嗣。

  「勞煩將軍,依照計劃行事。」

  關嗣將兵符取走,眉頭也不皺一下。

  他對自己實力有信心,且這次是協助律元兵變奪權而不是為了攻城,只需要趁亂將車肆郡守斬首,殺掉有威脅力的幾個義子義女就算成功大半。二者難度不在一個段位。

  不過——

  「你們怎麼也來了?」關嗣沒想到會在這裡瞧見張泱跟王起二人,「還有百鬼衛……」

  「你的百鬼衛現在忙著種樹呢。」

  「怎麼不帶過來?」

  「不是說了,忙著種樹離不開人嗎?兵變斬首,目標越大越容易暴露。還有,你怎麼認出我的?」張泱摸摸自己現在這張捏臉。這是她新捏的路人甲大眾臉,長相屬於人山人海的風格,毫無記憶點,沒想到被關嗣一眼認出。

  關嗣沒回答,而將視線落在另一人身上。

  這人是跟張泱一起來的。

  同樣頂著一張毫無特色的普通臉,乍一看就是曬得黢黑的底層武卒,不過關嗣卻一眼認出這是做了偽裝的王起。張泱跑過來他能理解,可為何東咸陣營的王起也能過來?

  關嗣沒頭沒尾道了句:「不怕他出賣?」

  張泱面無表情:「要是出賣我,我就將他原地按死,讓他客死異鄉,王霸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他兒子不是死在天龠而是死這裡。」

  王起露出一抹邪肆的野性笑容。

  「你們倆當著我的面就議論這個?」

  這也太不將他放在眼裡了。

  「這說明沒把你當外人。」

  王起:「……」

  合著他還要謝謝想要殺他的兇手?

  張泱與王起是借著送貨名義混入車肆郡治城內的,整個過程並未引起懷疑。不過,他們也不能輕易露面,乾脆藏身在蕭穗的客院。


  閒暇無事,熟記城中布局。

  蕭穗趁機教學,張泱也聽得津津有味。

  「律八風將兵馬帶出去,這裡面僅一部分是完全聽命她的人手,剩下的跟她不是一條心對吧?那她怎麼殺回來?找什麼藉口?」

  律元不回來,最後可能是給旁人做嫁衣。

  可一旦回來,她的目的不是暴露了?

  蕭穗道:「主君以為,為何宗人、宗正二郡早不鬧,晚不鬧,偏偏這個時候鬧了?自然會有人替律元解決這部分麻煩的,她只需在穩定局面後出錢將人贖回來就行了。」

  宗人、宗正二郡的行動自然也在計劃內。

  律元只需要吃一個敗仗,或是借著分兵包抄名義,趁機帶著兵馬回來就行。張泱聽得還有些懵,王起卻一下子聽懂,隨即冷笑。

  「你讓她這麼幹的?」

  蕭穗那張臉在他眼中也變得可怖起來。

  律元要是聽從蕭穗的計劃,相當於將一輩子的污名把柄都交給了對方——一個武將不管出於什麼理由,拋下兵馬都是可恥的,哪怕律元是為了復仇,哪怕被她拋下利用的兵馬是敵人的,這都無法挽回她名譽上的損失,日後再難取信他人。因此,律元即便兵變復仇成功,也不得不受人掣肘,否則蕭穗這邊派人將內情廣而告之,律元就穩不住車肆。

  嘖,這算計挺毒辣的。

  蕭穗道:「她只要復仇又不要名聲,既然如此,那當然是怎麼速戰速決怎麼來了。」

  律元又不是不知道後果的三歲頑童,對方是清楚知道後果才採取行動選擇合作的。

  蕭穗輕搖刀扇。

  莞爾:「公孫君,這叫你情我願。」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啊。再說了,律元在外界的名聲本來就不好,風流成性、貪圖美色且認賊作父。現在要是能殺了滅門仇人,好歹還能博得一個「忍辱負重」的評價呢。

  王起避開蕭穗那雙盈盈美眸。

  饒是他這般性格也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幾日功夫,轉瞬即逝。

  宗正、宗人二郡此番派出來的兵馬規模不大。當收到斥候傳回消息,說是車肆郡的主將是律元,他們著實擔心了一陣子。無他,律元是他們的老熟人,還是實力知根知底那種。

  正因為如此才知道手上這點人可能不夠對方啃的。萬一打起來,怕是要吃大虧。

  「律八風這是瘋了?」

  也不談談,一上來就準備打?

  只是,打著打著就發現有些不對勁。

  除了頭一天在陣前瞧見律元這廝,之後兩日就沒見到了,車肆郡這邊的攻勢明顯弱了不少。他們疑心裏面有詐,不敢輕舉妄動。

  腦瓜子一動便想到了一種可能。

  律元可能分兵要搞偷襲。

  其中一人險些無語:「律元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對付咱們這麼點人也要搞花招?」

  「可她也不知咱們就這麼點人啊。」他們為了掩蓋人數上的劣勢,這兩天也在絞盡腦汁糊弄對面,為的就是拖延時間等援兵趕來,「要是她知道,她早就一個餓虎撲食了。」

  「也是,咱的頭分量也不輕。若是讓律元摘了送她義父,又能換來好些個美人。」

  說著,這武將還笑了。

  「咱摘了她的頭,一樣也有重賞。」

  因為山中諸郡地理位置,境內各郡雖有摩擦,但也沒有跟外界軍閥混戰那般打得你死我活,各郡偶爾還會互相提供援助。宗正、宗人二郡的郡尉跟律元甚至是酒肉朋友。

  事關利益,上一刻是酒肉朋友,下一刻也能是生死仇敵。山中諸郡跟外界商道就兩處,車肆郡仗著地理優勢霸占一處,這些年光是收過關費也收得盆滿缽滿,年年加錢,惹得其他郡怨聲載道。若是能殺了律元,便能狠狠搓一搓車肆郡守氣焰,打壓過關費。

  然而——

  僅隔了半天便覺察到不對勁。

  當他們發現問題的時候,律元早就率兵折返,殺回郡治,並且派了一名心腹去做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此事若成,一切都好。」

  律元面上毫無平日的風流放蕩,她神色認真地道:「若不成,便麻煩你斬草除根。」

  心腹領命,消失在夜色之中。


  律元瞧著她離去背影,深呼吸:「走!」

  這次,只為復仇。

  心腹連夜趕路,終於在黎明破曉之前抵達一處毫不起眼的民宅。她一出現,宅子暗處便有氣息將她鎖定,屋內走出一名身著青衣的青年男子。青年男子瞧見她,愣了愣。

  心腹道:「少主在何處?」

  青年男子神色漠然地側身讓開。

  見心腹直奔屋內,青年男子變了臉色。

  他一改漠然,厲聲喝問:「作甚?」

  心腹仔細觀察睡得香甜的孩童,鬆了氣,再扭頭看向青年男子的時候,多餘情緒盡數收斂:「家長行軍經過,讓屬下來看少主。」

  青年男子黑沉眸子盯著這名心腹,似乎在判斷她話中真假。良久,他才鬆開了手。

  「行軍經過,她自己怎麼不來?」

  心腹道:「軍情緊急,家長不能親至。」

  青年男子臉色陰沉地抿緊了唇。

  溢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呵」。

  心腹低頭,生怕露出破綻被對方察覺。要知道,眼前這名男子也曾是遠近聞名的謀者,更是車肆郡守早些年的謀主。他與家長律元結怨甚深,只是這些年受制於人不得不順從,萬一讓他發現端倪,少主也會陷入險境。

  正想著,少主似被驚醒。

  青年男子一個箭步上前安撫。

  床榻上的孩童迷迷糊糊睜眼瞧見熟悉人影,便在對方清冷聲音中重新闔眼睡覺。

  心腹一直盯著青年男子。

  後者不滿道:「你無需這般盯著我,虎毒尚不食子,我再恨律元也不會傷害子嗣。」

  心腹忙低下頭:「屬下不敢。」

  心裡卻咕噥了一句。

  青年男子哪裡是虎毒不食子?也有可能是就這一個孩子。想到床榻上這位小少主的來歷,心腹也替自家家長的大膽毒辣捏把汗。

  青年男子道:「你無需自稱屬下。」

  至少不用在他面前這麼自稱。

  心腹忙應道:「是。」

  心裡卻想著自家家長的「遺言」。

  那也能算遺言了,萬一兵變失敗,下場便是一個死。兵變成功,一切好說,萬一兵變失敗,心腹就將執行律元下達的最後遺言——殺了青年男子,帶走孩子,託孤關宗。

  是的,殺了青年男子。

  心腹眼神飛快掃過青年男子的脖頸。

  青年男子遽然發問。

  「你剛才在想什麼?」

  「屬下心中……擔心家長安全。」

  要是說「心無雜念」,對方絕對不會信。

  青年男子冷笑:「擔心她?」

  山中諸郡能讓她律元性命不保的存在,怕是不多。律元對外出兵,有什麼可擔心的?青年男子垂下眼瞼,盯著床上小童。表面瞧著冷若冰霜,哄小童的動作卻很輕柔。

  小童五官跟律元有點相似。

  正是這點相似,時常讓他心中湧起恨意。

  怎奈何——

  這確實是他此生唯一的子嗣。

  唯一康健的子嗣。

  他還曾有兩個罹患重症的庶子女,一個病死了,一個還沒來得及病死被律元所殺。

  【你只要拿命護好我這一個就行。】

  女人的冷漠讓他都心驚膽戰。

  【你怎知我不會有其他孩子?】

  他憑什麼去保護跟仇人生的孩子?

  律元笑容冰冷:【這就要問你族侄了。】

  【你——】得知真相的一瞬,他氣瘋了,【瘋子,律八風你這徹頭徹尾的瘋子!】

  律元嘲諷搖頭。

  【想你聰明絕頂,百密也有一疏。】

  青年男子:【……】

  思及此,心中恨意更重。

  他不是沒想過逃,只是逃的代價太大,以他如今的情況也逃不掉。前腳剛踏出去,後腳就要被律元安排的人馬剁成臊子。不管出於什麼考慮,他也只能跟律元虛與委蛇。

  一晃便是數年。

  更讓他心情複雜的是這孩子身體康健,天資卓越,沒有他這一族病懨懨的傳承,完全繼承其母的健壯,讓他淡了斬草除根的念頭。

  不過,律元還是要殺的!

  青年男子淡聲問:「你說她行軍經過,卻連過來看一眼的功夫都沒有,可見是疾行……近來局勢很是平穩,律八風要跟誰打?」

  心腹道:「軍中機密,不得外泄。」

  青年男子陰陽怪氣道:「你都擅離職守了,還在乎外泄不外泄?律八風更視軍紀於無物,還介意你外泄不外泄?當真可笑。」

  心腹守口如瓶。

  ??(』?』)シ┳━┳

  ?律元是個狠人,各方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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