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這個徵信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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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眉毛再修一下……」

  「這個嘴巴能不能稍微再……」

  「手指,手指還要再細長有力一些……」

  「我的腿能不能再調整長一些?」

  張泱費了好大勁兒完成了初版雕琢,湊在一邊的女人欣賞嶄新人皮,用誠懇坦率且真誠的態度跟她提意見,每一處都是細微調整。想著也不是多大的工作量,就滿足她!

  奈何女人要調整的地方何止一處!

  樊游也琢磨過來了。

  「你確信你以前長這樣?」

  不是說讓休穎這廝恢復當年模樣?

  這裡改改,那裡改改,還能算恢復?

  女人理直氣壯地道:「當年列星降戾才幾歲,模樣都未完全長開呢,焉知成年了不是調整過的模樣?我怎麼說也是明德書院蟬聯榜首多年的第一美人,豈會有俗人的瑕疵?」

  樊游:「……」

  女人拉來同盟:「元一,你說是不是?」

  都貫訕笑:「來都來了就盡善盡美。」

  女人道:「聽聽,元一這話才叫中聽。」

  樊游這話就是掃興、污衊。

  樊游:「……」

  張泱倒是認可都貫的話。

  不做則已,要做就做到行業TOP!

  哪怕是捏臉,她也要捏出最完美的臉!

  修修修!

  女人的骨相本就上佳,捏臉道具自帶的皮膚更是細膩光滑,似吹彈可破,再好好調整皮相,一張無可挑剔的捏臉就這麼誕生了!她直起腰身,吐出濁氣,欣賞她的佳作!

  「瞧一瞧,這張捏臉你可滿意?」

  「滿意滿意,滿意得很。」

  女人都迫不及待要換上這張新人皮了!

  顧客給出五星好評,張泱也獲得了極大的成就感。隨手將勾勾叉叉的工具塞回了遊戲背包,張泱這才將捏臉道具數據保存固定。

  「鎖定!」隨著一道淡金色星芒悄然浮現,原先可以隨便調整的捏臉道具發生微妙變化,覆蓋鎖骨以下的皮囊一點點開始收縮,直至恢復女人熟悉的頭套狀態,「給你的。」

  張泱撿起捏臉道具遞給女人。

  看著女人雙手顫抖接過嶄新人皮,張泱道:「你晚上將這張人皮換上去,另一張明天交給我,我幫你將數據導入進去。如此一來,你就有兩張一模一樣的人皮拿來換洗了。當然,你要是覺得相貌重複有些無聊,可以重新捏一張不同風格的,不過不接受定製。」

  只能從現有的捏臉數據挑選一張臉。

  女人簡直就是觀察樣本口中難纏的甲方,意見又多又雜,既要又要還要,張泱幫著改了好幾版了,成品跟圖畫完全就是兩模兩樣。這根本不是恢復容貌,根本是整容啊!

  捧著人皮激動的女人:「……換洗?」

  樊游:「還是換洗人皮?」

  聽一聽,這還是人話嗎?

  女人搖頭:「不能換洗,人皮珍貴。」

  她剛剛發現一個讓她心驚膽戰的秘密,不是自己跟這兩張人皮高度契合,而是這兩張人皮跟她高度契合,或者說——這兩張人皮可以完美契合兼容世上任何一個畫皮鬼!

  意識到這點,她心臟猛地縮緊。

  沒有人比畫皮鬼更清楚這張人皮的寶貴!

  女人遲疑:「敢問府君一事——」

  張泱:「你問。」

  「這張人皮能用多久?」

  「我不知道,理論上應該能一直用吧。」這個捏臉道具跟玩家的外觀一樣都是耐久度鎖定設定,正常來說不會損壞,但考慮到張泱此前做任務的外觀破損問題,她也不敢保證家園支線地圖中的捏臉道具會一直不壞,「具體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比活人皮耐造。」

  女人心情隨著張泱這話上下起伏。

  她心中略有失望,只好在內心寬慰自己不要太貪婪——她有機會減緩更換人皮的痛苦,消除無處不在的腐臭,讓她能光明正大出現在人前,還能恢復鼎盛容貌,這些已經是尋常畫皮鬼求之不得的福氣,她不能奢求更多。

  張泱不知她心中所思。


  只用一貫冷淡的語氣道:「壞了就換。」

  家大業大,又不是連個捏臉道具都用不起:「要是你有心理負擔,待你入職,我讓人調整你薪俸結構,一部分用人皮面具抵償。」

  到時候女人可以換人皮像換衣服。

  想穿哪張人皮就穿哪張。

  女人怔了怔:「當真?」

  張泱頷首:「自然是真的,我不畫餅。」

  觀察樣本們說過,畫餅是不道德的行為,直接烙餅更討喜。一個好老闆,不僅要言出必踐,還要想下屬之所想,解下屬之所困。

  要是老闆能提前替員工都想好了,打點好了,老闆將擁有一支永遠擁護她的死士!

  張泱距離目標有點遠,但她會努力。

  經過她這段時間的觀察摸索總結,她發現當好一個老闆跟當好父母是一樣一樣的,二者有著高度重合區域。她能當好天龠庶民的母親,自然也能當好樊游等人的好老闆!

  女人不假思索逼出心頭血。

  「蕭穗見過主君。」

  張泱不是第一次接受陌生人的心頭血,表面上倒是很淡定,內心卻有些疑惑。為何樊游幾個給了自己心頭血,而其他人就沒有呢?但想到取血也會疼,她便將念頭打消。

  「你叫蕭穗?」

  蕭穗,字休穎。

  張泱垂眸回想了一會兒。

  「是『禾穗謂之穎』?」

  蕭穗道:「嗯,正是。」

  穎本是禾穗末端,引申也有脫穎而出,禾穎穗稿之意。這個名字是飽含父母對未來宗子期待的,只可惜蕭穗的列星降戾讓二老失望了,不得不轉而扶持蕭穗的手足繼承。

  張泱一本正經:「是個好名字。」

  難得有她能猜出出處的名字,自然好。她決定明天抽點功夫給蕭穗重新捏一張不同風格的漂亮捏臉,美貌程度不亞於今天這張。

  聽張泱一個少年人一本正經又老氣橫秋評價自己的名字,蕭穗倒是沒有羞惱,僅是莞爾。眼前這名少年可是自己現在的主君。

  蕭穗最後還是耐不住都貫熱情,去她家借住一晚。後者派人去蕭穗下塌處通知她的管事部曲,讓他們不要擔心。明兒再安排正經住處。張泱所不知的是二人私下的對話。

  都貫:「休穎何時這般冒進了?」

  以心頭血效忠不代表一輩子綁定這麼一個主君,也不代表不能背棄改投他處,但都比自由身更難一些。都貫哪天可以掛印請辭,改投旁人,蕭穗卻要付出一定代價才行。

  這個代價因人而異。

  都貫看到蕭穗的選擇著實嚇到了。

  只是當時的場景,她也不好阻攔。

  蕭穗此刻也冷靜下來,卻沒後悔意思。

  「落棋無悔,而且你是我的話,你可能也會這麼選擇。只要這種人皮還在主君手中,我便一日離不開她。對元一來說,你嗅到沒有異味的空氣是再稀鬆不過的平常,但對我來說不是。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畫皮鬼亦是薄命,更何況我這般重數。」

  至於張泱踐行跟她道義是否契合?

  這反而是不重要的。

  或者說,畫皮鬼沒什麼原則。

  蕭穗唯一的原則就是抓住一絲人性,不願意從活人身上剝下人皮,僅此而已。她寥寥幾語便讓都貫聽到她話中的蕭瑟與苦悶。

  都貫喃喃:「突然懷念當年書院時光。」

  那時候的她們還是人。

  不是見不得光的鬼。

  蕭穗嘴角揚起苦澀嘲弄。

  說話的功夫,輜車已經行駛到都貫的住處。都貫找人先行一步回家報信,因此她們倆到的時候,外子已提前一刻鐘下學,有條不紊安排僕從準備待客,務必不失禮於人。

  這陣勢——

  有些如臨大敵的味道。

  蕭穗察覺到男人的緊張,心下哂笑。

  不過,表面上還是要尊重一下主人家的。

  張泱努力豐富惟寅縣的伙食,都貫又是郡丞,家中伙食自然不錯。外子為了表現,恨不得將食案都擺滿葷素湯,又起身去酒窖搬來酒水。蕭穗年少之時頗好酒,自從列星降戾,她被迫戒掉了。酒水會讓她氣味更臭更重,人皮也更加不經用,現在沒了顧慮。


  她鼻尖輕嗅便能判斷酒水品質。

  嗯,只能勉強入口。

  「你我多年沒見,今夜可否不醉不歸?」都貫見她對酒水有意思,心情也變得明媚。

  如果可以,她自然希望對方能好。

  蕭穗:「捨命陪君子。」

  都貫外子並未在正廳久留,很快就尋了藉口起身。他走到門外,又不放心蕭穗,他心思一動,指了年輕的僕從去屋內侍奉酒水。

  他今天見了蕭穗就有種預感——

  此獠賊心不死!

  不安排人盯著點,他不放心。

  蕭穗瞧著侍奉酒水的少年,莞爾。

  「你府上也養這般妙人?」

  「路上撿來的。」

  可不是蕭穗以為的侍奉客人的伶人。

  當世名門望族、達官顯貴,都有豢養貌美年輕男女的樂趣,名義上說是義子義女,真正用途卻是多種多樣。有些是正經義子義女,有些就是拿來招待客人或自己享用的。

  都貫可沒有那般閒錢。

  蕭穗也該收斂一下放蕩姿態。

  後者也聽懂了暗示,收斂起那點兒輕浮笑意,與年輕僕從保持著距離。許是闊別多年再飲酒,她的酒量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好。喝了幾壺,熱意緋紅便悄然爬上了她臉頰。

  「主君手中有多少這種人皮?」

  「不知道,但肯定很多。」

  「這話從何說來?」

  「府君打算用人皮從畫皮鬼手裡賺筆大的,這可是一門好生意。」心頭血都給了,都貫也就沒有隱瞞了。蕭穗聞言失笑,合著她就是第一個上鉤的畫皮鬼,算她占便宜了。

  若這人皮不是魚餌,而是貨品?

  可想而知,跟蕭穗競爭的畫皮鬼只多不少,一張人皮不知道能爭搶出怎樣的天價。

  她現在能免費得了兩張以及薪俸用人皮抵償的承諾,這潑天的好處定是元一替她爭取的。真不愧是友人,有好處真想著她啊。

  都貫悄聲問她:「你可有門路?」

  蕭穗遞過去一個眼神。

  二人相視良久,緩緩勾唇,舉杯共飲。

  這種門路,包有的!

  全都是優質客戶,錢管夠。

  蕭穗腦中靈光閃現,一些沒想通的細節也全部串聯起來。她笑著打趣:「好你個都元一啊,你說,第一張人皮模樣可是你故意的?」

  都貫頗感冤枉:「不干我事。」

  她只是讓府君將捏臉弄平庸一點。

  是樊叔偃說要往丑了塑造。

  所以,樊游的責任更大。

  「當真?」

  「自然當真!」

  都貫回答斬釘截鐵。

  蕭穗半信半疑。

  又吃了幾杯酒水,都貫想起別的事情。

  面露凝重:「你這趟出來,秦時鳴跟如心反應如何?你在此久留,二人必有警覺。」

  蕭穗道:「秦時鳴派我順道調查。」

  調查這種事,時間可長可短。

  她只需要隔一段時間回信敷衍一番就行了,她還是畫皮鬼,還能用換皮做託詞,拖延個一年半載也不是問題。要是紙包不住火,到時候再攤牌。秦凰又不能拿她怎麼樣。

  都貫:「調查什麼?」

  蕭穗說道:「他前段時間不是派了人領下天龠郡守一職?那個倒霉鬼枉死,他一時半會兒抽不出空搭理這邊,恰巧我要來找你,便給我派了這麼一個活,應付應付就行了。」

  還真指望她將內情調查水落石出啊?

  她本來就沒打算認真幹活。

  現在改換門庭,更不可能幹了。

  都貫頷首:「有理。」

  二人相視而笑,又是舉杯共飲。

  雖說君子「躬自厚而薄責於人」,但兩個身懷列星降戾鬼物的人喝酒喝多了,背後蛐蛐旁人兩句也難免。她們默契一致不滿秦凰。

  都貫離得遠,有些內容只是道聽途說。

  蕭穗可是他的前下屬。

  「……也不知秦時鳴從哪兒學來的,跟著那幫子丘八賊的頭頭學了壞毛病,跑去收養義子了。他是真蠢還是假蠢,義子能不能保命,他這個當過義子的人難道不知道嗎?」

  義子殺義父又不是新鮮事兒。

  「收義子?」

  「他或許也清楚君君臣臣保不了他的命,也約束不了那幫子賊丘八,便指望父父子子能起點作用。臣下叛君上,兒子總不能弒血親……」蕭穗說著,搖頭,近來一兩百年混戰愈發嚴峻,手握兵馬的人為所欲為慣了,殺君像是砍瓜切菜,「能不能,他還不清楚?」

  ??(?_?)

  ?唉,這件事情果然鬧得厲害了,好多人想跳樓,還有孕婦也爬樓頂了,不曉得結果如何……

  ?PS:期待很久了,希望能寫到XX飄零半生拜義母情節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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