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捏完你的還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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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瞳孔驟然緊縮。

  她腦中似有無數雷霆炸響,讓她一瞬失去了思考能力,耳朵一陣嗡鳴,收不到外界的聲音。不知過去多久,也許就一刻,也許是一息,女人空白腦子才逐漸恢復了色彩。

  她聲音艱澀到了極點。

  「你說……」女人咽了一口唾沫,藉此緩解喉頭乾燥冒火的不適,「恢復我的容貌?」

  「對,那張畫你不是看到了?」

  女人懷疑張泱的嗓音有著蠱惑的魔力,勾引著她不斷回想那張畫卷上的年少模樣。

  那是她最無憂無慮也最意氣風發的年紀,多少人為她這張皮囊痴迷,爭先恐後討好她,只為了能入她眼?哪怕她內心不喜歡這種腦袋空空、滿肚子只有肉體欲望的草包,但不得不承認這些人確實給予自己極高的情緒價值。

  她不覺得美貌是負擔,更不覺得靠著美貌博取的名聲蓋過才華是值得羞恥的事情。不會效仿有些人刻意裝扮平庸,只為外人更注意自身才華的蠢事,外人追逐她的美貌並不會掩蓋她的才華,因為才華是與生俱來的,容貌也是,二者跟家世一樣是她的資本。

  失去容貌,她怎會不痛苦?

  她怎麼能接受自己不人不鬼?

  現在——

  有人告訴她可以付出代價恢復容貌?

  如果用理智思考,女人第一反應是張泱是騙子,或者戲耍自己,但現在主導這具身體的是純粹的情緒。恢復容貌的執念如燎原大火燒得她大腦沸騰,讓她無法思考一點。

  她脫口而出:「你要什麼?」

  第二句是抑制不住的激動狂熱。

  「只要是我有的,代價我都付得起!」

  只要恢復自己的臉,她就不會見了鏡子見了水就渾身顫慄——裡面映出的人太陌生了,她甚至覺得自己成了鳩占鵲巢的孤魂野鬼,無恥竊居別人的身體。她太想念自己的臉!女人激動逼近一大步,氣息幾乎要打張泱臉上。

  張泱被迫仰頭後退了一步。

  一貫漠然的表情添了幾分疑惑。

  不明白女人如此狂熱激動是為何。

  張泱甚至還皺眉勸誡女人:「這種承諾不要亂說,你說什麼都給得起,萬一我是個男的要你獻身呢?萬一我啥也不要就要你性命呢?萬一我貪婪無度要奪走你全部家財呢?萬一我是個變態讓你殺光全家呢?萬一我讓你做你不願意的事情呢?這些你能答應嗎?」

  女人被張泱一串「萬一」拉回一點理智。

  不過——

  「這些事情裡面,也不是都不行。」

  張泱挑眉:「例如?」

  「就算你不是個男人,我也可以獻身。錢財不過身外之物,府君真要盡數拿走。殺光全家是不可能的,但挑著幾個殺無妨。對於畫皮鬼來說,不願意做的事情其實不多。」

  被鬼物侵擾的人,底線很低的。

  張泱退了一步:「……」

  她幾乎要睜圓了那雙桃花眼,眼底泛起層層驚嚇的漣漪,顯然是被女人這番發言震撼到了。女人見張泱這個反應,遽然綻開笑顏。如此純良的良家子,世上已經不多見。

  女人侃然正色。

  「還是那句話——」

  「府君但有所求,在下無一不應。」

  這已經是她所能給出的最大的承諾。

  張泱沒有一口應下,而是習慣性看了一眼女人的基礎數據,隨即沉默了好幾息。她語氣幽幽地道:「承諾這種東西只有在承諾那一瞬是真實的……罷了,我也不要其他。」

  她這句話說得女人心頭一顫。

  篤定張泱是發現了什麼。

  承諾是一回事,踐諾是一回事。女人確實是發自內心給出承諾,然而——翻臉不認人是人的事,跟一隻鬼有什麼關係?又跟隔三差五需要換人皮求生的畫皮鬼有何關係?

  不過,不愧是畫皮鬼,臉皮就是厚。

  女人絲毫沒有被張泱戳穿的心虛。

  她只是維持淡然高深的淺笑。

  張泱又看了一眼女人數據。

  「我們先去見叔偃元一他們吧。」

  張泱擔心自己跟對方談會被坑,這個NPC的道德數值就比樊游高,比杜房都要低。


  女人頷首應下。

  管事對此欲言又止,擔心看著女人。

  女人柔聲安撫:「你先回去等消息。」

  管事不得不行禮退下。

  張泱屈指抵在唇邊吹了一聲口哨,過了幾息,天空投下大片陰雲。定睛細看,原來是一頭斑斕大蟲幾乎踏空而來,輕巧落在地上,恭順俯下身方便張泱坐上。這一幕帶給女人的衝擊比張大咪帶著雞鴨賣蛋更大。星獸驕傲,即便被降服也不會輕易卑躬屈膝。

  這頭星獸對當坐騎的流程也太熟悉了。

  張泱坐上去,正要讓張大咪去郡府,一扭頭發現女人還待在原地一動不動,她問:「這裡離郡府有點遠,要不要等你找輛輜車?」

  女人吞咽唾沫,強迫視線不落星獸身上。

  「不用,府君自便就是。」

  臨時郡府已經修繕完畢,看不出被星獸踩踏的痕跡。張泱跳下虎背,揮手示意張大咪忙自己的事情。女人跟在她身後,默不作聲觀察此地布局。以女人眼光來看,這座郡府實在寒酸,簡陋樸素,連尋常小縣縣廷都比不上。

  張泱顯然不這麼認為。

  她心情極佳地走近正廳大門。

  「元一,看看誰來了。」

  都貫迎上前,神色並無訝異。其實早在女人踏入臨時郡府的時候,她便悄然釋放自身氣息,好讓都貫知道她來了。都貫瞧著女人陌生的平庸面孔,一時間心緒複雜萬千。

  「一別多年,休穎別來無恙。」

  「我亦思念元一久矣。」

  都貫:「休穎現在住在哪裡?若是不嫌棄,可到我那裡住一陣子。外子聽說你不日就要來惟寅縣,早早就開始準備給你接風洗塵。」

  女人神色略有不悅。

  都貫知道為何。

  休穎一直不大瞧得上她那位外子,沒什麼才華,出身就那樣,相貌也不算出色,總之哪裡都算高攀都貫。二人信件往來的時候,休穎甚至提過要給她送一兩個會來事的。

  順帶送上解語花的身契。

  要是哪天膩味了,打發一筆錢就是。

  都貫對這個提議敬謝不敏,也一直不敢讓外子知曉這封信的存在。不過,都貫懷疑對方其實知道,否則也不會在知道友人將至的時候,表現得如此緊張戒備。都貫嘆氣。

  「尋了一家民宿住著,住得還算舒坦,還是不打攪元一了。」既然居住體驗尚可,她也不想去友人家裡打攪對方,女人試探道,「這次趕來也是為了人皮一事,不宜久留。」

  都貫神色似有變化。

  視線隱晦落向張泱那邊。

  「休穎這張人皮用得可好?」

  「自然是好的,自從列星降戾,這麼多年沒有幾日像當下這般鬆快,除了鏡中人相貌非少年故人,其他的彷佛一切都沒發生。」女人也不拐彎抹角,「方才府君說可以恢復我的容貌,我正是為此事而來。元一,我想你會懂的。」

  懂這件事情對她的重要性。

  相較於容貌,她更需要的是穩定供應的高契合人皮。解決這個問題的前提下,她才考慮容貌。若魚與熊掌可以兼得,最好不過。

  但她也清楚好運不會一直青睞自己。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要看府君。」

  都貫將皮球踢回給張泱。

  張泱眼神看向樊游。

  「人皮不易得,契合你的人皮更是珍貴。休穎學長可有想過這張人皮壞了該如何?難道次次都要派人送過去?天地浩大,困得住潛龍一時,卻困不住一世。待日後我家主君一飛沖天,雙方遙亘千里,如何顧得上學長?」樊游這話相當於明示,穩定供應治標不治本,總有來不及的一天,「再者,世道愈發混亂,星君隕落也愈發頻繁,列星降戾重數可有盡頭?若沒記錯,畫皮鬼重數越高,人皮會腐朽得越快?」

  自然,更換人皮的頻率也越高。

  每一次更換人皮都元氣大傷,遲早有一天力有未逮,虛耗而亡。若一直使用高契合的人皮,便能將這種損傷降到最低,讓性命也得到相應延長。他不相信女人不懂這個。

  女人:「依你之見?」

  樊游將話攤開講:「主君亟需的不是身外之物,也不是未來才會兌現的不確定諾言,只要當下的你。休穎學長可有改換門庭之念?」


  女人:「……她?」

  張泱反問:「我怎麼了?」

  她難道是什麼很差的老闆嗎?

  樊游道:「對,就她。」

  女人沒有第一時間拒絕,也沒有一口答應下來。她此行目的是獲得人皮的秘密,若能建立合作穩定供應最佳,但樊游那番話也不是無的放矢。這種合作關係並不牢靠的。

  唯有進一步的利益關係能讓她獲得最大程度的益處——擺在她面前的,不僅有人皮還有原本就屬於她的臉。僅是幾息功夫,女人心中已經有了決定,只是有些醜話要說。

  「家中不少耆老十分看好秦時鳴。」

  女人原先是宗子,有第一順位繼承權,自從列星降戾便失去了這些頭銜,成了族中的尷尬人。可她畢竟是族長之女,又有才華天賦,與新的宗子是手足關係,因此她始終沒有被踢出家族核心圈子,依舊可以參與重大決策。

  自然,她清楚家族走向——

  他們在秦凰身上押了重注。

  女人放棄秦凰,選擇名不見經傳的張泱——哪怕對方是九坎張氏出身,依舊入不了那些耆老的眼——此舉便是墮落,一意孤行會被踢出核心圈層,奪走僅剩的家族資本。

  興許回家一趟還會被指著鼻子罵糊塗。

  「我也在秦時鳴帳下待過一陣子。」

  女人現在可是秦凰的部下。

  確信要她「紅杏出牆」?

  樊游:「這些都不重要。」

  挖秦凰牆角?

  呵呵,樊游求之不得。

  他要的就是秦凰這廝最後眾叛親離。

  搶走秦凰的人會讓他更加激動。

  女人並未思索多久,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只是為了保險起見,她要先看到一點兒誠意,例如如何恢復她的臉。改換門庭不是吃飯喝水那麼簡單,事關她的政治生涯。

  她自然要慎重一些。

  免得上了賊船才發現自己被騙了。

  樊游頷首:「這是自然。」

  女人望向張泱:「府君需要我怎麼做?」

  張泱道:「將人皮脫下來。」

  捏臉道具在別人身上,她操作不了。

  女人:「……怕是會嚇到府君。」

  「我膽子沒這么小。」

  她可是倒買倒賣喪屍給玩家喪屍販子。

  喪屍那玩意兒長得千奇百怪,沒有人皮的腐爛喪屍都拍死過無數,她還會怕這個?

  女人嘆氣答應:「失了人皮的畫皮鬼無法暴露在空氣中太久,勞煩府君多多上心。」

  「咦,還有這事兒?」

  下一句——

  「那算了,你別脫了。」

  張泱從遊戲背包掏出一個新道具。

  在女人震驚注視下,讓她將帶來的畫展開,又抬手招呼女人圍過來:「我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認出這種風格畫像模樣的,我只能照著來,你在旁邊看著,哪裡不夠我再調。」

  那張畫的風格有點像仕女圖。線條豐腴飽滿、圓潤流暢,不失內斂簡潔與寫意,可一張臉沒棱沒角,相貌特徵實在不好拿捏。不過有捏臉主人在場,這個問題迎刃而解。

  張泱搓了搓手,將手心捂熱。

  在三人一瞬不瞬注視下,她雙手揉面一樣把捏臉道具的五官揉順,掏出各種勾勾叉叉的小工具,塑造臉部基底,淺刻五官輪廓,再從上至下,將額頭平整,用工具輕壓眉骨眼窩,塑出鼻子嘴巴。此時已經能隱約看出女人少時模樣,但細節仍是粗糙,不傳神。

  「眉毛要什麼眉形?」

  「唇色呢?」

  「鼻子還要高啊?失真了吧?」

  女人湊近前,眼神狂熱提了一堆意見。

  她原本對自己的鼻子不夠滿意,鼻尖不夠精緻圓巧,眼型不夠凌厲,若能在眼下點一顆不大不小的紅痣,便能將他人視覺中心都往最出彩的眼睛吸引,唇形也要修一修。

  如此,還省了她上妝的麻煩。

  「我之前的耳朵有些許貼面……」


  「這下巴可否再收一收?」

  「脖頸這邊可否……」

  「我的腿……」

  「我的手……」

  「我的腰也要……」

  張泱:「……」

  ??(?_?)

  ?心痛,估計低保也領不成了。

  ?新的賠償方案是歸還剩餘本金,但香菇在第一次盈利就把本金體現出來,只留下利潤在玩(私盤這種東西別用本金冒險啊),帳號上剩下的都是利潤_(:3」∠)_

  ?煩躁,靠運氣賺的錢憑啥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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