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碗毒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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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泱忍下直接攻擊的衝動。

  只是眼睛卻不住打量這個紅名NPC。

  她不急不緩地道:「不著急,你慢慢說,我作為爾等母親,必不會讓子女受欺辱。」

  不知道張泱哪句話刺激到青年,青年五官出現一瞬的僵硬猙獰,腮幫子繃緊,磨著後槽牙。當他對上張泱關切視線,他猛地反應過來,迅速低頭。或許是畏懼,或是因為其他情緒,青年兩頰飄上了兩團紅暈。乍一看,似是羞怯,似是感動,瞧著柔柔弱弱。

  青年維持著仰望張泱的姿勢。

  他咽了咽口水,喉結也隨之滾動。

  凝視著張泱的雙目,青年未語淚先流,紅絲布滿眼眶,只見兩行清淚從眼眶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答滴答打濕衣襟。不知情的人瞧了也會心生憐惜,萌生出一個念頭。

  此子必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他什麼也不說,只是無聲垂淚。

  讓張泱無端想到倖存者基地那個壞掉的水龍頭——乾淨水源在廢土末日不易得,每一滴都是珍貴的,許多底層倖存者默契維護這個秘密,每天來這裡偷水,影響了某些群體利益。玩家還會接到保護水龍頭,打跑壟斷水源奸商派來的混混——這個青年這麼能流淚,不去當水龍頭真是可惜了。張泱垂眸望他,暗暗可惜。

  落在青年眼中便是張泱被他容色吸引。

  心中大喜之餘,也生出更多的憎惡——讓各家如此忌憚,視為眼中釘的人居然是這麼個貨色,呸!青年見火候差不多,眼睛一閉暈了過去,倒的方向不偏不倚是她懷中。

  只是——

  預料中的溫暖懷抱沒有來。

  青年感覺有什麼觸感奇怪的東西擋住他的臉,跟著他的臉頰傳來某種有些堅硬但很厚實的皮毛觸感。下一息,閉眼中的青年感覺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因為他發現有一道濕熱粗重的氣息打在脖頸上,氣息的主人喉間溢出明顯的獸息。無疑,是張泱的星獸!

  剛剛擋住他的臉的東西——

  「大咪,輕點。」

  看著張大咪伸出前爪,用肉墊接住了青年的臉,張泱小聲提醒它動作溫柔一些,別一爪子將人腦袋分成一塊一塊。張大咪不敢忤逆,認命低下頭,碩大腦袋從青年腋下穿過,穩穩將人背上。為了不讓這個青年雙腳垂在地上,張大咪還小心翼翼往上顛了顛。

  調整好青年的昏迷姿勢。

  張泱將昏迷青年安頓在臨時郡府。

  為何是臨時郡府?

  對方畢竟是來暗殺自己的,要是讓他住太遠了,他啥時候才能接近自己發動暗殺?

  一時間,府君帶回一個身著孝服青年的消息傳遍了臨時郡府。一眾屬吏見了面都要互相擠眉弄眼一下,無聲溝通這個最新八卦。

  若張泱將人安頓在別處,屬吏也不會有這麼大反應,可偏偏張泱將人帶回臨時郡府了哦。臨時郡府是個什麼地方?不僅僅是處理一郡事宜的中樞,還是郡守及其家眷住的府邸呢。張府君將適齡陌生男性帶回來,聽說這男子還生得一副楚楚可憐相貌,嘖嘖。

  多少會往桃色緋聞靠攏。

  樊游正愁元獬執迷不悟一事,這個節骨眼聽到主君帶回個男人,他臉色略微發黑。

  好傢夥——

  這還得了?

  主君還未開竅,元獬還會矜持一些,要是她開竅了,樊游都不敢想張泱的床榻哪天是不是會突然長出名為元獬的人。一天天騷氣哄哄的,當年那股子清風峻節跑哪裡了?

  樊游咬緊後槽牙,健步如飛。

  剛走到門口,他遽然冷靜下來。

  暗道:【還是衝動了,關心則亂。】

  張泱是個什麼性格,他跟她相處的這幾個月已經摸清了一些。情感方面堪比石頭的人又怎會輕易開竅?還是因為一個穿喪服的男人開竅?想來她帶回來的人身份有問題。

  樊游理了理衣袖,邁入廳中。

  孝服青年並未昏厥太久,張泱喊來的醫師剛給他把脈,他便嗯哼一聲,悠悠轉醒。眼神迷茫打量四下,看到張泱才恍然醒悟,俯身行禮。張泱擺擺手:「你繼續說吧……」

  「繼續說?」

  張泱歪頭:「不然你還想繼續哭?」

  要是繼續哭的話,她就要先離開了。


  也不知道遊戲策劃是什麼惡趣味,她想跳過劇情都不行,NPC沒人權啊。青年敏銳覺察到張泱的不耐,心中暗罵泄憤,面上卻急忙將淚痕擦拭乾淨,似乎很怕惹惱張泱。

  張泱見樊游過來,伸手招呼。

  「叔偃,一起過來聽聽。」

  樊游:「……」

  舒了口氣的同時,他又生出幾分好笑。

  為自己剛才失控的情緒感覺好笑。

  這般猶如頑石的人,怎麼能以常理揣度?

  她開竅?

  怕是要鐵樹開花。

  樊游腦中浮現紛雜念頭,但他警惕性不減,依舊能敏銳捕捉陌生視線。悄然掃去,卻見視線主人就是那個孝服青年。對方眼中隱約有一縷縷敵意,樊游垂首,不屑嗤笑。

  張泱道:「你可以訴說冤屈了。」

  青年悄然收回落在樊游身上的注意力。

  拿出早就準備得滾瓜爛熟的腹稿。

  心中多少生出了點忐忑。

  情報可沒有說樊游也是個相貌不俗的。

  雖說他自詡不比誰差,與樊游比不落下風,二人屬於風格不同的貌美,可樊游的存在多少會影響他的計劃效果。一心二用,思忖的功夫,他嘴上已經說完編撰好的台詞。

  青年是天龠郡本地人士。

  家中小有積蓄,耕讀傳家。

  不曾想有人趁著四季紊亂對他家趁火打劫,一雙老父母在爭執中命喪,家中其餘兄弟姊妹也被誤傷,家財被洗劫一空,良田也都入了人家口袋。他又要收殮父母屍體,又要照顧還活著的兄弟姊妹,靠同窗救濟勉強苟活著。

  他聽說新任府君處事公允,不畏強權,於是下定決心來伸冤,替家中無辜討公道。

  不僅如此——

  他帶回來一份機密情報。

  這份情報是他意外得來的。

  「情報?」

  青年拱手道:「事關府君。」

  他從懷中取出密信,根據青年交代,這封密信是他侍奉的主家的。他的主家是本地大族,也是牽頭策劃要跟張泱作對,發動政變的主謀。青年本想請主家為自己做主,孰料主家跟仇人也是沆瀣一氣。兩方撕破臉,青年便趁機帶走了這封密信,要獻給張泱。

  樊游阻止張泱親手接的動作。

  「主君,讓游來吧。」

  他從青年手中取走密信,打開,餘光則密切注意青年的表情。後者神色鎮定,看樣子這封信沒下什麼東西。內容一大段都是咒罵張泱的話,不外乎是說她如何無禮粗野狂傲小人,還有幾句是罵她豬狗不如,不顧身份跟低賤之輩往來……樊游統統一目十行。

  後面內容才是商議各家合作。

  樊游特地看了一眼密信落款時間。

  心下一轉,明白這幫人打什麼主意了。

  這是準備打時間差啊。

  這封密信沒什麼問題,不管是筆跡、內容還是謀劃的行動步驟,都是真實情報。唯一作假的地方是時間,按照信中時間推算,這幫人還在籌劃準備階段。張泱要是相信了這些,派出人手去解決,反而正中敵人下懷。孝服青年不過是一顆煙霧彈,迷惑人的。

  要是孝服青年有本事,能用顏值蠱惑張泱也好,要是不能蠱惑,也可以讓他用這封絕對真實的密信博取張泱信任。只要一一驗證信中的內容,張泱再多疑也會卸下心防。

  不過——

  算盤打得很好,下次別再打了。

  樊游不知道張泱是如何分辨旁人對她的好惡,但可以肯定那個辦法沒什麼門檻。孝服青年心思瞞得再好,張泱也不會中計,更別說他隱瞞手段也就那樣。樊游心下哂笑,將密信遞給張泱。因為後者的文學功底十分有限,信中信手拈來的各種辱罵典故以及生僻字讓張泱看得非常費勁,兩條眉毛越靠越近,幾乎要擰成結。

  「寫得都什麼東西!」

  張泱將密信往桌案倒扣。

  孝服青年誤以為她被密信內容激怒,心下略有痛快,道:「府君息怒,府君息怒。」

  張泱將密信捏成一個球球。

  「我息怒不了!」


  等她拿到整個家園,她一定要頒布法律,不允許這些人用如此拗口生僻的字寫信。觀察樣本們說了,越是複雜的文字、越是高難度的自學,本質就是在搭建無形的門檻。

  進一步說,這就是學識壟斷!

  嗯——

  這種行為是要抨擊的!

  樊游接過話題:「府君可要派人證偽?」

  張泱怔住,輕咳一聲,接下樊游遞過來的戲:「自然要的,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幾個熊心豹子膽!叔偃,你草擬一份命令,讓君度公子二人率領兵馬負責此事,再給徐縣令那邊遞個消息,讓杜縣尉加強郡治安全,不容有誤!」

  樊游擔心:「城中民夫甚多,人員雜亂……這消息要是傳出去,怕是民心易生亂。」

  「那就關閉城門,許出不許進?」

  樊游滿意張泱遞來的梯子。

  「如此,更是不妥。」

  孝服青年安靜垂首聽著二人商議。

  差不多了,張泱才想起來這裡還有個他,開口要將他打發。孝服青年趁機開口自薦,想為張泱效犬馬之勞。樊游也幫著勸說:「府君手中可用之人不多,不如留下他。」

  張泱猶豫幾秒,最終還是點頭應下。

  安排孝服青年在郡府當個屬吏。

  她安撫青年:「你先安心在這住下,若你帶來的消息都屬實,你的仇我一定會替你報了。有什麼短缺的,不用瞞著,只管開口。」

  孝服青年聞言,眼淚又簌簌落下。

  感激涕零道:「多謝府君。」

  張泱明面上派了兵馬出去,濮陽揆跟關宗當天就帶兵出發,實際上一入夜就偷偷潛回城中,扮作普通人裝束。交給他們訓練的部曲都是沒見過血的新兵,月余之前還是拿著農具幹活的農人,渾身上下哪有殺氣?讓他們換上民夫裝束,混入其中也毫無破綻。

  惟寅縣及其附近大興土木,人員流動極大,哪怕多了幾百上千號民夫也不打眼。此舉反而方便他們盯緊混入城中的賊人。惟寅縣表面上風平浪靜,背地裡已經暗流涌動。

  孝服青年很愛哭,幹活兒真不錯。

  或許是為了維持可憐柔弱又逆來順受的人設,丟給他的瑣碎雜事他都會一聲不吭都干好,一句牢騷都沒有。一來二去,不少屬吏都對他產生了好感,也同情他家中遭遇。

  每每收到安慰,孝服青年都一臉苦澀。

  左盼右盼,終於盼到張泱再次召見。

  這次,張泱的臉色有些陰沉。

  孝服青年掐算時間,便知道她肯定已經查驗真偽了。果不其然,張泱道:「派出去的人已經帶回來消息,這些個狗東西還真就存了逆謀的心思。老虎不發威,真當我是貓!」

  孝服青年:「萬幸還來得及,以府君之能,必能逢凶化吉,破了他們的陰謀詭計!」

  「你如此待我,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張泱聽從樊游的建議,給孝服青年好臉色,說好話。不過,有一件被他單拎出來。

  【不許跟他說什麼如魚得水!】

  詞庫貧瘠的張泱:【那我說什麼?】

  樊游:【主君自己想。】

  張泱嘆氣。

  這實在是為難她了。

  不得已,張泱只好找了教輔好好學習。

  嘿,還別說,這個教輔確實有用。

  張泱學著教輔中的男人說話,眼神也到位。她本就生了一雙含情桃花眼,刻意控制眼神後,那雙眼睛就從平日的冷漠呆板,變得風流多情起來。被她盯著,宛如陷入一汪暖呼呼的溫泉,一顆心似不受控制要被它吸走吞噬。

  孝服青年猛地錯開視線,冒出一身冷汗。

  張泱湊近問:「怎麼了?」

  孝服青年只覺得耳尖有些滾燙。

  他垂首支支吾吾道:「無甚,只是府君這般親昵,又親口許諾為草民報仇……草民、草民受之有愧,不知如何才能報答萬一……」

  張泱淡聲道:「不需要報答。」

  孝服青年抬頭看來,又撞入她的眼。

  一瞬間,似再次被蠱惑恍神。

  張泱:「你在,於我便是最大的報答。」

  心裡卻想著——

  教輔的內容有點油膩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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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通宵奮戰!

  ?最近偏財有點好,嘻嘻,動力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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