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喜歡她,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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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貫支支吾吾說不出個理由。

  張泱沒了耐心,她直奔最終結果。

  「算了,這個不重要,他倆誰打贏了?」

  勝負欲是刻在每個PVP骨子裡的。

  不在乎輸贏玩什麼PVP?

  都貫道:「看著像是學弟輸了。」

  張泱一臉訝異,實際結果跟她預測出入巨大:「你說叔偃居然輸了?他怎麼能輸呢?橫看豎看,叔偃這個體格、這個氣色都比幼正好上太多了,幼正看著多體虛單薄啊?」

  不是她瞧不起元獬。

  實在是元獬這個身板過於單薄了,初見便是一臉病容,彷佛隨時都能厥過去,關鍵是人家列星降戾還是七重!反觀樊游呢?他的列星降戾雖是欲色鬼二重,可這欲色鬼有了跟沒有一樣不妨礙。也就是初見那會兒他看著可憐兮兮,之後幾個月都養回來了呀。

  這樣都能輸?

  叔偃用自身經歷印證一句話。

  看人不能看表面,NPC也一樣適用。

  都貫語塞,無言以對。

  也不知學弟聽到府君這話會有什麼表情。

  答案是沒什麼表情。

  張泱有什麼沒心沒肺的偽人發言,樊游都能淡然以對了。讓他無法淡然的是元獬這廝居然存了這種心思!鬼曉得他意識到這點的時候,那種天崩地裂、天塌地陷的感覺有多強烈。腦子裡反覆迴蕩同一個念頭——

  怎麼可能!

  元獬笑著把玩豁了口子的佩劍。

  指腹抹去嘴角的血絲:「為何不可能?」

  樊游眼眶布滿血絲,死死盯著他。

  「你不走這條路,怎麼也不許別人走這條路?欲色鬼跟了你,還真是明珠暗投啊。要是隨了我,我——」元獬本想說自己肯定會善加利用,但一想到欲色鬼那個恐怖的墮落能力,他根本撐不到七重,於是含糊跳過這段內容,只是輕笑道,「罷,如今這般也好。」

  樊游看著元獬臉頰浮起的紅腫巴掌印,胸口劇烈起伏:「元幼正,想你家風清正,師承端方,以高潔自守,清廉正直為志……你居然,你居然生此諂媚苟且之念,棄風骨於不顧,以容色媚上,有蒙祖訓師承,何其羞也……他日泉下,何顏面見列祖列宗……」

  元獬正色道:「樊叔偃。」

  語調不輕不重,卻成功讓樊游噤聲。

  樊游回過神,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太重,正臊紅臉擔心傷了元幼正,便聽元獬以漫不經心的語氣,理直氣壯道:「為人臣子,不媚上媚誰?不管如何,好歹主君還是女子。」

  說起來,這世上有個風氣很古怪。

  君臣間皆是男子,或皆是女子,即便雙方有桃色緋聞,又都有各自家室,世人也只是一笑哂之,當做茶餘飯後笑談,但輪到君臣是異性就不行了。元獬只是有這念頭並為之努力,便遭到樊游如此激烈牴觸——倘若樊游也有相同念頭,還能理解他有醋意,可是樊游身懷欲色鬼都沒這想法,還這般抗拒就顯得怪異了。

  元獬眼神古怪了幾分。

  「你莫不是——」

  樊游警覺:「莫不是什麼?」

  元獬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眼神更怪。

  樊游初時不解,可二人畢竟是幼年就比著長大的,哪怕分別多年,但那種微妙的默契依舊在。待他回過神來,臉色刷得黑成鍋底灰。要不是他的教養不允許,他早罵了。

  「張伯淵腦子有病,你也有病嗎!」

  「為人臣子,怎好直呼君名?」

  樊游險些被氣了個仰倒:「你還有臉說出這話?誰教你為人臣子就能覬覦君上了?」

  元獬不吱聲了。

  只是多少也明白樊游憤怒的原因。

  說白了——

  多年教養與理智讓樊游抗拒進入列星降戾扭曲後的世界,更拒絕適應新規則。仔細想來,這廝列星降戾也才兩重。作為欲色鬼,迄今還能留有元陽,可見他是一點真正的苦都沒有吃過。不曾被痛苦折磨,故而能保留這種天真老式的想法,固執遵守舊秩序。

  他道:「這是天經地義的。」

  樊游差點被噎住,不可置信瞪大眼。

  「你說……天經地義?」


  元獬湊近樊游耳畔,似怒其不爭:「倘若我是你樊叔偃,我向主君求歡求憐惜都是理所應當的,畢竟是欲色鬼,離不得敦倫之歡。只可惜你不中用啊,主君不開竅,我又要裝模作樣讓自己看著矜持一些,不得不選擇迂迴……你若是……呵呵,我倒要謝你。」

  這隻欲色鬼太不中用了。

  實在是讓元獬失望。

  樊游感覺自己的血壓在狂飆。

  止都止不住。

  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忍住。

  一拳頭照著元獬另一臉連招呼。

  樊游不是不能接受好友想要跟主君有一腿,他只是不能接受這人是元獬。眼前的元獬跟多年前判若兩人,變化太大太大了。特別是元獬現在可以在張泱幫助下緩解列星降戾的負面影響,完全可以恢復當年清風峻節、一塵不染的模樣,甚至重拾他最愛的琴。

  結果——

  元獬這模樣實在是讓樊游怒其不爭。

  除此之外,還有一重原因。

  主君張泱實在偽人,心性懵懂,天真殘忍,這種人能懂什麼七情六慾?跟她糾纏在一起,對她、對元獬都不是什麼好事情。樊游完全是站在臣子與好友身份立場去考慮。

  元獬真是浪費他的用心。

  「欲色鬼——」

  樊游怔了一下:「什麼?」

  下一息,熟悉的燥熱襲遍全身。

  體內的鬼物像是受到什麼東西刺激,突然躁動起來。樊游遽然睜大眼,不可置信看著笑吟吟的元獬,雙腿一軟,被迫蜷曲成蝦狀。跟著,他後領被人穩穩抓了起來,被半拖半拽丟進了最近池塘。池塘不深,堪堪沒過胸口。

  「元幼正!」

  樊游嗆了一口水,狼狽不堪。

  元獬站在岸上,雙手撐著膝蓋,俯身盯著樊游的眼睛,冰冷道:「你怕是忘了欲色鬼發作是個什麼滋味……如此,你又有什麼理由評價我的選擇?你還能揣著那些天真愚蠢的想法,試圖輔佐個正常的主君,讓這不正常的世道回到正軌,可我從來沒有這念頭。」

  如此幼稚的想法,他早就掐滅。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琴,就好比……我也從未在你面前提你滅門之痛。」元獬滿意欣賞著樊游理智與欲望對峙的狼狽模樣,「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不是說現在不痛不癢了,就能當做它還完好,還是碎裂前的模樣。你不懂這道理,因為你還沒徹底碎過。」

  所以,還能有幾分天真念頭。

  列星降戾就跟生死一樣,不可回頭。

  「乖,現在就好好體驗一下。」

  元獬盯著樊游,樊游的理智也勉強壓制住了欲望,猩紅著眼與他對視。元獬不言不語,樊游一聲不吭。唯有胸口劇烈起伏的弧度昭示他的心情沒有表面上這般風平浪靜。

  「元幼正——」

  欲色鬼的反撲比以往發作都要激烈。

  樊游渾身顫慄,不知是因為被池塘涼水,還是因為欲色鬼。就在他感覺天旋地轉,連呼吸都化作熾熱白霧的時候,攀升至頂點的熱直線回落。旁邊屋頂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倆這是在幹嘛?」

  樊游先抬頭。

  察覺不對勁的元獬才循著視線看去。

  見來人是主君張泱,元獬眸色微微一暗。面上並無驚慌之色,心中卻暗忖——主君出現得悄無聲息,他根本沒有察覺,也不知她聽到多少對話。他意味深長看了眼樊游。

  樊游早就知道主君來了?

  嘖,眼下這場景怎麼有種熟悉感覺?

  他面色鎮定地拱手行禮。

  「見過主君。」

  樊游也爬出了池塘。

  元獬餘光一掃,做出如下判斷——

  濕漉漉的,好不可憐。

  「叔偃怎麼落水了?」

  元獬沒有回應,樊游不得不替他遮掩,憋屈地道:「游踩到青苔,不慎腳滑落水。」

  張泱道:「現在溫度低,落水容易著涼,你快去換一身衣裳,洗個熱水澡驅驅寒。」

  樊游:「多謝主君關心。」


  元獬:「主君,我送叔偃回去。」

  張泱頷首:「嗯,去吧。」

  她這個反應倒是讓樊游二人有些摸不准。

  確定張泱看不到,樊游二人立馬分開,一個不需要攙扶,一個不需要扶人,恨不得隔上千山萬水:「主君聽到了,還是沒聽到?」

  正確答案——

  張泱聽到了。

  要是啥也沒聽到,她看到掛彩的兩人也會問一句,而不是啥也不說讓兩人順著台階下了。不過,她聽到了也不覺得哪裡奇怪。家園支線地圖NPC本來就會攻略玩家,為玩家提供情緒價值,讓玩家沉浸式體驗田園生活。

  有人喜歡她想跟她進一步,那多正常?

  說白了,玩家就是這遊戲的衣食父母。遊戲策劃怎好讓掏錢的衣食父母還費心費力去攻略NPC?讓NPC來攻略玩家,盡其所能討好玩家,那才是衣食父母該有的待遇。

  元獬喜歡她?

  這是人之常情的事兒啊。

  張泱不會嫌棄他的喜歡的。

  她撣了撣灰,突然想起來自己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忘了說,卻又想不起來。不得不掏出系統日誌,爾後一拍腦門:「紅名的事情!」

  張泱也不管樊游這會兒要洗澡換衣服了,立刻追上去,攔住二人:「瞧我這個記性,有件事情忘告訴你們,城內有發現奸細混入。」

  聽到是正事,樊游繃緊的神經鬆緩下來。

  「奸細?」

  「多少人?」

  「還在陸續增加,不確定。」

  敵人不會指望百多人搞兵變的,這麼點人手連縣廷都控制不住。張泱發現的紅名,大概率只是第一批,之後幾天還會有紅名潛伏進來。待一切就位,暗殺手段就能安排。

  元獬從容不迫道:「我去打聽打聽。」

  「打聽?幼正還有這人脈?」

  「人脈是沒有,但鬼脈有一些。」

  列星降戾七重,意味著他體內的耳中人也蛻變了七次。這種層次的鬼物對其他鬼物有著不小的影響,元獬甚至能通過溝通,在不驚動鬼物宿主的情況下拿到大量的情報。

  張泱正色:「那便麻煩幼正了。」

  元獬也不擔心自己打聽不到,以這個加速跌落深淵的世道來說,鬼物越來越多,敵人派出的精銳之中總有身負列星降戾的主。

  找到目標,便能通過溝通其體內鬼物達到目的。除非宿主能與鬼物溝通交流,才有可能察覺元獬的小動作,否則元獬暢通無阻。

  元獬一走,樊游數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委婉地道:「主君年輕,當以霸業為重。」

  張泱道:「這是當然。」

  且不說她並不懂觀察樣本口中的情愛,即便她懂,她也不會對NPC產生這種情緒。因為她清楚知道,自己是擁有自我意識的NPC,而其他人是遊戲設定好的普通NPC。他們表現出來的七情六慾,究竟是他們心之所向的本能呢,還是一段早就設定好的程序?

  正如觀察樣本們說過的——

  【……不要愛上紙片人,會不幸!嗚嗚嗚!你懂不懂那種感覺,那種我的紙片人老公在外邊做零,天塌了的感覺……可惡的遊戲公司,天殺的,怎麼還不倒閉了清淨!】

  張泱:「……」

  她不是很懂觀察樣本的哭訴。

  不過有一句話她記住了。

  不要愛上紙片人,會不幸。

  但是——

  「……他們非要喜歡我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我這般優秀的,被喜歡是人之常情。」張泱順了順張大咪的脖子毛毛,「對吧,大咪,你是不是也正在為我著迷呢?」

  張大咪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渾身虎毛都要炸起來了。

  自從聽了樊游二人的爭吵,張泱感覺自己打開了新世界大門,她發現惟寅縣的庶民對她都有著50以上的好感度。每次見到她都要熱情打招呼行禮,眼底的喜愛不加掩飾。

  張泱:「叔偃真該出門看看。」

  喜愛是藏不住的,只是她之前未曾注意。

  想攻略她的人,整座城池都是!


  自然——

  憎惡敵意也是藏不住的。

  幾日後。

  張泱饒有興致看著眼前跪在地上,披麻戴孝的青年。青年身形不算魁梧,卻算得上高挑勻稱,五官端莊,毫無攻擊性的稜角。此刻的他面無血色,菱唇泛白,哭求做主。

  張泱:「……」

  做主?

  她嘛?

  給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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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泱之前判定NPC會攻略她好感度,所以她被再多人喜歡她都覺得理所應當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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