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這煞神怎麼來了？
第一道聖旨，是為秦可卿正名——恢復她皇室公主身份，收為景德帝義女，封號永安公主；第二道，則下給賈環：永安公主秦可卿既已歸位皇室，便不能再作賈環妾室，即日起，晉為正妃。
這些早商議妥當，賈環並不意外，可聖旨落地，京城的震盪才剛開始。
賈府里最先炸開的是賈母。乍聞消息時，她先是愣住，隨即悔得直拍大腿——她早知秦可卿身份特殊，卻因聽信「景德帝厭棄太上皇血脈」（畢竟忠順親王總針對他），便對寧國府的事睜隻眼閉隻眼。賈珍那老東西對秦可卿動心思，她心裡其實有數，卻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硬是把這燙手山芋扔給寧國府。
哪成想，景德帝再不喜太上皇血脈，也容不得人故意害死皇室骨血，還用那般下作手段糟踐——這不是明晃晃玷污皇家顏面？賈府被抄家滅族，這恐怕就是根子上的由頭。
「陛下竟這般大度？」賈母心疼得直抽氣，早知如此，當初何必把秦可卿塞給賈蓉？如今倒便宜了賈環——若當初讓她嫁寶玉，如今駙馬豈不是自家孫子？她這性子，總愛馬後炮，好處總往寶玉身上攬：當初不管秦可卿的是她，如今盼著榮國府救秦可卿的也是她。
聖旨一出，京城裡又掀起嫉妒的浪。原以為景德帝要整賈環，哪料是另有恩寵！不少人暗猜：秦可卿得這般看重，怕是因賈環——她是賈環的人，身份若成隱患，不如早早公開。若猜得沒錯，賈環在皇帝心裡的分量得有多重？
秦王府里，秦可卿盯著聖旨發怔：「我…不是爹的女兒？」她從未懷疑過身世，爹娘待她素來親厚，哪料竟是收養的，更是廢太子的女兒，一時腦子亂成一團。
正懵著，秦業和秦鍾來了。秦鍾這一年在盛家族學跟著賈蘭讀書，先生說他倆學問紮實，明年科考穩了。
「可卿。」秦業望著她，喉頭髮緊。他早知女兒非親生，卻不知竟是廢太子女兒——當年一個小官，哪敢想能沾上太子一脈？
「那年我剛到京城，和你娘安頓好，在門口撿到襁褓里的你。」秦業嘆氣，「那時還沒你弟，見你可憐就留下了。哪成想你身份這般金貴，往後是要做公主的人了。」
秦可卿眼淚「唰」地下來了。秦鍾在旁咬著唇不吭聲——姐姐成了公主，往後還能算自家姐姐麼？
賈環忽然笑了：「秦伯父別愁。陛下沒讓可卿改名，就是認了她和你們的關係。往後不過是多個公主名分，你們仍是她的爹和弟。」
兩父子眼睛一亮：「王爺，這話當真？」
賈環點頭——可卿既是自己正妃，哪能送進宮住？
壓在心口的石頭落了地，一家子鬆快不少。賈環趁機邀他們敘舊，畢竟秦可卿認祖歸宗是大事，得好好操辦。至於婚事，他曾提過辦得體面些，畢竟是正妃，卻被景德帝攔了：「一切從簡。」只有皇帝自己清楚，他是想等賈環登基那天，封皇后時再辦這場莊重儀式。
秦王府添了位公主正妃，本就滔天的聲勢又漲了三分。文官集團里那些人，這會兒都縮著脖子做人——在揪著賈環錯處、讓景德帝對他起戒心之前，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打死不信，世上真有這般大度的皇帝——對手握重兵的權臣，能一直信到底？
擱整個歷史裡，這樣的皇帝壓根不存在。人這種東西，哪能百分百信誰？親父子都得留一手。
京城裡正鬧得沸反盈天時，散在各處的廢太子舊部，全得了消息。這些人沉寂多年，能從當年太上皇的圍剿里活下來，要麼家世硬得能砸核桃，要麼本事夠狠。當下就咂摸出景德帝的意思：這是想招安呢！
可為廢太子躲了朝堂這麼多年，骨子裡都透著股傲氣。
「想招我們？偏不遂你願——找賈環去！」差不多是所有人心裡的話。雖說廢太子不是景德帝弄死的，可這江山本就該是廢太子的。他們效忠的，從來只有廢太子的血脈，輪不著旁人。賈環既是廢太子的女婿，那也算自家人。
就這麼給自己找轍，舊臣們紛紛動了歸來的心思。其實說白了，還是傲嬌——投賈環不也是替朝廷辦事？
當然，裡頭也不缺野心大的主兒。他們扒拉著朝堂局勢盤算：賈環如今勢大，隨時能跟朝廷掰手腕分天下。要是跟著他，等景德帝對賈環沒了耐心，就煽風點火攛掇他造反。等賈環當了皇帝，他那跟秦可卿的孩子——帶一半廢太子血脈的皇子，不就能坐龍椅？這不正好圓了他們最大的念想：給廢太子復辟？
各懷著心思，舊臣們陸續出了深山老林，往京城趕。單拎一個不算啥，可他們背後牽著的家族、人脈，還有當年留在朝里的底子，加起來能嚇死人。就說這周朝一千多個縣府，怕有數百個都能被廢太子一脈牽上線——當年太上皇沉迷享樂，朝堂實際是廢太子管著的，他那撥學生弟子，在地方當官的能少嗎？
他們也不是直接找賈環，是先出山收攏自家勢力，攢成投名狀再遞過去。畢竟秦王賈環的名聲他們聽過：勇武得邪乎，比太祖還猛；更有腦子，是能謀事的主兒。跟著這樣的人，真要得了天下，青史留名穩了。
他們哪曉得，一舉一動早落在景德帝眼裡。皇城司雖由顧千帆掌著，可從根兒上，這勢力一直是戴權這老太監暗控著，還有些暗線沒交出去。
「啟稟陛下，」戴權躬著身，「忠烈太子舊臣共一百零二人。如今他們串起來的家族、地方官、朝臣、武將，已過千數，占了咱周朝官員一成，裡頭高官不少。打算拿這當投名狀投秦王，全力輔佐，甚至有人想攛掇秦王造反。」
能在當年群狼環伺里坐穩皇位十來年，還沒被太上皇坑死，景德帝哪是省油的燈？聞言不怒反思，慢悠悠道：「戴權，朕要是禪位，會怎樣？」
戴權一愣，隨即斬釘截鐵：「天下世家、藩王、封疆大吏，九成九得反。秦王沒皇室血脈，為大義也得討，為私慾更得搶，准得群起攻之。」
景德帝點頭：「朕信他能掃平，可換個法子，會不會更好？」他頓了頓，「暗著把咱們的人塞進那些舊臣里，再驅著賈環造反。」
戴權瞳孔驟縮——陛下這是挖空心思想護著賈環啊！可他急得直磕頭：「陛下！這麼做，您可就陷進萬劫不復的境地了！」畢竟賈環一造反，景德帝就沒了最大的倚仗。
景德帝豈會聽不懂戴權的弦外之音？「萬劫不復之地」五個字，背後藏著明晃晃的利害——他如今屁股底下的龍椅，哪一寸不是賈環拿命拼來的？
滿天下誰不知，賈環憑一己之力鎮住這萬里江山？戰無不勝的秦王，遼東八十萬異族鐵騎被他殺得片甲不留，北方草原至少十年不敢南下牧馬。藩王、封疆大吏個個縮著脖子不敢妄動，就因他是賈環，是那個能把天捅個窟窿的秦王。
可若真把他逼反了？景德帝眯起眼——賈環坐鎮遼東，橫掃北方腹地，以長江劃界與大周二分天下，這局面誰敢說不可能？真到那一步，他要麼遷都金陵，可沒了賈環這尊神，藩王們還會把他這皇帝放在眼裡？怕是早有人趁機撲上來撕咬，到時候他這條命，懸。
他若死了，藩王、封疆大吏為爭皇位狗咬狗，元氣大傷之際，埋在忠烈太子舊臣里的自己人再抖出真相——賈環便能扛著「繼承大統」的大旗，以全盛之勢橫掃南方，一統天下。這般下來，賈環的兵力、威望絲毫不損，關外異族、鄰國更不敢輕舉妄動。
可若按原定的禪讓路子走，天下諸侯群起攻之，賈環得同時應付四面八方的刀槍，縱能贏，也得脫層皮。屆時關外異族、鄰國見他虛弱，保不齊就會撲上來咬一口，那才是真危機。
「妙，妙啊！」景德帝壓根沒理戴權的憂色，嘴角反而揚得老高，「此計甚好！」
「陛下！」戴權「噗通」跪倒，老淚縱橫。他從小陪著景德帝長大，是伴讀也是貼身太監，哪能不懂陛下的心思？這是要拿自己的命，給賈環鋪一條全勝的路啊！
景德帝擺擺手，踱到大殿門口，仰頭望了望皇城上方的天，聲音沉得像塊鐵：「大周的藩王越生越多，代代往下傳，早晚被這群蛀蟲拖垮。如今就得把這攤子砸了重來——破而後立，才有機會像始皇帝那樣，真正一統天下。」
戴權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只把頭埋得更低。
「行了，你這老東西，按朕說的去辦。」景德帝的聲音硬邦邦的，卻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戴權咬著牙叩首，喉嚨里堵得發疼。
賈環自然不知這些彎彎繞繞。這日他正在校場練武——雖說繼承了項羽的模板，可他明白「系統出品」也得打磨，便日日不輟。如今的他，就算項羽重生，怕也不是對手，系統給的底子，本就是頂好的料子。
「啟稟王爺，南侯求見。」親衛的通報打斷了他的揮拳。
賈環挑眉——賈芸？他點點頭，讓親衛把人帶進來。
「末將參見王爺。」賈芸進來便規規矩矩行禮。賈環擺擺手：「這兒沒外人，喊我三叔就行。」他是玉字輩，賈芸草字輩，論輩分確實該這麼叫。
賈芸應了聲，卻紅了臉，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整話。
「喲，小子有鬼？」賈環樂了，「快說，不說本王可沒耐心聽。」
賈芸急得直躬身：「三叔，我爹走得早，家裡除了娘就沒長輩了。可娘性子軟，這事……只能來求您。」他深吸口氣，竟「撲通」跪了下去，「侄兒今日來，只求三叔一件事——替我求娶個姑娘！」
賈環愣了：「就這事？你如今是南侯，誰家姑娘還得求娶？難不成是六部尚書家的千金？」
「三叔！」賈芸連連擺手，「尋常人家我請媒人說合便是，可我這意中人身份特殊，非您出面不可。」他定了定神，「出征前，我和賈府的丫鬟小紅手帕定了情，說好衣錦還鄉就光明正大娶她。我賈芸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不能因為當了侯爺，就丟了當初的話，嫌棄她。」
「可她是寶玉哥房裡的小紅，」賈芸聲音低了些，「賈老太君素來不喜我等，這門親事，怕是通不過……」
賈環恍然大悟——原來是林紅玉！
林紅玉是林之孝的女兒——林之孝在賈府當管家奴僕，性子向來低調，不像賴家、焦家那般張揚。只因她名字沖了賈寶玉和林黛玉的名諱，便改叫小紅。原書里，她是賈府抄家後少有的得了好結局的，後來跟賈芸成了。本來按舊脈絡，她該是想攀賈寶玉做姨娘，沒成，轉投王熙鳳才和賈芸好上；可如今變了——賈芸早先在演武堂跟著賈環習武，倒先練出了本事，偶然和林紅玉看對了眼。偏那時他要出征，兩人只能約好：等他回來，就明媒正娶。
「賈寶玉的丫鬟？」賈環聽懂了賈芸的顧慮——誰不知賈寶玉是被胭脂餵大的主兒，想動他的丫鬟，跟要他命沒兩樣。賈芸如今雖不怕賈府，可他是要提親，不是搶人，只能來求賈環出面。以賈環的身份，賈母多少得給面子，放小紅脫了奴籍嫁過來。
賈環沒多想就應下：「放心，這事我兜著。」自家最忠心的下屬，終身大事哪能不上心？身份在他這兒從來不是事兒——就像顧千帆娶宋引章時，人家還在教坊司掛著賤籍呢。顧千帆都無所謂，他這從現代穿來的人，更不會揪著這點不放。
他板起臉叮囑：「回去準備。小紅雖說不是千金小姐，可出嫁是一輩子的事。當初你窮得叮噹響她就跟你私定終身，如今你發達了，不能忘本——婚禮得風光。」賈環最看重男子擔當：好色多情都行，得有肩膀！有擔當有本事，哪怕三妻四妾，也沒人戳脊梁骨，老婆們也不會覺得你窩囊。也正因這點，他打心底瞧不上賈寶玉——沒事時「好姐姐」喊得甜，真遇事連句硬話都不敢說，這種沒種的樣子，他見一次煩一次。
賈芸聽了直激動：「王爺放心，我去禮部問過，按侯爵夫人規格下聘，絕不委屈小紅！」
賈環點頭——小紅有奴籍在賈府手裡，請媒婆、遞庚帖這些虛禮就免了。他直接讓親衛傳令，叫兄弟們都來。丫鬟又怎樣？既是賈芸的心上人，就得按最高規格辦。
半個時辰後，秦王府里炸開了鍋。薛蟠的大笑聲撞進來：「賈芸你小子藏得夠深啊！啥時候有的心上人？」賈芸笑了笑——他在四侯里向來沉穩，不愛咋呼。沒一會兒，賈璉、霍不疑、顧千帆、顧廷燁，還有其餘三侯都到了，連四王八公十二侯的老親家，近三十位伯爵也全涌了進來。
「咱兄弟里，這還是頭回有人提親吧？」賈環不算——他的婚事是景德帝定的，還趕在出征前。賈璉早成家了，顧千帆也是出征前結的婚，賈芸確實是第一個。大家重視得很，在賈芸備的侯夫人規格上，每人又添了分量——直接抬到國公夫人規格。這聘禮不違規，民間有錢人家也能往高了定，只是禮部規定娶官員夫人不能低於對應品級，不然丟朝廷臉。
眾人備妥，浩浩蕩蕩往賈府去。
另一邊，賈寶玉院子的涼亭里，小紅撐著下巴望天。想起賈芸來賈府赴宴時，她在門外偷瞄的那一眼，又摸了摸藏在袖筒里的手帕——當初帕角繡的並蒂蓮，如今還清晰。她臉一紅，又暗下去：「他會不會忘了約定？如今他是侯爺，我只是一介奴僕……還配得上嗎？」這些日子賈芸沒找她，她心裡早漫開絕望。
哪知賈芸不是忘了，是忙壞了——家裡沒管事女眷，五嫂子從鄉下來的，啥也不懂，他一個大男人只能四處問人準備聘禮。笨得要命，要是早去新榮國府問王熙鳳，哪用費這麼多天？
賈寶玉在賈府的地位，從丫鬟數量就能瞅出來——原書里他有十六個丫鬟，還不算後來去王熙鳳那兒的小紅。如今襲人因賈母遷怒被攆去莊子，晴雯沒賞給賈寶玉就先送去了賈環府，可他院裡加上小紅還有十五個！賈母自個兒才七個丫鬟，可見賈寶玉多受寵。小紅不刻意爭寵，在裡頭壓根不起眼。
此時榮禧堂里，賈母養了這些日子，身子鬆快了些。可被賈環「刺激」多了，竟慢慢練出抗造的心臟——剛才還穩著，一聽通報就慌了：「啟稟老祖宗，秦王殿下帶著諸位國公、侯爺、伯爺來了！」
賈母渾身一顫，拍著炕沿罵：「這煞神怎麼來了？還帶這麼多人？」
這些早商議妥當，賈環並不意外，可聖旨落地，京城的震盪才剛開始。
賈府里最先炸開的是賈母。乍聞消息時，她先是愣住，隨即悔得直拍大腿——她早知秦可卿身份特殊，卻因聽信「景德帝厭棄太上皇血脈」（畢竟忠順親王總針對他），便對寧國府的事睜隻眼閉隻眼。賈珍那老東西對秦可卿動心思，她心裡其實有數，卻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硬是把這燙手山芋扔給寧國府。
哪成想，景德帝再不喜太上皇血脈，也容不得人故意害死皇室骨血，還用那般下作手段糟踐——這不是明晃晃玷污皇家顏面？賈府被抄家滅族，這恐怕就是根子上的由頭。
「陛下竟這般大度？」賈母心疼得直抽氣，早知如此，當初何必把秦可卿塞給賈蓉？如今倒便宜了賈環——若當初讓她嫁寶玉，如今駙馬豈不是自家孫子？她這性子，總愛馬後炮，好處總往寶玉身上攬：當初不管秦可卿的是她，如今盼著榮國府救秦可卿的也是她。
聖旨一出，京城裡又掀起嫉妒的浪。原以為景德帝要整賈環，哪料是另有恩寵！不少人暗猜：秦可卿得這般看重，怕是因賈環——她是賈環的人，身份若成隱患，不如早早公開。若猜得沒錯，賈環在皇帝心裡的分量得有多重？
秦王府里，秦可卿盯著聖旨發怔：「我…不是爹的女兒？」她從未懷疑過身世，爹娘待她素來親厚，哪料竟是收養的，更是廢太子的女兒，一時腦子亂成一團。
正懵著，秦業和秦鍾來了。秦鍾這一年在盛家族學跟著賈蘭讀書，先生說他倆學問紮實，明年科考穩了。
「可卿。」秦業望著她，喉頭髮緊。他早知女兒非親生，卻不知竟是廢太子女兒——當年一個小官，哪敢想能沾上太子一脈？
「那年我剛到京城，和你娘安頓好，在門口撿到襁褓里的你。」秦業嘆氣，「那時還沒你弟，見你可憐就留下了。哪成想你身份這般金貴，往後是要做公主的人了。」
秦可卿眼淚「唰」地下來了。秦鍾在旁咬著唇不吭聲——姐姐成了公主，往後還能算自家姐姐麼？
賈環忽然笑了：「秦伯父別愁。陛下沒讓可卿改名，就是認了她和你們的關係。往後不過是多個公主名分，你們仍是她的爹和弟。」
兩父子眼睛一亮：「王爺，這話當真？」
賈環點頭——可卿既是自己正妃，哪能送進宮住？
壓在心口的石頭落了地，一家子鬆快不少。賈環趁機邀他們敘舊，畢竟秦可卿認祖歸宗是大事，得好好操辦。至於婚事，他曾提過辦得體面些，畢竟是正妃，卻被景德帝攔了：「一切從簡。」只有皇帝自己清楚，他是想等賈環登基那天，封皇后時再辦這場莊重儀式。
秦王府添了位公主正妃，本就滔天的聲勢又漲了三分。文官集團里那些人，這會兒都縮著脖子做人——在揪著賈環錯處、讓景德帝對他起戒心之前，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打死不信，世上真有這般大度的皇帝——對手握重兵的權臣，能一直信到底？
擱整個歷史裡，這樣的皇帝壓根不存在。人這種東西，哪能百分百信誰？親父子都得留一手。
京城裡正鬧得沸反盈天時，散在各處的廢太子舊部，全得了消息。這些人沉寂多年，能從當年太上皇的圍剿里活下來，要麼家世硬得能砸核桃，要麼本事夠狠。當下就咂摸出景德帝的意思：這是想招安呢！
可為廢太子躲了朝堂這麼多年，骨子裡都透著股傲氣。
「想招我們？偏不遂你願——找賈環去！」差不多是所有人心裡的話。雖說廢太子不是景德帝弄死的，可這江山本就該是廢太子的。他們效忠的，從來只有廢太子的血脈，輪不著旁人。賈環既是廢太子的女婿，那也算自家人。
就這麼給自己找轍，舊臣們紛紛動了歸來的心思。其實說白了，還是傲嬌——投賈環不也是替朝廷辦事？
當然，裡頭也不缺野心大的主兒。他們扒拉著朝堂局勢盤算：賈環如今勢大，隨時能跟朝廷掰手腕分天下。要是跟著他，等景德帝對賈環沒了耐心，就煽風點火攛掇他造反。等賈環當了皇帝，他那跟秦可卿的孩子——帶一半廢太子血脈的皇子，不就能坐龍椅？這不正好圓了他們最大的念想：給廢太子復辟？
各懷著心思，舊臣們陸續出了深山老林，往京城趕。單拎一個不算啥，可他們背後牽著的家族、人脈，還有當年留在朝里的底子，加起來能嚇死人。就說這周朝一千多個縣府，怕有數百個都能被廢太子一脈牽上線——當年太上皇沉迷享樂，朝堂實際是廢太子管著的，他那撥學生弟子，在地方當官的能少嗎？
他們也不是直接找賈環，是先出山收攏自家勢力，攢成投名狀再遞過去。畢竟秦王賈環的名聲他們聽過：勇武得邪乎，比太祖還猛；更有腦子，是能謀事的主兒。跟著這樣的人，真要得了天下，青史留名穩了。
他們哪曉得，一舉一動早落在景德帝眼裡。皇城司雖由顧千帆掌著，可從根兒上，這勢力一直是戴權這老太監暗控著，還有些暗線沒交出去。
「啟稟陛下，」戴權躬著身，「忠烈太子舊臣共一百零二人。如今他們串起來的家族、地方官、朝臣、武將，已過千數，占了咱周朝官員一成，裡頭高官不少。打算拿這當投名狀投秦王，全力輔佐，甚至有人想攛掇秦王造反。」
能在當年群狼環伺里坐穩皇位十來年，還沒被太上皇坑死，景德帝哪是省油的燈？聞言不怒反思，慢悠悠道：「戴權，朕要是禪位，會怎樣？」
戴權一愣，隨即斬釘截鐵：「天下世家、藩王、封疆大吏，九成九得反。秦王沒皇室血脈，為大義也得討，為私慾更得搶，准得群起攻之。」
景德帝點頭：「朕信他能掃平，可換個法子，會不會更好？」他頓了頓，「暗著把咱們的人塞進那些舊臣里，再驅著賈環造反。」
戴權瞳孔驟縮——陛下這是挖空心思想護著賈環啊！可他急得直磕頭：「陛下！這麼做，您可就陷進萬劫不復的境地了！」畢竟賈環一造反，景德帝就沒了最大的倚仗。
景德帝豈會聽不懂戴權的弦外之音？「萬劫不復之地」五個字，背後藏著明晃晃的利害——他如今屁股底下的龍椅，哪一寸不是賈環拿命拼來的？
滿天下誰不知，賈環憑一己之力鎮住這萬里江山？戰無不勝的秦王，遼東八十萬異族鐵騎被他殺得片甲不留，北方草原至少十年不敢南下牧馬。藩王、封疆大吏個個縮著脖子不敢妄動，就因他是賈環，是那個能把天捅個窟窿的秦王。
可若真把他逼反了？景德帝眯起眼——賈環坐鎮遼東，橫掃北方腹地，以長江劃界與大周二分天下，這局面誰敢說不可能？真到那一步，他要麼遷都金陵，可沒了賈環這尊神，藩王們還會把他這皇帝放在眼裡？怕是早有人趁機撲上來撕咬，到時候他這條命，懸。
他若死了，藩王、封疆大吏為爭皇位狗咬狗，元氣大傷之際，埋在忠烈太子舊臣里的自己人再抖出真相——賈環便能扛著「繼承大統」的大旗，以全盛之勢橫掃南方，一統天下。這般下來，賈環的兵力、威望絲毫不損，關外異族、鄰國更不敢輕舉妄動。
可若按原定的禪讓路子走，天下諸侯群起攻之，賈環得同時應付四面八方的刀槍，縱能贏，也得脫層皮。屆時關外異族、鄰國見他虛弱，保不齊就會撲上來咬一口，那才是真危機。
「妙，妙啊！」景德帝壓根沒理戴權的憂色，嘴角反而揚得老高，「此計甚好！」
「陛下！」戴權「噗通」跪倒，老淚縱橫。他從小陪著景德帝長大，是伴讀也是貼身太監，哪能不懂陛下的心思？這是要拿自己的命，給賈環鋪一條全勝的路啊！
景德帝擺擺手，踱到大殿門口，仰頭望了望皇城上方的天，聲音沉得像塊鐵：「大周的藩王越生越多，代代往下傳，早晚被這群蛀蟲拖垮。如今就得把這攤子砸了重來——破而後立，才有機會像始皇帝那樣，真正一統天下。」
戴權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只把頭埋得更低。
「行了，你這老東西，按朕說的去辦。」景德帝的聲音硬邦邦的，卻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戴權咬著牙叩首，喉嚨里堵得發疼。
賈環自然不知這些彎彎繞繞。這日他正在校場練武——雖說繼承了項羽的模板，可他明白「系統出品」也得打磨，便日日不輟。如今的他，就算項羽重生，怕也不是對手，系統給的底子，本就是頂好的料子。
「啟稟王爺，南侯求見。」親衛的通報打斷了他的揮拳。
賈環挑眉——賈芸？他點點頭，讓親衛把人帶進來。
「末將參見王爺。」賈芸進來便規規矩矩行禮。賈環擺擺手：「這兒沒外人，喊我三叔就行。」他是玉字輩，賈芸草字輩，論輩分確實該這麼叫。
賈芸應了聲，卻紅了臉，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整話。
「喲，小子有鬼？」賈環樂了，「快說，不說本王可沒耐心聽。」
賈芸急得直躬身：「三叔，我爹走得早，家裡除了娘就沒長輩了。可娘性子軟，這事……只能來求您。」他深吸口氣，竟「撲通」跪了下去，「侄兒今日來，只求三叔一件事——替我求娶個姑娘！」
賈環愣了：「就這事？你如今是南侯，誰家姑娘還得求娶？難不成是六部尚書家的千金？」
「三叔！」賈芸連連擺手，「尋常人家我請媒人說合便是，可我這意中人身份特殊，非您出面不可。」他定了定神，「出征前，我和賈府的丫鬟小紅手帕定了情，說好衣錦還鄉就光明正大娶她。我賈芸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不能因為當了侯爺，就丟了當初的話，嫌棄她。」
「可她是寶玉哥房裡的小紅，」賈芸聲音低了些，「賈老太君素來不喜我等，這門親事，怕是通不過……」
賈環恍然大悟——原來是林紅玉！
林紅玉是林之孝的女兒——林之孝在賈府當管家奴僕，性子向來低調，不像賴家、焦家那般張揚。只因她名字沖了賈寶玉和林黛玉的名諱，便改叫小紅。原書里，她是賈府抄家後少有的得了好結局的，後來跟賈芸成了。本來按舊脈絡，她該是想攀賈寶玉做姨娘，沒成，轉投王熙鳳才和賈芸好上；可如今變了——賈芸早先在演武堂跟著賈環習武，倒先練出了本事，偶然和林紅玉看對了眼。偏那時他要出征，兩人只能約好：等他回來，就明媒正娶。
「賈寶玉的丫鬟？」賈環聽懂了賈芸的顧慮——誰不知賈寶玉是被胭脂餵大的主兒，想動他的丫鬟，跟要他命沒兩樣。賈芸如今雖不怕賈府，可他是要提親，不是搶人，只能來求賈環出面。以賈環的身份，賈母多少得給面子，放小紅脫了奴籍嫁過來。
賈環沒多想就應下：「放心，這事我兜著。」自家最忠心的下屬，終身大事哪能不上心？身份在他這兒從來不是事兒——就像顧千帆娶宋引章時，人家還在教坊司掛著賤籍呢。顧千帆都無所謂，他這從現代穿來的人，更不會揪著這點不放。
他板起臉叮囑：「回去準備。小紅雖說不是千金小姐，可出嫁是一輩子的事。當初你窮得叮噹響她就跟你私定終身，如今你發達了，不能忘本——婚禮得風光。」賈環最看重男子擔當：好色多情都行，得有肩膀！有擔當有本事，哪怕三妻四妾，也沒人戳脊梁骨，老婆們也不會覺得你窩囊。也正因這點，他打心底瞧不上賈寶玉——沒事時「好姐姐」喊得甜，真遇事連句硬話都不敢說，這種沒種的樣子，他見一次煩一次。
賈芸聽了直激動：「王爺放心，我去禮部問過，按侯爵夫人規格下聘，絕不委屈小紅！」
賈環點頭——小紅有奴籍在賈府手裡，請媒婆、遞庚帖這些虛禮就免了。他直接讓親衛傳令，叫兄弟們都來。丫鬟又怎樣？既是賈芸的心上人，就得按最高規格辦。
半個時辰後，秦王府里炸開了鍋。薛蟠的大笑聲撞進來：「賈芸你小子藏得夠深啊！啥時候有的心上人？」賈芸笑了笑——他在四侯里向來沉穩，不愛咋呼。沒一會兒，賈璉、霍不疑、顧千帆、顧廷燁，還有其餘三侯都到了，連四王八公十二侯的老親家，近三十位伯爵也全涌了進來。
「咱兄弟里，這還是頭回有人提親吧？」賈環不算——他的婚事是景德帝定的，還趕在出征前。賈璉早成家了，顧千帆也是出征前結的婚，賈芸確實是第一個。大家重視得很，在賈芸備的侯夫人規格上，每人又添了分量——直接抬到國公夫人規格。這聘禮不違規，民間有錢人家也能往高了定，只是禮部規定娶官員夫人不能低於對應品級，不然丟朝廷臉。
眾人備妥，浩浩蕩蕩往賈府去。
另一邊，賈寶玉院子的涼亭里，小紅撐著下巴望天。想起賈芸來賈府赴宴時，她在門外偷瞄的那一眼，又摸了摸藏在袖筒里的手帕——當初帕角繡的並蒂蓮，如今還清晰。她臉一紅，又暗下去：「他會不會忘了約定？如今他是侯爺，我只是一介奴僕……還配得上嗎？」這些日子賈芸沒找她，她心裡早漫開絕望。
哪知賈芸不是忘了，是忙壞了——家裡沒管事女眷，五嫂子從鄉下來的，啥也不懂，他一個大男人只能四處問人準備聘禮。笨得要命，要是早去新榮國府問王熙鳳，哪用費這麼多天？
賈寶玉在賈府的地位，從丫鬟數量就能瞅出來——原書里他有十六個丫鬟，還不算後來去王熙鳳那兒的小紅。如今襲人因賈母遷怒被攆去莊子，晴雯沒賞給賈寶玉就先送去了賈環府，可他院裡加上小紅還有十五個！賈母自個兒才七個丫鬟，可見賈寶玉多受寵。小紅不刻意爭寵，在裡頭壓根不起眼。
此時榮禧堂里，賈母養了這些日子，身子鬆快了些。可被賈環「刺激」多了，竟慢慢練出抗造的心臟——剛才還穩著，一聽通報就慌了：「啟稟老祖宗，秦王殿下帶著諸位國公、侯爺、伯爺來了！」
賈母渾身一顫，拍著炕沿罵：「這煞神怎麼來了？還帶這麼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