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按世家規矩,庶子就該全心全意輔佐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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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寶玉怒極了。

  平日裡賈環嘲諷他,他雖氣,卻不敢怎樣,畢竟寄人籬下,又素來在長輩庇護下長大。可賈寶玉這人,最愛吃胭脂、最要面子,尤其在女人面前,半分委屈都咽不下去。

  今日賈環竟當著林黛玉、薛寶釵等一眾女眷的面,把他比作稚子,貶得一文不值。對一個把容貌與情場當鎧甲的人來說,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怒火沖頂,他猛地揪住頸上的通靈寶玉,狠狠摔在地上。

  「啊,!」

  滿場驚呼。誰人不知,這玉是何等「寶物」?往日稍有動靜,榮國府都要震三震。

  賈環撇嘴,幾乎瞬間將腳下地毯劃開,而後,

  「啪嗒!」

  一聲清響,玉竟直接碎了。

  可這賈環所在的世界,並非紅樓原著那般神神道道,沒有仙人護佑。所謂通靈寶玉,不過是質地稍好的普通玉石。來歷?只要不是傻子都猜得到,八成是王夫人與賈母聯手造勢,為賈寶玉、也為二房掙臉面編出來的幌子。賈環雖是猜測,卻八九不離十。

  「碎、碎了?」

  丫鬟們呆若木雞,隨即驚恐跪地,完蛋了!寶二爺最寶貴的東西毀了,她們這些沒護好的,輕則打死,重則發賣!連賈寶玉親近的襲人也嚇傻了。

  「啊!我的乖孫啊,!」

  後堂歇息的賈母沖了出來,一見地上碎玉,頓時嚎啕大哭,「造孽啊!怎會碎了?這可如何是好?」

  多年自編自導,假的也被她信成真。她甚至開始篤信,這玉維繫著賈寶玉的氣運。玉碎,便是氣運斷絕。

  「到底怎麼回事?」賈母目光如刀橫掃全場。一小丫鬟哆哆嗦嗦如實稟報,未添油加醋,也未諉過誰。雖是賈寶玉自己摔的,賈母依舊怒不可遏,猛地盯向李紈。

  李紈花容失色,忙將賈蘭護在身後。

  賈母對賈寶玉的寵愛早已病態,親曾孫賈蘭此刻也被她兇狠眼神鎖定。

  「孽障!竟害你寶二叔砸了寶貝!」

  李紈低頭不敢言,心中一片絕望。孤兒寡母,再被賈母厭棄,她和兒子在榮國府還有何立足之地?但終歸是嫡系血脈,賈母雖怒,不會親手加害,卻要找人泄火,

  目光一轉,落到襲人身上,厲聲道:

  「身為丫鬟,竟看顧不好主子!你這賤婢該死!來人,拖下去亂棍打死!」

  滿場色變,賈母何其狠辣!為賈寶玉,她真敢置人於死地!

  賈寶玉已被嚇傻。他只圖一時怒氣宣洩,從沒想過會給旁人帶來滅頂之災。面對襲人哀求的眼神,他不敢對視,扭頭避開。

  襲人心如死灰。她對賈寶玉忠心耿耿,甚至暗中去王夫人跟前走動,懷揣著將來做姨娘的念想。只是近來林黛玉等人去了侯府,賈寶玉日日鬱郁,她還沒來得及成事。可即便如此,她的好,闔府皆知。

  到頭來,賈寶玉竟如此乾脆地捨棄她,所託非人,莫過於此。

  「夠了!」

  賈環沉聲一喝,正要動手的小廝齊齊停步。

  若說以往的榮國府,賈母是天,那如今的榮國府,賈環便是天外天。不是蠢貨的人都清楚,賈環在賈府的面子,早已壓過賈母。賈母僅憑長輩名分撐著,如何與賈環相較?何況滿京城誰不知,冠軍侯性情冷酷、手段狠辣,不為世俗牽絆,逼急了,賈母的話也未必管用。

  此刻,賈環一聲呵斥,滿場死寂。

  他嘖嘖打量著賈母與賈寶玉,語氣里夾著個人情緒的不喜。可話說得沒錯,他曾問賈寶玉,可願從文或從武,賈寶玉卻回絕,只想在府里與姑娘丫鬟花前月下、吟詩作對。

  換作誰聽了不血壓暴增?賈環的嘲諷合情合理。至於將他與稚子相比,難道不對嗎?

  賈環盯著賈母,一字一頓道:

  「他自己不爭氣罷了,憑什麼怪蘭兒?」

  「和一個稚子比就傷了自尊?可真夠可笑的!」

  「自尊是掙來的,不是別人捧出來的。他確實連稚子都不如,難道還不許人說?」

  賈母臉色陰沉如鐵,她不管,她的寶玉就是最優秀的。

  都說人老了會昏庸,果然不假。歷朝皇帝如此,尋常人家的老人也如此。上了年紀,便愛挑三揀四,做些叫人無法理解的事。如今的賈母便是如此,她死死認定:榮國府的未來在賈寶玉身上。至於賈環,再優秀,在她這顆偏心的心裡,也不過是光耀門楣、輔佐寶玉的工具。


  所幸今日把話挑明。賈環直視賈母,冷聲問:

  「老祖宗,敢問我與你心中,與兄長比起來,我算什麼?」

  賈母一愣,沒料到他會問得這麼直接。眼神閃爍片刻,強擠出笑意:

  「你與寶玉是親兄弟,日後自然要互幫互助,一同光耀門楣。」

  賈環不屑一笑,還沒徹底糊塗,會說漂亮話。可他不是心善之輩,嘴毒起來,能與袁慎那傢伙比肩。

  「哦?互幫互助?一同光耀門楣?」他哈哈一笑,手指向躲在賈母背後的賈寶玉,此刻,連自己最忠心的丫鬟都保不住的廢物,「老祖宗,你哪來的自信說這話?我賈環需要他的幫助?他有什麼資格給我幫助?又有什麼資格與我一同前行?」

  聲音如雷,震得滿場死寂。

  話傷人,卻句句是實,家族兄弟互助,前提是彼此向同一目標奮進。賈環盯著賈母,繼續開火:

  「他整日只知道吃丫鬟嘴上的胭脂,做官又自命清高,不屑與官宦為伍;參軍習武?又嫌軍營里都是腌臢漢子,不如家中丫鬟身上的香味。就這種人,怎麼與我互助?他只能是我的拖累!」

  賈寶玉臉色漲紅,頭暈目眩,直挺挺跌坐在地。

  「啊!我的乖孫啊!」賈母嚇得失聲,忙將寶玉抱在懷裡,坐回上首。或許是寶玉被氣昏,賈母心中的怒火直衝腦門,竟說出一番震驚全場的話:

  「他是你兄長!是榮國府的嫡長子!你只是庶子,按世家規矩,庶子就該全心全意輔佐兄長!」

  「你如今是冠軍侯,只要願意輔佐寶玉,他封侯拜相豈不易如反掌?」

  「為何非要如此?難道你真要枉顧兄弟之情、世俗倫常嗎?」

  賈環聽得大開眼界,都說古代嫡庶分明,他以前沒太體會,除受些委屈外,有了地位後也沒人敢提這些。今日才知:庶子在某些人眼裡,本就是嫡子的工具。合著自己如今的豐功偉績,都是在給賈寶玉拼家業?

  「老祖宗啊老祖宗,」賈環指著昏迷的寶玉,語氣冷得像冰,「若我性格柔弱些,你是不是能說出『把爵位讓給他』這種話?」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賈母眼神閃爍,遲疑了!她沒有直接反對,而是猶豫了!

  饒是賈環早有準備,也被這態度震得不輕。面對質問竟遲疑,這是何等恐怖,說明她心裡真有這念頭!她不只謀奪榮國大房(賈璉)的爵位,甚至打起了賈環的主意,想奪他的爵位!

  賈環可是一等國侯,等陛下回朝,指不定晉一等國公!這都是他殺敵無數換來的軍功!賈寶玉何德何能,她竟敢妄想?

  賈環臉色複雜地盯著賈母,難怪原著里賈府會抄家,三言兩語的紅書中根本寫不完她的偏心。如今直面她,才知她對寶玉的偏愛已到病態地步,難怪能把寶玉養得這麼大還放在後宅,簡直不可置信。

  「老祖宗當真讓我大開眼界。」賈環冷笑,「你以為這爵位是你家的?沒有當今陛下的旨意,爵位豈容你私相授受?」

  誰知賈母竟道:「可你行啊!若你開口,為寶二哥求個爵位不難吧?」

  「為何非要讓他去戰場拼命、懸樑刺股讀書?以你如今的權勢,為他求個爵位,讓他富貴一生不行嗎?」

  賈環心裡空落落的。

  他本就不在乎賈母的偏心,可聽著她如此明目張胆的偏袒之言,胸口還是像被鈍器砸了一下,悶得發疼。

  這一刻,他忽然懂了程少商的滋味,蕭漣旖對程姎姎的「關心」,多半是面子工程,可在少商眼裡就是偏心。她當時的心痛,怕是自己的百倍吧?畢竟自己本就不喜賈母,對她沒抱過希望,才會有這種程度的難受;程少商所承受的,只會更痛。

  此時,滿場女眷里,邢夫人不敢吭聲,李紈孤兒寡母也只能忍著。可林黛玉等人忍不了了,

  「老祖宗,三哥哥也是您的親孫子啊!」

  「是啊!三弟弟如今光耀門楣,為賈家立了大功,怎能如此偏心?」

  連一向少言的賈迎春都開了口,可想而知,賈母這話說得有多誅心。

  像極了現代某些「伏地魔」,為了扶持自家弟弟,能把老公的家底全掏給弟弟。賈環如今算理解了:賈母何嘗不是如此?為了賈寶玉,她恨不得自己把一切都讓出去,連他的生死都不顧了。

  「呵呵。」

  賈環輕笑一聲,緩緩轉身,臨走前對著賈母道:


  「老祖宗說得真好笑。光耀榮國府確實該做,作為子孫,理當如此。」

  賈母一喜,她還以為賈環真的會順著自己的話,為寶玉求爵位呢!

  誰知賈環畫風陡轉,笑呵呵道:

  「嗯,太上皇與忠順親王作亂,等陛下回來,我會把璉二哥送進軍中。」

  「讓他去各地剿滅殘黨,有大雪龍騎和楊再興照應,賺個軍功封個伯爵不難。」

  全場死寂。

  賈母雙眼驟睜,他要做什麼?

  剎那間她反應過來:賈環這是要斷絕寶玉的前路!

  「啊!孽障,你怎麼敢!」

  賈母大吼。若賈環真提拔賈璉,以賈璉的本事,別說伯爵,侯爵都有可能!

  她太清楚規則了:勳爵(公、侯、伯、子、男)高於貴爵(一至五等將軍)。武將封爵後,無軍功降為貴爵(有品級無實權);有軍功則升勳爵(有親衛、掌實權)。賈璉若立軍功,繼承賈赦的一等將軍(貴爵),至少能升二等將軍,對應侯爵!哪怕沒封爵,有斬獲也能混個伯爵。

  到那時,寶玉拿什麼爭?榮國府的諾大家業,將與寶玉徹底無關!

  賈母的呵斥聲里,賈環眼中寒光一閃,他終究不是殺親的狠人。換作外人敢這麼吼他,早捏死了。

  他冷笑一聲,轉身離去。賈母則失魂落魄地抱著寶玉坐在原地,眼神呆滯。

  她沒想到,賈環竟鬧到這種地步。自賈代善死後,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賈府地位最高的人,習慣用孝道與長輩身份壓迫所有人:當年賈赦被她逼得讓出榮禧堂,成了吃喝玩樂的廢物;可賈環的出現,徹底打破了她的認知。

  賈環不歸世俗管,不在乎名聲,也不在乎規矩。面對他,賈母自傲的身份與地位全無用處,因為賈環比她更尊貴。

  她輸了。激怒賈環的後果,是她從此在府中再無地位。雖仍尊貴,但所有人都清楚:她以後只能守著寶玉的餘韻過活,分家時拿點財產,繼承私庫,做個富家翁罷了。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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