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賈老三,你竟敢如此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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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理智總算回籠了幾分,他轉向顧千帆,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沉重:

  「其餘三個家族就不算在九族之內了,不然朕的冠軍侯也要被波及。」

  顧千帆點頭。確實,若真算九族,賈環與甄家還有親戚牽連,嚴格來說避無可避。陛下這一提,等於明說了,此次未參與叛亂的王家、薛家、賈家,都算逃過一劫。

  待所有臣子與妃嬪退下,景德帝靠在皇后懷中,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梓潼啊……你說朕該如何是好?」

  他望著皇后,竟淚流滿面。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更何況這位素來威嚴的皇帝。

  他與皇后是青梅竹馬。當年他被逐出京城,發配蠻荒,是皇后一路相伴,甚至與他同食野菜,兩人感情早已刻進骨血。如今,太上皇那一劑毒計,將他徹底廢去,幾乎斷絕了子嗣之望。而這一次叛亂,皇城司的密報顯示:各地藩王,他的叔伯、堂兄弟、侄兒,幾乎都有動作,個個心懷異志。

  他坐擁皇城司,豈會不知那些人多是暴虐無能之輩?若江山落入他們手中,大周必陷糜爛。更可恨的是,他們與太上皇、忠順親王暗通款曲,曾多次加害自己,甚至在自己未登位時肆意欺辱。他怎能甘心,讓這些人及其子嗣接掌太子之位?

  皇后心痛地抱著他。這一刻的景德帝,不再是皇帝,只是個被至親拋棄的可憐人,連親生父親都要毒害他,讓他斷子絕孫,何其殘忍!或許在太上皇眼中,還有一個孫子(忠順親王)接續血脈,所以景德帝這一脈,根本不在他心上。

  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可這位父皇的無情,已超出常理。

  「朕不想將皇位讓給那些傢伙,他們不配!」

  「在朕閉眼之前,必締造真正的盛世,築起足以橫掃天下、完成『秦王掃六合』壯舉的根基!」

  「所以他們不配做秦王,不配繼承朕將來的家底!」

  景德帝聲音漸高,隨後緩緩從皇后懷中起身。他想到賈環,想到被自己賜予賈環的秦可卿。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猛然浮上心頭。他定定看向皇后:

  「梓潼,要不……這江山,就讓那『橫掃八荒』的秦王,賈環來做,如何?」

  皇后大驚失色:「陛下!」

  可話到嘴邊,她又沉默了。太上皇的毒計,已註定陛下無嗣;而那些皇族,她再清楚不過,不是醉生夢死,便是搜刮無度。若不讓賈環接手,要麼便宜那些廢物,要麼大周分崩離析,被新朝取代。可陛下正要開創盛世,打下終結亂世的根基,她怎能忍心讓這番霸業化作塵埃?

  「秦可卿是皇兄遺孤。朕雖恨父皇、恨忠順親王,但對皇兄,始終敬佩。」景德帝仿佛回到舊時光,語氣溫柔,「當初是父皇猜忌,才把皇兄逼入絕境,否則他怎會……朕至今悔恨。」

  「說起來,你我婚事還是皇兄撮合的。若非他,以朕當時的身份,哪配得上你?」

  皇后聞言,也漾起淺笑,那時的歲月,純淨而美好。

  「忠順親王作惡與秦可卿無關。朕的想法是,暗中認她為朕與你的女兒。將來朕會頒下遺詔,江山霸業歸於賈環,但他之後的第二任皇帝,必須是秦可卿所出!」

  皇后眼前一亮,與其讓江山淪入那些廢物之手,不如依陛下的籌謀。

  「陛下,我們夫妻已無後,今後是非任人評說。」她輕聲道,「若賈環真能橫掃八荒,成就始皇帝般的基業,陛下自會青史留名。」

  景德帝點頭,隨即咳嗽幾聲,他的時間不多了。望向京城方向,他眼底燃起最亮的火焰。在有限的時日裡,他要做更多事,把根基夯得更牢。

  行宮內的密議,賈環尚不知情。他剛暫時平定叛亂,回到賈府,還未歇腳,便被老祖宗請去,說是四王八公的人到了。

  賈環有些意外。他們這次竟站對了隊,著實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為,四王八公十二侯會倒向太上皇,這一回怕是真要被抄家滅族。

  沒想到關鍵時刻,這些人運氣爆發,雖未直接反抗,卻選擇冷眼旁觀,從而避開了滅族之禍。

  其實賈環並不知曉,這背後全因他的緣故,他的強大與威懾,讓四王八公在潛意識裡,不敢與他為敵。

  「環哥兒!」

  「環哥兒來了,上座上座!」

  見賈環踏入廳中,牛繼宗、北靜郡王水溶等人立刻起身相迎,簇擁他到最上方的首位。連賈環的父親賈政,也只能落座末席,他卻絲毫不顯尷尬,向來對這些虛禮不甚在意。


  賈環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依舊不冷不淡:「不知諸位叔伯找我,有何事?」

  能尊一聲「叔伯」,已是他的客氣。眾人並不介意他的疏離,早已習慣。

  眾人目光不約而同投向牛繼宗。雖在場爵位最高的是水溶,但水溶與賈環同輩,遇事多由牛繼宗拿主意。

  「是這樣的環哥兒,」牛繼宗開門見山,「此次我們未參與叛亂,你可不能直接向陛下如實稟明?免得我們被清算。」

  賈環恍然,原來他們是怕秋後算帳。不過他們想多了,皇城司的名單早已呈給景德帝,哪些人要辦,早有定數。這次四王八公十二侯,無一人上榜。

  「你們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接下來只要把以前的爛攤子收拾乾淨,陛下不會為難你們。」

  眾人聞言大喜,卻又暗暗心驚:「爛攤子」指的什麼?

  賈環略一沉吟。賈府自己也有類似問題,索性一併挑明,讓他們設法解決:「當初太上皇南巡,你們各家為迎駕,沒少從國庫借錢吧?那些錢,大半進了自家腰包。太上皇在時不會追討,可如今陛下掌權,國庫的錢,一分不能少。」

  眾人頓時明白。至於欺壓百姓的事,不用賈環說,他們也不敢再碰,誰也不想掉腦袋。

  「可環哥兒啊!」史家雙侯苦著臉,「我們真拿不出錢啊!」

  賈環信他。史家窮困在京中不是秘密,府中女眷要靠做女紅補貼家用。史湘雲來賈府或賈環的侯府時,總會帶著親手縫製的繡品,賈環雖給過她不少銀子,她仍堅持做這些,因整個府邸都缺吃少穿,非她一人之困。

  「我家還有些積蓄,到時可直接補上。」北靜郡王水溶開口。其餘三位郡王也紛紛表態,郡王門楣與國公有別,單是食邑層次便高出一截,四王府尚可湊出這筆錢,雖會傷筋動骨,一年半載便能緩過來。

  八公十二侯中,有些家族代代有能人,多少有些資產,勉強能還;但多數只是表面光鮮,實則早已硬撐。滿朝勛貴與高官,哪家不是如此?固然有自家貪婪之因,卻也與太上皇脫不了干係,他每次出巡,到某官員或勛貴祖籍,必要求迎接,而後便是大肆鋪張,錢不夠便從國庫借,積弊日深。

  看著眾人可憐巴巴的眼神,賈環嘴角微抽,他本不想管,如今地位,靠的並非四王八公的名頭。

  賈政似看出他的心思,連忙道:「環哥兒,你如今地位日隆,等陛下回京,雖未必封王,至少也是國公。今後需幫手之處只會更多。我們這些老傢伙是指望不上了,但那些還未學壞的年輕人,你大可悉心教導。四王八公十二侯能同舟共濟近百年,難道不比外人更值得信任?」

  滿場寂靜。眾人驚愕望向賈政,連賈環也有些意外,這平日迂腐的便宜父親,竟能說出這番話?

  他不知,賈環崛起後,賈政經歷的事比前半輩子加起來還多,眼界早已不同,也看透了賈府指望不上賈寶玉。這話潛台詞是:你瞧不上我們這些老的沒關係,但可以培養年輕人,這些有親緣的老親教導起來,將來不就是你最好的班底?

  不得不說,賈政說動了賈環。況且四王八公此次選對邊,說明尚有救藥,並非無藥可救。

  「好吧。」

  賈環勉強點頭,眾人頓時大喜。連王子騰也暗暗鬆了口氣,他家本不在四王八公十二侯之列,此次能沾光,全因賈環肯「帶王家玩」,這在他們眼中是天大的面子。

  金陵四大家族與賈府本是宗親,賈家祖籍金陵,薛、王、甄三家的族長當年與賈府兩位國公是至交,若無他們支持,國公難立大功。如今賈環願拉王家一把,已是給足情面。至於甄家,眾人沒明說,卻都心知肚明,怕是完了。宗正調查雖未公開,但甄老太妃暴斃寢宮的消息,已嚇傻不少人。

  賈環略一思索,或許這些老牌勛貴真能派上用場。四王八公十二侯,是大周開國時最龐大的勛貴集團,幾乎代表了整個朝堂。如今雖沒落,當初得的恩賜卻仍在,遍布各地的莊子、良田,每一家的家底都不弱於一流世家。百年的勛貴積澱,除景德帝外,連太上皇都曾器重他們。

  等賈環莊子裡的糧食成熟,用特殊藥水浸泡過的種子便會分發給他們種植。那產量,足以瞬間衝垮世家大族,他們囤積的糧食會淪為廢草。賈環能直接把糧價壓到極低,讓天下百姓一天三頓、甚至四頓都吃得上。薄利多銷,人人飽腹,自然人人願買,日子也能過得更安穩。

  這門生意,賈環不在乎賺多少銀子,卻可借各家的土地莊子,種出足夠天下人吃飽的糧食。何況他的種子若不經那特殊藥水,旁人得了也種不出,不怕外流異族。


  「過些時日陛下回京,本侯自有安排,你們先回家等著。」

  眾人如釋重負,連連稱謝,相繼告退。

  待他們離去,賈政對賈環道:「你祖母和姐妹們都在後院等著,快去吧。」

  賈環點頭。這賈政近來變化不小,許是經歷生死危機,總算看透些人情世故。至於賈赦,聽聞還在吃喝玩樂,半點沒被嚇到。可賈環瞧得分明,經歷那等大事還能如此,這大伯果然不愧是太子伴讀出身。他不是無能,只是早沒了豪情壯志,淪為了無恥廢物。這種當家之主若頹廢,倒霉的只會是子女,賈環自是瞧不上。

  來到榮禧堂後宅,還未進門,丫鬟的通報已響起:「老祖宗,三爺來了!」

  滿屋的鶯鶯燕燕瞬間安靜,齊齊翹首望向門口。只見賈環身著蟒袍,大步而入。眾女心中一喜,自那日賈環救下她們,已多日未見,原是叛亂事務繁雜,他交由蕭欽言處置,這才得空回家。他本是武將,少插手朝堂是幌子,實則找個藉口溜號罷了。

  「三哥哥!」

  惜春直接撲進賈環懷裡。賈環鬆了口氣,惜春沒被嚇到,倒是個意外之喜。他抱著惜春,在主位下手落座。

  賈寶玉卻嚇了一跳,從賈母懷裡蹦起來,規矩坐到旁邊小凳上。雖是兄長,見了賈環卻像老鼠見貓。賈環對寶玉談不上厭惡,只當是個被寵壞的孩子,不喜卻不苛責,像賈政見寶玉那般呵斥。只是若寶玉在他面前犯渾,誰也保不住。

  「環哥兒,外面的事如何了?」賈母急切問道。

  賈環語氣平淡:「一切都好,陛下幾日後便班師回朝。」

  賈母鬆了口氣,對賈環的態度依舊,這孩子自打封了冠軍侯回來,就沒給過她好臉色,冷笑都算稀罕。

  賈環不喜賈母,這老太婆的昏庸,怕是能與太上皇比肩。但他也不至於計較,只當是個煩人的老太婆,她的規矩與身份,早沒了威懾他的分量。

  賈母心裡明白,賈環對自己印象不佳,畢竟從前她與王夫人聯手對他的種種做法,早已讓他記恨在心。

  所以她沒再多言,只轉向眾人道:「老身有些乏了,你們兄弟姐妹繼續聊,我先去歇息。」說罷,便讓鴛鴦攙著離去。

  賈寶玉下意識想跟上去,賈母卻頓住腳步,回頭對他說:「你就留下吧,日後多跟你三弟弟學學。」

  寶玉臉色驟變,難以置信地望著祖母,這是什麼意思?

  賈環的目光追著賈母的背影,暗自搖頭。她顯然是前院談話的消息已傳到耳中。如今他已答應成為四王八公十二侯的領頭人,從此代表這個龐大勛貴集團,可調遣其全部力量。日後為培養可用之人,他必定會從老親里挑選年輕人栽培。

  賈母聽到這消息時,心下直接慌了,沒有賈環,四王八公十二侯遲早一起沒落,寶玉與各家的公子相比,原本也不差多少,至少還識得幾個字,不像薛蟠那等只知吃喝玩樂的勛貴子弟。可人最怕對比:如今賈環成了領頭人,其實力全京城無人不服,只要他肯栽培,何愁不成材?到那時,四王八公的後輩里英才輩出,寶玉又如何自處?

  所以賈母即便心疼,也想讓寶玉跟著賈環學一學。但她顯然高估了自己,一句輕描淡寫的「留下」,賈環就會乖乖替她教這個「大臉寶」?

  比起寶玉,賈蘭豈不更好?李紈的兒子,自己的親侄兒,未來能中進士的賈府天才,不比寶玉強?況且府里已打聽過,出事時寶玉縮在女眷身後,而賈赦雖受驚卻未躲藏;賈蘭卻始終伴在母親身邊,眼中毫無懼色。這等孩子,若用心栽培,將來必是文武全才,何須費心在寶玉身上?

  當然,賈環這人吃軟不吃硬。若賈母好好說,甚至稍示弱,說不定他就答應了,就像答應執掌四王八公一樣。可她一句輕飄飄的「留在身邊」,真當他面子大到能左右自己?賈環偏不吃這套。

  於是他淡淡看向寶玉:「兄長心中如何打算?從軍,還是從文?」

  「若從軍,明日送你進禁軍,由楊再興親自帶,不說成一方名將,至少戰場博個軍功。」

  「若從文,盛家族學任你去,只是路遠,每日凌晨出發,日落才歸。」

  寶玉臉色瞬間煞白,從軍?要和一群粗漢相處?不行!從文?盛家族學豈不是整天見不到姐妹們?兩個都不願。他尚不知林黛玉等人也即將去盛家族學,只因京城叛亂暫緩行程,但願他日後不後悔。

  「三、三弟,我還是算了吧……比起那些,我更願在家中陪姐妹吟詩作對。」

  林黛玉等人聞言皆皺眉。沒遇賈環前,他們覺著寶玉這等陪他們說笑吟詩的哥兒已極好,可如今一比,簡直不堪入目。當然,他們並不討厭寶玉,不是親兄妹便是表親,只是恨鐵不成鋼。

  賈環不屑一笑,目光轉向李紈身邊的賈蘭:「那蘭哥兒呢?若能吃苦,從文從武皆可,將來未必不能封侯拜相,為你母親掙一份誥命。」

  賈蘭眼前一亮,他最崇拜的就是三叔叔!想到日夜操勞的母親,他鄭重道:「三叔叔,我願聽您安排,不怕辛苦!」

  賈環滿意點頭,這才是可塑之才!隨後再看寶玉,冷笑:「連一介稚子尚且不如,將來如何庇護滿府女眷?」

  寶玉臉漲通紅,沒想到賈環當著這麼多姐妹的面,公然譏他不如孩童:「賈老三,你竟敢如此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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