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除妖(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說是掌雷,實為陽雷,乃先天純陽之炁所化。

  司天憲、主罰惡,最為克制妖邪一類。

  便見張子陵怒發橫衝,身軀騰空,手執一道清白雷光,對著那張開龜喙,凌空劈落。

  陽雷,聲清厲而不震耳,又挾煌煌天威、正氣。

  甫一出現,便令水龜膽寒、生懼。

  它龜瞳露怯,粗脖陡然一縮,整個頭顱瞬間沒入龜殼中,空留一個幽幽黑洞。

  緊接著,那趴伏的龜軀一顫,四肢也隨之縮入。

  其速迅疾,張子陵不由一愣,手中陽雷也劈了個空。

  只見朗朗晴空,雷音自生,幼龜潛水深藏,成龜竄逃四方,各自惶恐,各作四散。

  少頃,潭邊只餘一具龐然龜殼,一動不動。

  張子陵落地,穩住身形,瞥見此景,心中躁性愈烈,破口大罵道:

  「啊——豈有此理!真是氣煞道爺我了!

  福生無量個天尊,你這殺生害命、有違天和的孽畜,給道爺死來!」

  話落,便目露嗔怒,雙手各執一道陽雷,向水龜咄咄而去。

  鱗書見此,心中既驚覺張子陵身上火性如此深重,又徹底恍然,他原是修了雷法。

  靈韻,雖是凝就道胎之根基,卻也只是借天地靈物的天生道性,供己修煉,並不會染上其本身的五行之性。

  是以,修道之人所修道法功訣,全然看個人緣法。

  而雷法,鱗書曾有所聞。

  先伏躁,後合炁,躁不伏,雷不真。

  陽雷、陰雷,無外乎如此。

  張子陵凝就道胎時,染了那雷妖的躁性,再擇修雷法,可謂相得益彰,正合其道。

  妙哉,妙哉。

  念此,鱗書心中為摯友一喜,而後慢步跟上。

  方至潭邊,他便瞧見,張子陵正火冒三丈,手掄陽雷,向那龜殼砸落。

  砰——

  清白雷光甫一接觸,便聞嗤嗤輕響,而後陣陣青煙蒸騰。

  那水龜憑妖力護體,縮在龜殼內,發出一聲低沉悶哼,顯是吃痛不已。

  照常理,妖物惜命,遭遇危難,當奔走而逃。

  然水龜被雷勢所壓,只得蜷伏,一縮再縮。

  其狀看似悽慘,不過鱗書卻知,也僅此而已罷了,張子陵並未傷其根本。

  龜類最是皮糙肉厚,成了妖后,更甚。

  果不其然。

  只見那水龜再度悶哼兩聲,便沒了動靜。

  隨即似察覺到陽雷奈何不了自己,膽子忽地大起,竟緩緩探出了尺許粗脖。

  須臾,它半截頭顱縮在龜殼內,半截在外,龜瞳微眯,似露譏笑,哪還有半分方才的懼意?

  嘲弄,明晃晃的嘲弄。

  張子陵一下便是躁性上腦,他怒不可遏,雙目圓睜,額間倏有雷光綻現,竟欲開出第三隻眼來。

  是時陽雷生躁,暴戾無比。

  水龜受激,凶相畢露。

  它瞳孔一豎,伺得一時機,而後粗脖暴射,龜喙如巨剪橫飛,沖張子陵攔腰剪來。

  「孽畜,好——膽!」

  張子陵當即怒咤一聲,額上雷光騰騰。

  剎那至極,旋即化作漫天垂落之勢。

  霎時漲滿四方,上下皆籠。

  忽而,空聞其聲,不見其人。

  「敕太初玄令,興雷霹靂疾。」

  卻是張子陵憑自身所修道法,已身合雷光。

  如此狀貌,水龜自是一擊扑空。

  旋即,它龜瞳瞪大,左右環顧,似在尋覓。

  便在此時,雷光現天將傾之勢,自四方奔涌,如浪打礁石,向水龜咆哮拍去。

  其勢烈,吞山卷海。

  其威猛,燋金爍石。

  不過半息,雷光沒過,水龜雖尚存,卻已形如焦炭,寸寸崩裂。

  而張子陵,亦從虛空跌落。


  他面色蒼白,卻帶有喜色,大喘著氣,周身氣息萎靡,顯是消耗頗大。

  待瞥見水龜慘狀,張子陵喜不自勝,放聲大笑:

  「哈哈,你這......孽,孽畜——」

  然笑聲方落,異變突生。

  便見那水龜,龜瞳乍開,身軀一掙,竟從焦殼中脫出,竭力鑽入了深潭中。

  張子陵見狀,面上喜色頓時一僵,旋即就化作了惱怒。

  鱗書則略感意外。

  這水龜有五百年道行,約莫固形人仙,吃了張子陵一記道術後,竟還能得活,有古怪啊。

  更古怪的是,其雖為龜類,卻是水龜,與那山鱷老爺,形相異,類亦別。

  二者了不相涉?

  鱗書是不信的。

  但若說水龜是奉了山鱷老爺之命,方才做出吃山、吃人這等勾當,那這精怪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畢竟,坤元法會年年有。

  正神者,需一年一歲報。

  鱗書眯了眯眼,且在思忖,恰在這時,深潭驚變,乍現漩渦陡轉,捲起一應水族飛落。

  其中,不乏鯢、鱔,卻尤以幼龜最多。

  這些幼龜方一落地,便齊齊奮力爬向深潭,好似得了令般,向漩渦中心游去。

  往那一視,赫然見一數丈凶物,作吞食、咀嚼之狀,大片大片血液、龜殼,自它嘴下溢出。

  正是那逃走的水龜,以幼龜為血食,恢復自身。

  較先前那般慘狀,此刻,它龜殼新生,焦裂皮肉已然完好,瞳中亦凶光大盛,顯是尋仇而來。

  然這一次,它似吃虧懂了變化般,竟學起張子陵的那記道術,施展妖力,操控潭水。

  霎時,漩渦沖天而起,形如龍捲。

  水龜踏水睥睨,粗脖盡探。

  它龜瞳望向鱗書,流出一絲貪婪,旋即又粗脖扭向張子陵,滿是陰冷。

  不待片刻,它便驅水成浪,龜足一蹬,引潭水倒灌而下。

  只見那水勢滔天,如噬人凶獸,直撲張子陵,欲取其命。

  便在這時。

  鱗書急步趕至,將張子陵護在身後。

  旋即,他目色微凝,法力一展,玄牝神光當空照落,瞬息破開水勢,撐開一方立足之地。

  與此同時,餘下倒灌的潭水,亦從他身側分流而過。

  神光開道,諸邪避退、萬法不侵。

  任憑那傾落潭水如何兇猛,也未能傷及鱗書分毫。

  他隻身一立,便得無礙二字。

  張子陵望著護在身前的鱗書,心下一暖,輕聲道:「書哥兒,多謝了。」

  隨即話鋒一轉,嘆道:「道爺走眼了。

  未曾料到,這水龜竟如此命硬,適才是我疏忽了。

  書哥兒,還望當心。」

  鱗書聞言,側頭微微一笑:「無妨,且安心歇息便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