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希里斯山的沉船【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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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渦海帶既不屬於動物,也不屬於植物,嚴格說來,是一種巨型類藻。

  它們將根系深扎進地表山脈的岩層中,向高空的雲層伸展出無數因充氣而鼓脹、粗壯如巨蟒的觸肢,捕獲任何途徑其領空的生靈。

  這些觸肢不含致命毒素,力量也並非壓倒性的強大。

  但它們數量龐大,彼此配合,在霧中如鬼魅般寂靜。

  消化能力更是堪稱恐怖。

  無論是血肉、木質,甚至堅硬的船殼,在它們分泌的粘液中都能被緩慢分解、吞噬。

  有據可查的雲渦海帶,其最高觸肢可達三千米之高。

  不過,羅亞曾聽獵人在酒館裡醉醺醺地吹噓,聲稱曾見過最高的雲渦海帶觸肢刺破了雲海的頂層。

  鑑於灰霧區與黑煙區仍有無數未被探明的險峻高峰,這種說法或許並非全然是醉話。

  雖然雲渦海帶肉質鮮美,但燃素含量低得可憐,汁液清理起來異常麻煩,海帶皮又極易腐敗變質。

  對獵人而言,捕獵價值微乎其微,不可能冒險狩獵。

  只有專業的食品公司,才會派遣規模龐大的收割機隊深入地表,集中捕獲雲渦海帶。

  此刻。

  梭式空艇的甲板上,除了羅亞外,其餘三人的反應都很詭異。

  雲渦海帶雖不算隨處可見,但也是《雲海燃靈圖鑑》上登記在冊的燃靈。

  它們體型龐大,外表駭人,但對於火力充沛的獵人空艇或軍用空艇來說,根本構不成實質的威脅。

  吉爾斯和埃蒙,即便初次目睹實物,也理應在航海學院演練過應對策略,不至於嚇得失去反應力。

  吉爾斯和埃蒙就算第一次見到實物,也應該在航海學院模擬過應對方式,不至於嚇到沒有及時開火。

  除非,他們真的是一群徹頭徹尾的蠢材。

  又或者……另有所圖。

  至於溫德爾,她的反應不像是恐懼。

  更像是用整個軀體和隨身護甲,強行壓制著內心某種狂野的、幾欲破體而出的悸動……

  羅亞猜測,如果剛才藍蜻蜓沒有出手,溫德爾很可能會失控暴走。

  「真是該死……這可是我第一次狩獵,沒人指導就算了,結果全船就我一個正常人!」

  羅亞感覺自己背負了所有。

  他甚至懷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第一次深入雲海,接近地面。

  只有他才是真的第一次啊!

  羅亞彎腰撿起滾落的羊角茶壺,簡單擦拭掉灰塵,重新掛回溫德爾腰間的皮扣上。

  溫德爾眸中暗影褪去,蒼白的臉色也漸漸恢復了一絲紅潤。

  「謝謝。」

  埃蒙跟著長舒一口氣,拳打欄杆,腳踢海帶皮。

  「呼,原來只是海帶……看把人家溫德爾小姐給嚇得!」

  一旁,吉爾斯卻緊緊盯著藍蜻蜓裝甲,目光灼熱,驚嘆不已。

  這是他第一次見識到,一台人形裝甲在聲控模式下,竟能展現出與有人駕駛相媲美的機動靈巧。

  「抱歉,是我失態了。」

  吉爾斯的聲音帶著一絲懊惱。

  「在航海學院,我們學過如何對付雲渦海帶,但第一次親眼見到那巨大蠕動的觸肢,還是被震懾住了……既然希爾斯山脈是海帶密布的區域,為了安全,空艇只能懸停在此,我們駕駛裝甲和撲翼機下去打撈沉船。」

  「只能這樣了。」

  雖然有些不爽,但羅亞挑也不出吉爾斯的邏輯漏洞。

  最終,艾莉森留在空艇上。

  其餘四人,每人分得一隻巴掌大小的軍用機械飛鴿,用於緊急聯絡。

  以及一個子母蟲羅盤,用於定位彼此。

  吉爾斯駕駛他那台身形矯健、又不乏姿態妖嬈的紅色人形裝甲。

  埃蒙駕駛一台黑色撲翼機。

  羅亞和溫德爾,則駕駛藍蜻蜓號與蒸汽飛甲。

  梭式空艇緩緩上浮,脫離海帶區。

  其餘四人駕駛各自載具離開空艇。


  繼續下探,深入海帶密布的希里斯山脈空域。

  羅亞十分貼心地為溫德爾戴上眼罩,讓她僅憑聽覺和風息感知氣流,在隊伍最前方引領航向。

  他自己負責殿後,將眾人護至身前。

  吉爾斯和埃蒙,則在中間被保護起來。

  沒辦法,誰叫人家是付錢的甲方呢!

  下降途中,仍有雲渦海帶的觸肢,從各種難以預料的方向不斷襲擊四人。

  但很快,便被四人精準的炮擊、凌厲的斬擊或熊熊烈焰一一摧毀、燒斷。

  此刻,羅亞才真正看清楚,吉爾斯的裝甲駕駛技術、埃蒙的飛行技巧都異常嫻熟。

  尤其是吉爾斯的紅色裝甲,儘管不如藍蜻蜓號那般靈動詭變,但彈射加速與掉頭十分迅猛粗暴,可見吉爾斯承受了極高的加速度,體質遠超羅亞。

  就算是新手,吉爾斯也是經過千錘百鍊的學霸新手。

  顯而易見,這是個精英團隊!

  雲渦海帶的觸肢似乎感受到了這群人的棘手,紛紛畏縮退避。

  四人很快便暢通無阻,加速俯衝地面。

  只有一些貪婪的箭翼魚,追逐著引擎噴出的尾氣。

  隨著高度持續下降,越來越接近地表,濕熱而沉重的空氣,混合著不斷增強的氣壓,如同一張濕透的毯子般裹住眾人,令人窒息。

  直到突破某個無形的臨界點,這種窒息感突然消失。

  狂風驟然尖嘯,氣流變得狂暴、湍急,磁場也陷入一片紊亂。

  能見度隨之上升,眾人視野變得清晰。

  穿越三年,羅亞終於目睹廣袤的大地。

  ……

  群山如褶,灰灰濛濛。

  溫德爾隨即收攏金屬翅翼,乘風而下,穩穩降落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山脊上。

  埃蒙駕駛的黑色撲翼機,在狂暴氣流中劇烈顛簸,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踉踉蹌蹌,盤旋了好大一圈,才迫降在下方山谷里。

  吉爾斯則簡單粗暴,駕駛紅色裝甲以一個誇張的斜角迎風加速,撞上一簇巨大如房屋的螢光蘑菇叢中,激起漫天發光的孢子粉塵。

  與此同時——

  藍蜻蜓號則在狂風中完成了一次華麗、絲滑的變形,關節咬合發出清脆的金鐵交鳴。

  最終以一個瀟灑利落的姿態,在溫德爾身旁乘風穩穩落地,裝甲雙足深深嵌入岩層。

  透過駕駛艙的強化玻璃,羅亞凝視著廣袤奇詭的大地。

  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來到了外星球。

  「原來,這就是蒸汽時代的地表……」

  山間的能見度比濃密的雲層中稍好,但也僅限於看清對面山巒模糊的輪廓。

  羅亞聽聞,受深淵裂縫的影響,地表的地形、氣候、磁場變得詭異莫測,難以預料。

  眼前景象完美印證了這一點。

  一根根粗壯、高不見頂的雲渦海帶紮根於山脊之上,如同通向天穹的天梯,在地表狂風中搖晃不止。

  乘風翱翔的孢子閃爍著微光。

  白色的菌絲網絡鋪滿了地面。

  藍色的苔蘚如同絨毯般覆蓋岩石。

  一簇簇彩色的菌菇比人還高。

  奇形怪狀的蕨類植物伸展捲曲的葉脈。

  密密麻麻、形態怪異的蟲子在縫隙間穿梭蠕動。

  巨大的獸類腳印即便被菌絲覆蓋,仍清晰可見……

  目之所及,絲毫不見人類文明的痕跡。

  蒸汽時代的降臨,使得地表生物如同深海的住民,脫離了人類審美的束縛,向著光怪陸離、詭異扭曲的方向瘋狂生長。

  氣壓很大,但空氣品質比想像中的好。

  羅亞坐在駕駛艙,稍作適應,並沒有感覺太難受。

  站在山脊上環顧四周,肉眼看不見吉爾斯和埃蒙。

  只是剛才在空中驚鴻一瞥,見到吉爾斯的紅色裝甲斜著衝進了巨型蘑菇簇中……

  這種降落方式,和他前世玩賽車遊戲靠撞牆粗暴轉彎的坊市,異曲同工,如出一轍。


  粗暴且高效,但身體素質也是真逆天!

  羅亞打開子母蟲羅盤,迅速確定二人的降落位置,都在山脊的另一面,一公里以內。

  於是,打卡擴音銅管,高喊道:

  「吉爾斯,埃蒙,你們還好嗎?」

  畢竟,他可不希望甲方出意外。

  山脊另一側,迫降山谷的埃蒙,在駕駛艙內撇了撇嘴,小聲道:

  「好個鬼,撲翼機會變形很了不起嗎!」

  仔細一想……確實了不起。

  連航海學院的機械教授用更高強度的機體材料,也做不出能走出實驗室的變形機甲。

  而且,同樣是在狂風中的裝甲迫降,羅亞駕駛的藍蜻蜓,竟比航海學院裝甲戰第一名吉爾斯駕駛的紅寡婦還要更從容!

  即便是吉爾斯好友,他也不得不承認——

  天才之間,亦有差距。

  羅亞繼續用擴音銅管喊道:

  「吉爾斯,埃蒙……附近很危險,二位速來山頂匯合!」

  然而,回應羅亞的不是人聲,而是如潮水般湧來的窸窸窣窣的漫天蟲聲。

  嗅到燃素蒸汽的味道,密密麻麻的多腳飛蟲從地下菌毯中冒出來,呼嘯著飛上山巒。

  一轉眼,竟變成遮天蔽日的蟲潮!

  多翼飛蟲,形如飛天蜈蚣,有微毒與輕微腐蝕性,在《雲海燃靈圖鑑》中亦有記載。

  羅亞實在受不了億萬足翅扇動的聲音。

  或許是一種聽覺上的密集恐懼症……

  羅亞立即打開火焰噴射器。

  灼熱的火焰咆哮著噴出,多腳飛蟲在烈焰中滋滋作響,迅速蜷縮冒煙,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又奇異的焦香。

  吉爾斯和埃蒙也各自打開裝甲和撲翼機的火焰噴射器,對著天空揮舞,無差別焚燒多腳飛蟲,場面格外壯觀。

  羅亞猜測,裝甲配置的噴火器正是為了應付這種場面而存在。

  此刻,溫德爾站在山頂,漫天的多腳飛蟲不敢近身。

  她忽然摘下黑色眼罩,抬頭看向了東邊的茫茫雲天。

  正在這時——

  一隻身長超過百米的巨型多翼母蟲,如一艘幽靈龍舟自東邊天際破開濃霧,緩緩飛來。

  纖長、蜿蜒的身軀在風中起伏不定,密密麻麻的足翅發出窸窸窣窣、刺耳欲聾、足以擾亂心神的尖嘯。

  「是多翼母蟲!」

  埃蒙驚呼。

  話音未落,那母蟲的一節節腹腔相繼鼓脹起來,於連排的臍眼噴吐出一道墨綠色的腐蝕液酸流,直撲眾人。

  羅亞抬頭看了眼,人麻了。

  巨物恐懼症和密集恐懼中同時出現!

  好在,他的意念反應極快。

  藍蜻蜓瞬間啟動,一個加速橫飛,輕鬆避開了潑天酸流。

  吉爾斯的紅色裝甲陷在菌簇里,位於背部的蒸汽噴口瞬間轟鳴,爆開強勁推力,彈射升空,避開酸液。

  只有迫降山谷的黑色撲翼機避閃不及,被酸液潑上機翼!

  機翼很快被腐蝕。

  酸液滴入駕駛艙。

  砰的一聲——

  氣囊瞬間彈開,將驚魂未定的埃蒙緊緊包裹成了一個臃腫的繭。

  「該死……誰說白雲區不危險?」

  溫德爾屹立山頂。

  周身驟然捲起無形的強風屏障,使得腐蝕液觸之即飛,化為綠色的酸霧,隨風飄散。

  盯著天上那如蛇蜿蜒的長身,溫德爾心中一陣噁心。

  金色的眸光一凜。

  腰間佩劍出鞘,一道肉眼可見的銳利風刃撕裂空氣,沖天而起。

  掀起的氣浪,將空中密密麻麻的多腳飛蟲掀飛數里,消失不見。

  橫亘天際的蜿蜒母蟲,瞬間斷成兩截!

  腥臭的藍色蟲血,混合著腐蝕性的內臟與汁液,化作一場酸雨傾盆而下。

  將地面的菌絲和苔蘚灼燒出縷縷青煙,腐蝕出無數孔洞。


  溫德爾屹立在這毀滅之雨中,周身氣流環繞,滴雨不沾。

  帥歸帥,羅亞自空中俯瞰下來,從溫德爾胸口那呼吸急促、微微起伏的雪白弧線,就能判斷出來——

  她不能輕易動用超凡力量。

  酸雨停歇。

  藍蜻蜓裝甲緩緩落在溫德爾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隻母蟲,我和吉爾斯配合,完全可以打下來,你是我們團隊的戰略核武器,小場面不必出手。

  只有遇到我搞不定的敵人或者我有危險時你再出手,如此才能體現你的核心價值。」

  溫德爾收劍入鞘,冷冷說道:

  「我討厭蛇樣的蟲子。」

  嚇得羅亞胯下一涼,連忙鬆手躲著她。

  果然,無論多麼強大的女人,對蛇和長條蠕蟲的恐懼似乎是刻在骨子裡的。

  「既然你討厭蟲子,為何要摘下眼罩?」

  溫德爾銀髮拂動,眸色寡淡。

  「我以為你喜歡我戴眼罩,戴眼罩我一樣能看見蟲子,摘下眼罩是為了不產生錯覺。」

  什麼錯覺?羅亞想像不出來。

  「好吧……下次見到類似的蛇或蟲子,我幫你打下來,眼不見為淨。」

  另一邊,吉爾斯駕駛紅色裝甲,救下了球形氣囊中的埃蒙。

  格外費力地將埃蒙的臃腫身軀,硬塞進了紅色裝甲那狹窄得可憐的副駕駛位。

  埃蒙長舒一口氣,隔著駕駛艙玻璃怔怔望著溫德爾,眼中滿是對羅亞的羨慕。

  「溫德爾小姐竟是……超凡者!」

  羅亞抬頭望去。

  這才驚訝地發現,兩截多翼母蟲居然沒有墜落下來,而是被密密麻麻的蟲潮抬走了。

  「莫非……這些蟲子也能如我縫合鯨屍一般縫合它們的母親?」

  羅亞喃喃自語。

  他無心戀戰,放眼四望,並沒有看到所謂迫降空艇,便朝吉爾斯和埃蒙喊道:

  「子母蟲羅盤無法遠距離定位,且須定期維護,你們怎麼確定沉船具體位置?」

  紅色裝甲外部的銅管擴音器里,傳出吉爾斯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聲音:

  「因為,船長還活著。」

  「嗯?」

  羅亞驀的一怔。

  仔細想來也對,如果船長死了,空艇就不叫迫降,而叫墜毀。

  不過,羅亞從多翼母蟲噴出能腐蝕鋼鐵的汁液就能知道,能在如此危險的地面環境活到現在,還能呼叫救援,這位船長絕非一般人,甚至可能是超凡者。

  但問題在於,如果迫降的空艇上搭載的大型差分機,真如吉爾斯所說的那般重要,軍隊理應派遣更專業的救援隊才是。

  驚魂未定的埃蒙,檢查子母蟲羅盤,安慰眾人,也是安慰自己道:

  「距離目標不遠了,大約在向北五公里範圍內,翻過對面的山就能看到。」

  ……

  眾人迎著狂風,重新升空。

  在轟鳴的蒸汽中,翻越了布滿菌絲和苔蘚的山谷,抵達目標所在的山巒。

  然而,空艇並未出現在眾人眼前……

  目之所及,只有漫山遍野的紫色小蘑菇,如同一片蠕動的菌毯覆蓋了整片山坡。

  羅亞盯著紫色小蘑菇表面的斑點。

  藍紫雙色,可以在不同純度燃素蒸汽的激發下,變幻顏色。

  燃素純度高呈藍色。

  燃素純度低呈紫色。

  與藍蜻蜓號搭載的點陣式微型差分機原理如出一轍。

  「原來是生物材料……」

  羅亞喃喃自語,忽然明白了什麼。

  埃蒙看著手中的羅盤,一臉困惑:

  「奇怪……子母蟲的信號非常清晰,顯示目標就在我們腳下。」

  實際上,在羅亞踏上地面的一瞬間,意念從足下滲透整個山體,便已發現——

  山體內部,竟有一個巨大的空洞!


  「如果是很重要的差分機,將飛船藏在山體內部也可以理解。」

  羅亞如此解釋。

  「這怎麼理解?空艇自帶挖掘機?」

  埃蒙嘟囔一聲。

  羅亞隨口提出了一個可能的猜測:

  「也可能是空艇迫降山谷,為了不被凶獸或獵人發現,就地掩埋,偽裝成山坡。」

  紅色裝甲忽然扭頭,盯著藍蜻蜓。

  駕駛艙內,吉爾斯臉上震驚的表情,只有身旁的埃蒙能看到。

  與此同時,屹立山頂的溫德爾,微微動了動鼻翼,提醒羅亞:

  「這些紫色蘑菇會釋放致幻毒氣。」

  好在,羅亞已經提前封閉駕駛艙,通過內部循環的蒸汽呼吸。

  吉爾斯聞言,連忙啟動了裝甲的封閉維生系統。

  埃蒙捂住了嘴。

  唯有溫德爾,悠然轉過身,似乎不受那瀰漫的無色毒氣影響。

  就在這時!

  一道如金屬摩擦般嘶啞的聲音,突兀地從兩台裝甲身後傳來——

  「他們待在裝甲里,不會受影響的,你難道不該先擔心自己嗎?尤其像你這種神魂受損的人。」

  溫德爾神色淡漠,一言不發。

  紅色裝甲徐徐轉過身來。

  吉爾斯眉頭緊皺。

  以為剛才不小心吸入致幻的蘑菇毒氣,以至於眼前出現了幻覺。

  與此同時,位於藍蜻蜓中央處理艙的微型差分機發出微微顫鳴。

  羅亞感覺很詭異。

  轉過身去,眸光漸漸凝固。

  那收縮的瞳心中,仿佛倒映著無數彼此咬合在一起的命運齒輪。

  ——這個人,他見過!

  不止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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