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關於可燃烏龍茶的故事
混亂之中，宮崎駿看著這幅場景。
一群年輕畫師圍著一張寬大的工作檯，關谷風坐在中間，手裡的G筆在稿紙上畫著示範。
「這裡的透視角度，應該是這樣的線條……」
宮崎駿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關谷風在數位畫師的圍攻下，先後示範了分鏡節奏、原畫排線、角色設計草圖、動態透視、特效線……
天色從午後變成了傍晚，關谷風看了看牆上掛著的鐘。
這次在明知道是坑的情況下，還是跳進來幹了一下午。
宮崎駿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來的，他站在人群邊緣。
現在是傍晚，他手裡的咖啡換成了一罐啤酒。
「都畫完了？」
畫師們條件反射般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宮崎駿的目光掃過工作檯上的成品，分鏡示範、原畫示範、角色草圖、背景圖。
「還行。」
關谷風嘴角抽了一下，一下午的畫稿量相當於平常自己幾天的產出，結果就一句還行？
他正要開口，腹部忽然傳出了聲音。
咕嚕~
宮崎駿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關谷風對這個笑容很熟悉，上次宮崎駿露出這個笑容時，他請全工作室的人吃了兩頓飯。
「等等！宮崎老師，今天是您讓我來試音的……「
「嗯，試音的事已經結束了。」宮崎駿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現在是晚飯時間，我請客是不可能請客的。」
他頓了頓。
「而且，關谷老師，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什麼？」
宮崎駿推了推眼鏡，「上次你買的那兩頓外賣，剛好是我讓他們加班趕進度的時間段。」
「本來需要五天才能調整回工作狀態，結果他們第二天早上全都提前到了。」
「所以今天也是一樣。你自己惹出來的高效率，自己負責餵飽。」
宮崎駿放下啤酒罐，想了想，「對了，今天不用太破費。」
「上次那個鰻魚飯不錯，再來點刺身，天婦羅也來一點，還有壽司。哦對了，冰箱裡的啤酒也沒了。」
說完，人就走了。
關谷風一時無言，看著周圍眾人嗷嗷待哺的眼神，沉默地拿起大哥大，撥通了北村野的電話。
「北村叔，麻煩你再幫我訂一批外賣，份數跟上次一樣。」
「對，我又掉進陷阱里了。」
「還是上次那家嗎？」
「換一家吧……」
旁邊一個聞訊趕來的年輕畫師立刻接口：「神田的壽司！」
另一個畫師不甘示弱：「上野的穴子天婦羅！」
「橫濱的燒賣！」
「你們清醒一點，橫濱多遠……」
四十分鐘後，幾輛熟悉的送外賣摩托車停在吉卜力工作室門口。
神田松川的壽司，竹葉亭的穴子天婦羅，神樂坂松本的和牛壽喜燒，以及從銀座千疋屋直接運來的水果拼盤。
還有幾箱冰鎮的札幌啤酒，和給不喝酒的人準備的三矢蘇打飲料。
「天婦羅！活的穴子天婦羅！」
「這個壽喜燒的和牛是特上嗎？是特上吧？」
「嗚嗚嗚~我已經一周多沒吃到這麼好吃的飯了。」
「清醒點，明天開始你還是得吃便利店的飯糰。」
整個工作室燈火通明，觥籌交錯，眾賓歡矣。
關谷風端著啤酒罐，放下手裡的碗，悄悄退出了喧囂的工作室。
工作室外的庭院內，夕陽已經把天空染成三層顏色。
庭院裡那株老櫸樹被晚風吹得沙沙響，爬山虎的葉子也在晃動。
宮崎駿站在庭院裡，手裡端著一罐啤酒，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回頭。
關谷風走到他身邊，也站定了。
兩個人並肩看著天邊的落日，誰都沒有說話，夕陽一點一點往下沉。
「真的好美啊。」關谷風輕聲說道。
「是啊。」宮崎駿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死了的話，就看不到落日了。」
他知道宮崎駿不是在說喪氣話。
這個人一生都在和時間賽跑，畫完這部畫下部，做完這部接下部。
關谷風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
「那就把明天的落日，當作活著的意義吧。」關谷風緩緩開口，「畢竟，很美，不是嗎。」
宮崎駿沉默片刻，側頭看向他，聲音有些好笑，「你小子，說話怎麼像老爺爺一樣。」
關谷風聳聳肩，「不也挺好嗎，同時擁有長輩的見識，和年輕的意氣。」
「是啊。」
宮崎駿把剩下的啤酒喝完，轉過身，正對著關谷風。
「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被你看出來了？」關谷風有點驚訝。
「是啊。」宮崎駿臉上的笑意微微加深。
「明明配完音可以直接跑路的，你今天卻留下來幫了他們一下午的忙，還又請了一頓飯。」
「得，那我就開門見山了。」關谷風清了清嗓子，「事情是這樣的，我想刊登連載……」
他把自己的顧慮簡單講了一遍。
「所以，我現在沒有短篇的思路。」關谷風看著宮崎駿，攤了攤手，「過來找你看看有什麼思路沒，我好『借鑑』一下。」
他說得理直氣壯。
「你這話說的。」宮崎駿哼了一聲，「明明是『偷』。」
「讀書人的事情，哪能叫偷呢？」
宮崎駿搖頭失笑，「行吧，我還真有個想法。」
「最近，我去了一趟四國，朋友在一家老式旅館工作，你知道吧，就是那種經營了好幾代人的溫泉旅店。」
關谷風點點頭。
「那家旅館的老闆有個小女兒，從小到大被父母保護得很好，不太懂人情世故。」
宮崎駿把啤酒罐放在欄杆上，用雙手比劃著名。
「也沒什麼同齡人願意跟她玩。後來她父親開始教她在旅館裡幫忙，端茶倒水、疊床單、招待客人。一來二去，人就變了。」
「最開始是一個有些嬌氣的小女孩，後來變得會主動幫客人拿行李，會在走廊里對陌生人微笑。不靠什麼學校教育，就是在真正的社會交往裡，一點點學會了怎麼跟人相處。」
關谷風的脊背微微挺直。
宮崎駿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繼續說道：「我就在想，如果把這個過程放進一個奇幻故事裡，會是什麼樣。」
「一個嬌生慣養的少女，闖入一個陌生的世界。」
「那裡有神明，有妖怪，有各種各樣她從未見過的人。」
「她不靠魔法，不靠戰鬥，而是通過與這些『陌生人』的互動，一點點學會待人接物，成長為一個更好的人。」
「那個世界，我暫時想叫它，油屋。」
關谷風沒有說話，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油屋。神明與妖怪的溫泉旅店。一個少女的成長。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千與千尋》，二十一世紀動畫電影的巔峰之作，柏林金熊獎得主，奧斯卡最佳長篇動畫。
但現在宮崎駿還沒有畫《千與千尋》，這個故事還只是一個模糊的念頭，而他，是第一個聽到它的人。
「我看你的表情，應該是有想法了。」宮崎駿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關谷風抬起頭。
「真要畫的話，別畫成那種過家家的了。」
「那肯定不會。」關谷風拍著胸脯，「畫成那樣我免費過來給你干一個月活。」
「那你還是畫過家家吧。」
「……」
「不說這個。」宮崎駿轉化話題，「你就算是拿到新人獎，《輕音少女》也不適合在現有的雜誌上作為你的第一篇連載，你需要一個能夠畫成長篇，成熟的題材。」
「個人角度講，我不是很建議你畫少年漫。」宮崎駿和關谷風往工作室走著，「倒不是擔心你的水平，只是現在少年熱血漫太多了，畫類似的沒有意思。」
「還真是。」關谷風點點頭，「我其實已經有一個長篇的想法了，算是青年搞笑漫畫。」
「哦？」宮崎駿來了興趣。
青年漫畫的人本身就少，更不要說搞笑漫畫了。
「你想畫個什麼樣的故事？」
關谷風嘴角翹起，「我想畫的，是關於一杯可燃烏龍茶的『溫馨』故事。」
宮崎駿盯著他看了半天。
「可燃烏龍茶？」
「對。看上去是烏龍茶，其實是生命之水加威士忌。」
「……那主角叫什麼？」
「北原伊織。」
一群年輕畫師圍著一張寬大的工作檯，關谷風坐在中間，手裡的G筆在稿紙上畫著示範。
「這裡的透視角度，應該是這樣的線條……」
宮崎駿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關谷風在數位畫師的圍攻下，先後示範了分鏡節奏、原畫排線、角色設計草圖、動態透視、特效線……
天色從午後變成了傍晚，關谷風看了看牆上掛著的鐘。
這次在明知道是坑的情況下，還是跳進來幹了一下午。
宮崎駿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來的，他站在人群邊緣。
現在是傍晚，他手裡的咖啡換成了一罐啤酒。
「都畫完了？」
畫師們條件反射般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宮崎駿的目光掃過工作檯上的成品，分鏡示範、原畫示範、角色草圖、背景圖。
「還行。」
關谷風嘴角抽了一下，一下午的畫稿量相當於平常自己幾天的產出，結果就一句還行？
他正要開口，腹部忽然傳出了聲音。
咕嚕~
宮崎駿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關谷風對這個笑容很熟悉，上次宮崎駿露出這個笑容時，他請全工作室的人吃了兩頓飯。
「等等！宮崎老師，今天是您讓我來試音的……「
「嗯，試音的事已經結束了。」宮崎駿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現在是晚飯時間，我請客是不可能請客的。」
他頓了頓。
「而且，關谷老師，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什麼？」
宮崎駿推了推眼鏡，「上次你買的那兩頓外賣，剛好是我讓他們加班趕進度的時間段。」
「本來需要五天才能調整回工作狀態，結果他們第二天早上全都提前到了。」
「所以今天也是一樣。你自己惹出來的高效率，自己負責餵飽。」
宮崎駿放下啤酒罐，想了想，「對了，今天不用太破費。」
「上次那個鰻魚飯不錯，再來點刺身，天婦羅也來一點，還有壽司。哦對了，冰箱裡的啤酒也沒了。」
說完，人就走了。
關谷風一時無言，看著周圍眾人嗷嗷待哺的眼神，沉默地拿起大哥大，撥通了北村野的電話。
「北村叔，麻煩你再幫我訂一批外賣，份數跟上次一樣。」
「對，我又掉進陷阱里了。」
「還是上次那家嗎？」
「換一家吧……」
旁邊一個聞訊趕來的年輕畫師立刻接口：「神田的壽司！」
另一個畫師不甘示弱：「上野的穴子天婦羅！」
「橫濱的燒賣！」
「你們清醒一點，橫濱多遠……」
四十分鐘後，幾輛熟悉的送外賣摩托車停在吉卜力工作室門口。
神田松川的壽司，竹葉亭的穴子天婦羅，神樂坂松本的和牛壽喜燒，以及從銀座千疋屋直接運來的水果拼盤。
還有幾箱冰鎮的札幌啤酒，和給不喝酒的人準備的三矢蘇打飲料。
「天婦羅！活的穴子天婦羅！」
「這個壽喜燒的和牛是特上嗎？是特上吧？」
「嗚嗚嗚~我已經一周多沒吃到這麼好吃的飯了。」
「清醒點，明天開始你還是得吃便利店的飯糰。」
整個工作室燈火通明，觥籌交錯，眾賓歡矣。
關谷風端著啤酒罐，放下手裡的碗，悄悄退出了喧囂的工作室。
工作室外的庭院內，夕陽已經把天空染成三層顏色。
庭院裡那株老櫸樹被晚風吹得沙沙響，爬山虎的葉子也在晃動。
宮崎駿站在庭院裡，手裡端著一罐啤酒，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回頭。
關谷風走到他身邊，也站定了。
兩個人並肩看著天邊的落日，誰都沒有說話，夕陽一點一點往下沉。
「真的好美啊。」關谷風輕聲說道。
「是啊。」宮崎駿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死了的話，就看不到落日了。」
他知道宮崎駿不是在說喪氣話。
這個人一生都在和時間賽跑，畫完這部畫下部，做完這部接下部。
關谷風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
「那就把明天的落日，當作活著的意義吧。」關谷風緩緩開口，「畢竟，很美，不是嗎。」
宮崎駿沉默片刻，側頭看向他，聲音有些好笑，「你小子，說話怎麼像老爺爺一樣。」
關谷風聳聳肩，「不也挺好嗎，同時擁有長輩的見識，和年輕的意氣。」
「是啊。」
宮崎駿把剩下的啤酒喝完，轉過身，正對著關谷風。
「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被你看出來了？」關谷風有點驚訝。
「是啊。」宮崎駿臉上的笑意微微加深。
「明明配完音可以直接跑路的，你今天卻留下來幫了他們一下午的忙，還又請了一頓飯。」
「得，那我就開門見山了。」關谷風清了清嗓子，「事情是這樣的，我想刊登連載……」
他把自己的顧慮簡單講了一遍。
「所以，我現在沒有短篇的思路。」關谷風看著宮崎駿，攤了攤手，「過來找你看看有什麼思路沒，我好『借鑑』一下。」
他說得理直氣壯。
「你這話說的。」宮崎駿哼了一聲，「明明是『偷』。」
「讀書人的事情，哪能叫偷呢？」
宮崎駿搖頭失笑，「行吧，我還真有個想法。」
「最近，我去了一趟四國，朋友在一家老式旅館工作，你知道吧，就是那種經營了好幾代人的溫泉旅店。」
關谷風點點頭。
「那家旅館的老闆有個小女兒，從小到大被父母保護得很好，不太懂人情世故。」
宮崎駿把啤酒罐放在欄杆上，用雙手比劃著名。
「也沒什麼同齡人願意跟她玩。後來她父親開始教她在旅館裡幫忙，端茶倒水、疊床單、招待客人。一來二去，人就變了。」
「最開始是一個有些嬌氣的小女孩，後來變得會主動幫客人拿行李，會在走廊里對陌生人微笑。不靠什麼學校教育，就是在真正的社會交往裡，一點點學會了怎麼跟人相處。」
關谷風的脊背微微挺直。
宮崎駿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繼續說道：「我就在想，如果把這個過程放進一個奇幻故事裡，會是什麼樣。」
「一個嬌生慣養的少女，闖入一個陌生的世界。」
「那裡有神明，有妖怪，有各種各樣她從未見過的人。」
「她不靠魔法，不靠戰鬥，而是通過與這些『陌生人』的互動，一點點學會待人接物，成長為一個更好的人。」
「那個世界，我暫時想叫它，油屋。」
關谷風沒有說話，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油屋。神明與妖怪的溫泉旅店。一個少女的成長。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千與千尋》，二十一世紀動畫電影的巔峰之作，柏林金熊獎得主，奧斯卡最佳長篇動畫。
但現在宮崎駿還沒有畫《千與千尋》，這個故事還只是一個模糊的念頭，而他，是第一個聽到它的人。
「我看你的表情，應該是有想法了。」宮崎駿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關谷風抬起頭。
「真要畫的話，別畫成那種過家家的了。」
「那肯定不會。」關谷風拍著胸脯，「畫成那樣我免費過來給你干一個月活。」
「那你還是畫過家家吧。」
「……」
「不說這個。」宮崎駿轉化話題，「你就算是拿到新人獎，《輕音少女》也不適合在現有的雜誌上作為你的第一篇連載，你需要一個能夠畫成長篇，成熟的題材。」
「個人角度講，我不是很建議你畫少年漫。」宮崎駿和關谷風往工作室走著，「倒不是擔心你的水平，只是現在少年熱血漫太多了，畫類似的沒有意思。」
「還真是。」關谷風點點頭，「我其實已經有一個長篇的想法了，算是青年搞笑漫畫。」
「哦？」宮崎駿來了興趣。
青年漫畫的人本身就少，更不要說搞笑漫畫了。
「你想畫個什麼樣的故事？」
關谷風嘴角翹起，「我想畫的，是關於一杯可燃烏龍茶的『溫馨』故事。」
宮崎駿盯著他看了半天。
「可燃烏龍茶？」
「對。看上去是烏龍茶，其實是生命之水加威士忌。」
「……那主角叫什麼？」
「北原伊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