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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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川芥強忍著不適,勉強開口。

  「還行。」

  關谷秋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他側過頭看向關谷風,嘴角掛著藏不住的得意。

  關谷風沒有搭理他,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張海報上。

  【第一屆日本奇幻小說大獎徵稿啟事】

  【主辦:讀賣新聞社;後援:清水建設,三井不動產】

  【獎金:500萬日元】

  關谷風的瞳孔微微收縮,通過前世記憶得知,這個獎項今年剛剛設立,在輕小說和奇幻文學還未成為主流的時代,這個獎項的意義非同尋常。

  同時,它不看資歷和流派,只要最精彩,最幻想的故事。

  而且獎金有500萬日元,在這個平均月薪20萬左右的時代,稱得上是一筆能夠改變命運的錢了。

  有了這筆錢,他就能脫離這個畸形的家庭,獨立生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支鋼筆正安靜地躺在裝備欄里,詞條效果隨時可以激活。

  後世那麼多作品,無論是充滿想像力的輕小說,還是文學大獎的獲獎作品,隨便拿出一部來,獲獎沒有問題。

  黑川芥的目光在三個人之間掃了一圈。

  他注意到了關谷風盯著海報看的眼神,那不是隨便看看,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時的眼神。

  「這樣吧。」黑川芥清了清嗓子,「我手下實習編輯的名額還有幾個,關谷風,你也一起來。」

  話音未落,關谷浩二就搶著開口。

  「不用不用!黑川編輯,您太客氣了。」他滿臉堆笑,「關谷風這孩子嘴笨,在家待著就行,不用麻煩您了。」

  關谷風轉過頭,看向這個便宜父親,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只有困惑。

  前身的記憶告訴他,這個男人曾經也是個正常的父親,會帶他去動物園,會在書店打烊後給他讀繪本,會在母親還活著的時候,笑著說「小風以後要當作家啊」。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是母親去世後?還是賭癮纏身後?

  又或者,他從來就沒有變過,只是前身一直沒有看清?

  黑川芥看了關谷風一眼,又看了看關谷浩二那張諂媚的臉。

  畢竟是別人家的家事,他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

  「行吧。」黑川芥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那明天讓這位……關谷秋是吧?讓他過來報到。」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關谷風,你跟我出來一下。」

  走廊里,人很少,黑川芥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關谷風。

  「拿著。」

  關谷風接過。名片是啞光紙,上面印著聯繫方式。

  「我知道你家裡的情況不方便說太多。」黑川芥的聲音壓低。

  「但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幫忙,想找工作、想投稿、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打這個電話。」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母親當年幫過我,這是我欠她的。」

  關谷風握著名片,點了點頭。

  「謝謝您,黑川先生。」

  黑川芥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晚飯時間,長條形的餐桌上,食物被刻意地分成了兩堆。

  關谷風和關穀雨面前只有白米飯一碗,醃蘿蔔幾片。

  另外三人面前,白米飯、味噌湯、煎秋刀魚,還有一小碟醬油煮的昆布。

  關穀雨握著筷子的手在發抖,她已經忍了很久,整整三年了。

  從繼母進門開始忍,忍到自己的大學錄取通知書被鎖進抽屜,忍到書店的帳本被松本優子拿去亂花,忍到父親一次次輸光了當天的營業額。

  但今天,她忍不了了。

  「父親。」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上,「你為什麼不讓小風去工作?」

  關谷浩二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書店有我就夠了。」關穀雨繼續說,聲音開始發顫,「小風是家裡最聰明的人,他應該去。」

  「小雨。」松本優子放下筷子,語氣刻薄,「怎麼跟你父親說話呢?」

  她夾了一塊魚肉,放進關谷秋碗裡,「他自己沒本事,去了也是丟臉,老老實實在家待著,還能省口飯錢。」

  「胡說!」

  關穀雨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一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小風從小成績就是全校第一!你們讓我退學,我認了,我願意為這個家付出!但你們把小風的大學預備金拿走了。」

  她指著關谷秋,手指顫抖,「給他!他拿那筆錢去幹什麼了?買稿紙?還是拿去請那些『編輯』吃飯?結果呢?十七次投稿,十七次退稿!」

  她轉向松本優子,「還有這個書店!母親一輩子的心血,被你搞成什麼樣了!」

  「夠了!」

  關谷浩二猛地拍桌站起來,一巴掌朝關穀雨的臉上扇過去。

  關穀雨沒有躲,她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眼睛裡只有讓人心碎的、徹底的失望。

  「啪。」

  巴掌沒有落下,另一隻手擋住了它。

  關谷風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左手穩穩地抓住了關谷浩二的手腕。

  「只敢在家裡逞凶嗎?」

  關谷浩二愣了一下,用力想抽回手,卻發現這個沉默寡言的老二,力氣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你說我什麼都行。」他的聲音很平靜,「但你為了外人,打自己的親生女兒。」

  他頓了頓。

  「你還配當父親嗎?」

  在此之前,關谷風一直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著這個世界。

  但眼前,記憶中溫柔的姐姐為了他第一次在家裡爭吵,這個父親卻要因此打她。

  這事他要是不管,他還是男人嗎。

  關谷秋「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關谷風:「你說誰是外人?!」

  「誰心虛誰是外人。」關谷風一口噎回去,又看向關谷浩二。

  「我不知道這些外人給了你什麼許諾,讓你這麼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我也不想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

  「我要離開這個家。」

  「從今以後,我和你們,沒有關係。」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關谷浩二的臉色從紅轉青,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分就分!我就當從來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關谷風沒有再看他,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關穀雨愣了一下,連忙跟了上去。

  餐桌上,只剩下關谷浩二粗重的喘息聲和松本優子鐵青的臉。

  關谷秋一個人坐在那裡,把父母沒吃完的秋刀魚夾到自己碗裡,沒心沒肺地吃了下去。

  傍晚,關谷風收拾好了行李,一些簡單的衣物,和前身省吃儉用留下的5萬日元。

  夠了,至少夠撐一陣子。

  他剛才在餐桌上並非不計後果,相反,他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就在思考怎麼脫離這個家庭。

  原本的計劃是在家裡寫完小說,等拿到大獎獎金後再離開,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離開這個家,最便宜的膠囊旅館,一晚上兩千日元,能洗澡,能睡覺。

  雖然連桌子都沒有,只能趴在床上寫,但總比待在這裡強。

  很多便利店在招夜班,時薪800日元有補助,白天寫小說,晚上打工,撐一個月沒問題。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他獲獎了。

  「咚咚。」

  敲門聲很輕,像是怕打擾到他。

  關谷風拉開門,關穀雨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手裡攥著一個信封。

  「姐?」

  關穀雨走進房間,把門帶上,沒有說話,只是把信封塞進關谷風手裡。

  關谷風拆開信封,裡面是一沓紙幣,還有一本存摺。

  他看了一眼存摺上的數字。

  四十一萬八千二百三十二日元。

  他的手頓住了,「姐……這是?」

  關穀雨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這是我這幾年偷偷攢下來的。」她說,「書店每天結帳的時候,我會藏一點在柜子里。」

  「有時候幾百,有時候一千,攢了三年,就這麼多了。」

  她笑了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本來是想著,以後如果我能上大學……呵,算了。現在用不上了。」

  她注視著關谷風的眼睛。

  「小風,姐知道你心裡有氣,也知道你一直想出去闖,這些錢你拿著,在外面別委屈自己。」

  關谷風握著信封,指節發白。

  一本書的價格是一千多日元,意味著關穀雨從書店的流水裡,一本一本、一天一天,攢了整整三年。

  她放棄了自己的大學夢,放棄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擁有的一切。

  只為了給他留一條退路。

  「姐。」關谷風的聲音有一點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沙啞,「你為什麼不跟我一起走?」

  關穀雨搖了搖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家書店是媽媽一輩子的心血。」她輕聲說,「我得守住它,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守住的東西了。」

  她伸手摸了摸關谷風的臉,像小時候那樣。

  「而且,萬一你在外面累了,這裡還有塊地方,能讓你回來休息。」

  關谷風的眼眶紅了,他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姐。」他的聲音堅定,「你信我。」

  「一個月之內,我一定會成功。」

  「等我回來。」

  「到時候,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上學就去上學,想開店我就給你開一家更好的店。」

  關穀雨笑著哭了,點了點頭。

  「好。」

  「姐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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