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華炁惑心
剛才飛梭掠過荒原上空時，樓臨仙忽然覺得眉心印記微微跳了一下。
他抬頭望向西方，赤褐色的荒原與天際交接處空無一物。
『不，不會是錯覺。玄鑒世界什麼底色他太清楚了，應當是被什麼盯上了。這次下山草率了。』
樓臨仙心中一冷，只覺一股寒意湧上後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念快速轉動。
『應該問題不大，自己離解羽地這麼近，有那隻灴鸞罩著，應當性命無憂，估計有什麼人想試探一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兩人抵達時，日頭已偏過中天，荒原上的風裹挾著細碎的岩屑撲面而來，乾燥而凜冽。
礦場建在一座低矮的岩丘腳下，幾間簡陋的石屋依山而鑿，被一座小型的靈陣覆蓋。屋前堆著幾堆剛開採出來、還未來得及運走的靈石原礦，在日光下泛著渾濁的赤色。
礦洞入口被靈木支柱撐起，洞口邊緣刻著粗糙的加固陣法，陣紋在經年累月的地火薰染下已變得模糊不清。工具散落在軌旁，幾件礦工的外袍搭在石屋門前的竹竿上，仿佛主人只是臨時走開。
石屋前，一個中年修士正蹲在地上查看什麼。他聽見動靜，站起身轉過頭來。
平寮子一副中年人模樣，身著灰白道袍，身形微胖，面白無須，見到二人後圓圓的臉上隨即露出親切的笑容，快步上前迎向二人。
『平寮子，出身燕地和林郡溫氏，築基初期。三十年前來宗內，一直負責本門的幾處靈石礦脈，屬於比較低調的那類，沒聽說有什麼事跡。』
樓臨仙回憶起此人的信息
『仙基白樆心。』
「平寮子執事。」餘九鳶上前一步，行了一禮，「灴鸞峰餘九鳶，奉師尊之命前來。」
「灴燎峰烠孚，隨余師姐同來。」樓臨仙跟著行禮。
平寮子的目光在樓臨仙眉心的淡金印記上停了極短的一瞬，隨即移開，回了一禮。
他的聲音十分親切：「來了就好。正等著二位師弟師妹呢，裡面情況好像不太對，洞中一會往外噴熱浪，一會噴寒流。」
樓臨仙本能的感覺他的狀態不太對勁，可能是修為太低，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溝槽的，這小子不會被什麼命神通勾了吧。說不準還真有什麼紫府盯著著。』
事已至此，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旁邊一個年輕弟子走上前來，向兩人行禮。這弟子姓方，是礦上的留守執事之一，也是那位失蹤執事的從弟。修為不過練氣二層，說話時聲音微微發顫。
「失蹤的礦工共有七人，都是胎息境。三日前，他們在礦洞深處作業時，鑿穿了一面岩壁，發現後面有一個天然形成的空洞。他們派了一個回來報信，剩下的都下去查探了，這一去就再也沒了消息。方哥昨日中午帶著他下去尋人，結果也沒了音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方哥下去之前，跟我說礦洞深處這段日子總有怪光，幽藍色的，跟地火的顏色不一樣。他還說，有時候能聽見什麼聲音，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什麼樣的聲音？」平寮子問。
方姓弟子猶豫了一下：「他說，像是他娘在叫他。他娘三十年前就過世了。」
礦洞口沉默了一瞬。風卷過荒原，將細碎的岩屑打在石屋的牆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平寮子沒有再多問。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陣盤，托在掌心，注入法力。陣盤上亮起淡金色的紋路，形成一道極淡的光罩，將三人籠罩其中。
「小清心陣。」他簡短地解釋，「下去之後，不要走出光罩範圍。」
餘九鳶點了點頭。樓臨仙跟在平寮子身後，右手按劍，曜光劍芒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拔劍。
三人走進了礦洞。
礦道一路向下。
坡度不陡，卻極長。兩側的岩壁上凝結著暗紅色的晶簇，在清心陣的淡金光芒中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地火的氣息越來越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而熾烈的礦石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火。不過幾分鐘，卻又從洞深入衝出一股寒流，冷熱交替之間，令人十分不適。
走了大約一刻鐘，再經歷了兩次冷熱變換之後，礦道在前方分成了兩條岔路。
平寮子停住腳步，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注入法力。玉簡上浮現出礦洞的簡易地圖，他觀察了一陣。
「左邊是舊礦道，通往方垣鑿穿的那個空洞。」平寮子的聲音在礦道中顯得格外低沉，「右邊是通往地火裂隙的探礦道，還沒挖通。」
他收起玉簡，轉向左邊。
又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樓臨仙忽然停住了腳步。
眉心印記在發燙。
一種從神魂深處湧出的灼熱，像是在預警。他下意識地展開照影，視野中的世界驟然變幻。
礦道深處，一層極淡的五色光華正無聲無息地蔓延過來。赤、青、黃、白、黑，五色交織如孔雀尾羽上的眼狀斑紋，最外層是惑人心神的幽藍，中間是熾烈灼目的赤金，最深處則是一種空洞而深邃的「無」。
那光華並不刺眼，甚至可以說是「美」的。五色流轉之間，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凝視的妖異魅力。
「停。」他低聲說。
平寮子和餘九鳶同時頓住腳步。餘九鳶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前面有東西。」樓臨仙盯著照影中那層蔓延過來的五色光華，「不是靈氣，不是地火，是一種光。五色的光。」
平寮子的瞳孔微微一縮。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清心陣陣盤，陣盤上的淡金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被什麼東西侵蝕著。
他當機立斷，將陣盤往地上一按，注入一股精純的法力。陣盤光芒大盛，光罩驟然凝實了幾分。
但那股惑心的波動並未被完全隔絕。樓臨仙能感覺到，那層五色光華正在滲透清心陣的光罩，極慢，卻不可阻擋。像是水滲入沙，像是墨洇入紙。
他眉心的印記愈發灼熱。太陽之光在他神魂深處亮起，將那滲入的惑心光華一寸寸逼退。
但餘九鳶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了。她的手從劍柄上鬆開，怔怔地望著礦道深處的黑暗，嘴唇翕動，無聲地念了一個字，已經欲要邁步向前。
平寮子的狀態也好不了多少。這位築基修士的呼吸變得粗重，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眼神時而清明時而迷離，像是在與什麼東西角力。清心陣的光罩在他身周明滅不定，每一次黯淡下去，他眼神中的迷離就深一分。
樓臨仙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餘九鳶的手腕，眉心印記猛然亮起。
淡金色的光芒從他眉心綻放，如同黎明時分的第一縷晨光，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驅散黑暗的力量。金光觸及餘九鳶的瞬間，她渾身一震，像是從噩夢中猛然驚醒。
「我……」她茫然地看著樓臨仙，眼眶還是紅的，「我剛才……」
「幻覺。」樓臨仙鬆開她的手腕，轉身走向平寮子，「不要走出金光範圍。」
他將眉心金光催發到極致，淡金色的光芒在礦道中撐開一片小小的領域。平寮子在金光籠罩下猛然驚醒，大口喘息著，眼底的迷離如潮水般褪去。
「華炁。」他啞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驚悸，「五色惑心，這是華炁。」
他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赤色符籙，貼在清心陣盤上。符籙燃燒起來，化作一道赤紅光罩，與樓臨仙的金光交疊在一起，終於將那惑心波動隔絕在外。
三人沉默了片刻，只有符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在礦道中迴蕩。
樓臨仙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
『命神通，那道五色光華的主人絕對是一位紫府，還是極少見的華炁紫府。原來如此，真是好手段，這道華炁神通委實厲害，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既然已經走到這了，回頭肯定是不可能了。人家把你勾到這裡，肯定是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眼下只能先按這位的意思往前走了。』
這股波動被隔絕後，礦道中的五色光華似乎也收斂了幾分。
餘九鳶忽然開口「烠孚師弟，此地實在有些邪門，要不......」
「往前走，不能回去。」不等餘九鳶一句話說完，樓臨仙就粗暴的打斷她，兩人的目光觸碰了一下，餘九鳶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隨即不再說話。
『若是回頭，恐怕下一秒自己這幾人便會馬上被強行勾進去。這紫府對待自己幾人沒有像那些練氣弟子一樣，應該和餘九鳶以及自己的身份有關，秉灴真人到底也是個有傳承的，又不是野生紫府。』
三人繼續前行，轉過岔路，前方便是一堵破損的礦洞石壁，寒流和熱流從中交替吹出。穿過石壁，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岩洞呈不規則的圓形，直徑約有數十丈，頂壁高懸，鐘乳石如獠牙般倒垂下來。
而岩洞本身，則是一處冰火交融的奇異之地。
西側的地面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地火裂隙，赤紅的岩漿在裂隙中緩緩流淌，將整面岩壁映成暗紅。熱浪從裂隙中湧出，扭曲了上方的空氣。而東側，一道從岩縫中滲出的寒流無聲無息地蔓延，這寒意帶著北海水脈特有的冰寒。看來此處另有一條隧道，能連通東邊數千里的北海。
冷熱交匯之處，岩壁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霜，霜下又是被地火烤得滾燙的岩石。冰火交織，蒸騰出氤氳的白霧。
而在這冰火交匯的正中央，岩洞的穹頂之下，懸著一朵花。
那是一朵不過巴掌大小的奇花，無根無葉，憑空懸浮。花瓣分作六片，每一片的左半邊都是熾烈的赤紅，如地火凝成的琉璃，隱隱有岩漿般的光澤在其中流動；右半邊則是清冷的冰藍，如北海深處的寒冰，透著沁入骨髓的涼意。赤紅與冰藍在花瓣正中交界，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並未互相排斥，反而沿著那道中線交織成一條極細的金色紋路，像是日光的顏色，又像是冰火交融後孕育出的某種更純粹的東西。
奇花懸浮之處，冰火兩種力量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地火從西側升騰，寒流從東方沉降，兩股力量在花朵所在的位置交匯、纏繞、互相抵消又互相滋養。每一次交匯，花瓣的色澤就會發生一次極細微的變化——赤紅的那一半明滅如呼吸，冰藍的那一半流轉如潮汐。而花瓣正中那道金色紋路，在這冰火的反覆淬鍊中愈發凝實，仿佛整朵花的精華都在向那縷金色匯聚。
而在這光團的正下方，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個人。
他們被一層灰白色的絲狀物包裹著，如同蠶繭般懸掛在岩壁上。絲狀物從地火裂隙和寒流岩縫中同時延伸出來，在地面上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七個人牢牢縛住。
樓臨仙的照影之下，這七人的陽火尚在微弱跳動。方垣和那幾個失蹤的礦工還活著，但氣息微弱至極，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而那些灰白色的絲狀物，正在緩慢地抽取他們的生機。每抽取一絲，光團的色澤就濃郁一分。
他抬頭望向西方，赤褐色的荒原與天際交接處空無一物。
『不，不會是錯覺。玄鑒世界什麼底色他太清楚了，應當是被什麼盯上了。這次下山草率了。』
樓臨仙心中一冷，只覺一股寒意湧上後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念快速轉動。
『應該問題不大，自己離解羽地這麼近，有那隻灴鸞罩著，應當性命無憂，估計有什麼人想試探一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兩人抵達時，日頭已偏過中天，荒原上的風裹挾著細碎的岩屑撲面而來，乾燥而凜冽。
礦場建在一座低矮的岩丘腳下，幾間簡陋的石屋依山而鑿，被一座小型的靈陣覆蓋。屋前堆著幾堆剛開採出來、還未來得及運走的靈石原礦，在日光下泛著渾濁的赤色。
礦洞入口被靈木支柱撐起，洞口邊緣刻著粗糙的加固陣法，陣紋在經年累月的地火薰染下已變得模糊不清。工具散落在軌旁，幾件礦工的外袍搭在石屋門前的竹竿上，仿佛主人只是臨時走開。
石屋前，一個中年修士正蹲在地上查看什麼。他聽見動靜，站起身轉過頭來。
平寮子一副中年人模樣，身著灰白道袍，身形微胖，面白無須，見到二人後圓圓的臉上隨即露出親切的笑容，快步上前迎向二人。
『平寮子，出身燕地和林郡溫氏，築基初期。三十年前來宗內，一直負責本門的幾處靈石礦脈，屬於比較低調的那類，沒聽說有什麼事跡。』
樓臨仙回憶起此人的信息
『仙基白樆心。』
「平寮子執事。」餘九鳶上前一步，行了一禮，「灴鸞峰餘九鳶，奉師尊之命前來。」
「灴燎峰烠孚，隨余師姐同來。」樓臨仙跟著行禮。
平寮子的目光在樓臨仙眉心的淡金印記上停了極短的一瞬，隨即移開，回了一禮。
他的聲音十分親切：「來了就好。正等著二位師弟師妹呢，裡面情況好像不太對，洞中一會往外噴熱浪，一會噴寒流。」
樓臨仙本能的感覺他的狀態不太對勁，可能是修為太低，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溝槽的，這小子不會被什麼命神通勾了吧。說不準還真有什麼紫府盯著著。』
事已至此，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旁邊一個年輕弟子走上前來，向兩人行禮。這弟子姓方，是礦上的留守執事之一，也是那位失蹤執事的從弟。修為不過練氣二層，說話時聲音微微發顫。
「失蹤的礦工共有七人，都是胎息境。三日前，他們在礦洞深處作業時，鑿穿了一面岩壁，發現後面有一個天然形成的空洞。他們派了一個回來報信，剩下的都下去查探了，這一去就再也沒了消息。方哥昨日中午帶著他下去尋人，結果也沒了音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方哥下去之前，跟我說礦洞深處這段日子總有怪光，幽藍色的，跟地火的顏色不一樣。他還說，有時候能聽見什麼聲音，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什麼樣的聲音？」平寮子問。
方姓弟子猶豫了一下：「他說，像是他娘在叫他。他娘三十年前就過世了。」
礦洞口沉默了一瞬。風卷過荒原，將細碎的岩屑打在石屋的牆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平寮子沒有再多問。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陣盤，托在掌心，注入法力。陣盤上亮起淡金色的紋路，形成一道極淡的光罩，將三人籠罩其中。
「小清心陣。」他簡短地解釋，「下去之後，不要走出光罩範圍。」
餘九鳶點了點頭。樓臨仙跟在平寮子身後，右手按劍，曜光劍芒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拔劍。
三人走進了礦洞。
礦道一路向下。
坡度不陡，卻極長。兩側的岩壁上凝結著暗紅色的晶簇，在清心陣的淡金光芒中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地火的氣息越來越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而熾烈的礦石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火。不過幾分鐘，卻又從洞深入衝出一股寒流，冷熱交替之間，令人十分不適。
走了大約一刻鐘，再經歷了兩次冷熱變換之後，礦道在前方分成了兩條岔路。
平寮子停住腳步，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注入法力。玉簡上浮現出礦洞的簡易地圖，他觀察了一陣。
「左邊是舊礦道，通往方垣鑿穿的那個空洞。」平寮子的聲音在礦道中顯得格外低沉，「右邊是通往地火裂隙的探礦道，還沒挖通。」
他收起玉簡，轉向左邊。
又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樓臨仙忽然停住了腳步。
眉心印記在發燙。
一種從神魂深處湧出的灼熱，像是在預警。他下意識地展開照影，視野中的世界驟然變幻。
礦道深處，一層極淡的五色光華正無聲無息地蔓延過來。赤、青、黃、白、黑，五色交織如孔雀尾羽上的眼狀斑紋，最外層是惑人心神的幽藍，中間是熾烈灼目的赤金，最深處則是一種空洞而深邃的「無」。
那光華並不刺眼，甚至可以說是「美」的。五色流轉之間，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凝視的妖異魅力。
「停。」他低聲說。
平寮子和餘九鳶同時頓住腳步。餘九鳶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前面有東西。」樓臨仙盯著照影中那層蔓延過來的五色光華，「不是靈氣，不是地火，是一種光。五色的光。」
平寮子的瞳孔微微一縮。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清心陣陣盤，陣盤上的淡金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被什麼東西侵蝕著。
他當機立斷，將陣盤往地上一按，注入一股精純的法力。陣盤光芒大盛，光罩驟然凝實了幾分。
但那股惑心的波動並未被完全隔絕。樓臨仙能感覺到，那層五色光華正在滲透清心陣的光罩，極慢，卻不可阻擋。像是水滲入沙，像是墨洇入紙。
他眉心的印記愈發灼熱。太陽之光在他神魂深處亮起，將那滲入的惑心光華一寸寸逼退。
但餘九鳶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了。她的手從劍柄上鬆開，怔怔地望著礦道深處的黑暗，嘴唇翕動，無聲地念了一個字，已經欲要邁步向前。
平寮子的狀態也好不了多少。這位築基修士的呼吸變得粗重，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眼神時而清明時而迷離，像是在與什麼東西角力。清心陣的光罩在他身周明滅不定，每一次黯淡下去，他眼神中的迷離就深一分。
樓臨仙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餘九鳶的手腕，眉心印記猛然亮起。
淡金色的光芒從他眉心綻放，如同黎明時分的第一縷晨光，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驅散黑暗的力量。金光觸及餘九鳶的瞬間，她渾身一震，像是從噩夢中猛然驚醒。
「我……」她茫然地看著樓臨仙，眼眶還是紅的，「我剛才……」
「幻覺。」樓臨仙鬆開她的手腕，轉身走向平寮子，「不要走出金光範圍。」
他將眉心金光催發到極致，淡金色的光芒在礦道中撐開一片小小的領域。平寮子在金光籠罩下猛然驚醒，大口喘息著，眼底的迷離如潮水般褪去。
「華炁。」他啞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驚悸，「五色惑心，這是華炁。」
他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赤色符籙，貼在清心陣盤上。符籙燃燒起來，化作一道赤紅光罩，與樓臨仙的金光交疊在一起，終於將那惑心波動隔絕在外。
三人沉默了片刻，只有符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在礦道中迴蕩。
樓臨仙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
『命神通，那道五色光華的主人絕對是一位紫府，還是極少見的華炁紫府。原來如此，真是好手段，這道華炁神通委實厲害，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既然已經走到這了，回頭肯定是不可能了。人家把你勾到這裡，肯定是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眼下只能先按這位的意思往前走了。』
這股波動被隔絕後，礦道中的五色光華似乎也收斂了幾分。
餘九鳶忽然開口「烠孚師弟，此地實在有些邪門，要不......」
「往前走，不能回去。」不等餘九鳶一句話說完，樓臨仙就粗暴的打斷她，兩人的目光觸碰了一下，餘九鳶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隨即不再說話。
『若是回頭，恐怕下一秒自己這幾人便會馬上被強行勾進去。這紫府對待自己幾人沒有像那些練氣弟子一樣，應該和餘九鳶以及自己的身份有關，秉灴真人到底也是個有傳承的，又不是野生紫府。』
三人繼續前行，轉過岔路，前方便是一堵破損的礦洞石壁，寒流和熱流從中交替吹出。穿過石壁，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岩洞呈不規則的圓形，直徑約有數十丈，頂壁高懸，鐘乳石如獠牙般倒垂下來。
而岩洞本身，則是一處冰火交融的奇異之地。
西側的地面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地火裂隙，赤紅的岩漿在裂隙中緩緩流淌，將整面岩壁映成暗紅。熱浪從裂隙中湧出，扭曲了上方的空氣。而東側，一道從岩縫中滲出的寒流無聲無息地蔓延，這寒意帶著北海水脈特有的冰寒。看來此處另有一條隧道，能連通東邊數千里的北海。
冷熱交匯之處，岩壁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霜，霜下又是被地火烤得滾燙的岩石。冰火交織，蒸騰出氤氳的白霧。
而在這冰火交匯的正中央，岩洞的穹頂之下，懸著一朵花。
那是一朵不過巴掌大小的奇花，無根無葉，憑空懸浮。花瓣分作六片，每一片的左半邊都是熾烈的赤紅，如地火凝成的琉璃，隱隱有岩漿般的光澤在其中流動；右半邊則是清冷的冰藍，如北海深處的寒冰，透著沁入骨髓的涼意。赤紅與冰藍在花瓣正中交界，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並未互相排斥，反而沿著那道中線交織成一條極細的金色紋路，像是日光的顏色，又像是冰火交融後孕育出的某種更純粹的東西。
奇花懸浮之處，冰火兩種力量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地火從西側升騰，寒流從東方沉降，兩股力量在花朵所在的位置交匯、纏繞、互相抵消又互相滋養。每一次交匯，花瓣的色澤就會發生一次極細微的變化——赤紅的那一半明滅如呼吸，冰藍的那一半流轉如潮汐。而花瓣正中那道金色紋路，在這冰火的反覆淬鍊中愈發凝實，仿佛整朵花的精華都在向那縷金色匯聚。
而在這光團的正下方，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個人。
他們被一層灰白色的絲狀物包裹著，如同蠶繭般懸掛在岩壁上。絲狀物從地火裂隙和寒流岩縫中同時延伸出來，在地面上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七個人牢牢縛住。
樓臨仙的照影之下，這七人的陽火尚在微弱跳動。方垣和那幾個失蹤的礦工還活著，但氣息微弱至極，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而那些灰白色的絲狀物，正在緩慢地抽取他們的生機。每抽取一絲，光團的色澤就濃郁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