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十萬大山異變
楊嬋沒有提溫。
她想起了徐福說過的那句話——「你越催它，它越跟你擰著來。」
不催。
讓三味相剋的藥性自己撞，撞完了自己磨，磨到筋疲力盡再投入剩下六味去收攏。
爐內的嘶響持續了整整一炷香。
然後，安靜了。
藥液的顏色從渾濁轉為澄澈，從澄澈轉為一種極淡的金色。
楊嬋屏住呼吸，撤火。
藥液自然冷凝、縮聚、成形。
「嗒。」
一顆金色的丹藥從爐中躍出。
渾圓如珠，通體剔透，表面流轉著一層極細的光紋——那是九味藥性完全融合後自發形成的紋路，不是人力控制的結果。
楊嬋托著那顆丹藥，手抖了一下。
不是累的，是不敢信。
徐福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暗室門口。
他看著楊嬋手裡那顆丹藥，枯瘦的面孔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拄著拐杖的手，指節發白。
「幾品？」
楊嬋小心翼翼地問。
徐福走過來，把丹藥拿過去。
聞了聞。
聽了聽。
放在掌心掂了掂。
「六品上階。」
楊嬋眨了眨眼。
「六品……算好嗎？」
徐福抬起眼皮看她。
那個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驚嘆，還有一絲被他迅速壓下去的東西。
「老夫煉了四十年，才摸到六品的門檻。」
他把丹藥放回楊嬋掌心，轉身往外走。
「明天起，老夫教你辨識天材地寶的手法。你那個'聞氣定性'的路子太粗，至少還能再精進三成。」
門帘落下之前，他又加了一句。
「別把我的爐子炸壞了。」
……
楊嬋的進步速度讓鍾凌雲也有些意外。
在徐福的指導下，她的煉丹術在短短兩個月內完成了質的飛躍。
從六品到五品的跨越只用了二十天，從五品到四品又用了二十五天。
而到她能穩定煉出三品丹藥的時候——折算到斗破世界的體系里，這已經相當於九品煉藥師的水準。
鍾凌雲把這個結論在意識中反覆確認了兩遍。
九品煉藥師。
蕭炎用了多少年？
楊嬋用了不到三個月。
當然，這裡面有洪荒天地靈氣濃度的加成，有凝淵焰品階碾壓的優勢，有白澤妖族藥典和斗破煉藥理論兩套體系碰撞後產生的化學反應——但歸根結底，還是這丫頭自己的悟性撐得住。
「你妹妹在輔助一道上的天賦，不比你在戰鬥上的差。」
鍾凌雲跟楊戩說了一句實話。
楊戩沒反駁。
他見過楊嬋煉丹時的樣子——整個人蹲在爐子前面，兩隻眼睛盯著藥液不眨，嘴裡念念有詞，臉上的表情在三息之內切換七八種，從皺眉到舒展到咬牙到微笑，像是在跟爐里的藥材打一場無聲的仗。
那股專注勁兒，跟他在十萬大山搏殺妖獸時沒有任何區別。
只是一個用拳頭，一個用火。
……
楊戩的突破，發生在奄國的第三個月。
沒有徵兆。
那天傍晚，他照例坐在碼頭礁石上。
敖聽心蹲在旁邊，嘴裡叼著一根烤魷魚須，正單方面地跟他抱怨東海龍宮的伙食有多難吃。
「你知不知道！我爹讓御廚做了整整一桌子魚！一桌子！我們是龍，又不是漁夫，天天吃魚！」
楊戩沒接話。
他的注意力在海面上。
夕陽正貼著海平線往下沉，橘紅色的光在浪尖碎成一片一片的鱗光。
海鷗的叫聲從遠處傳來，拖得又長又懶。
碼頭上的漁民在收網，粗繩摩擦著木樁發出吱呀的聲響。
所有聲音裹在一起。
楊戩聽著聽著，忽然覺得——安靜了。
不是外面安靜了，是他裡面安靜了。
那種從十萬大山帶出來的、藏在骨頭縫裡的躁意，那種對聲音、對靠近、對一切未知動靜的本能警覺——在這一刻，像退潮一樣，無聲無息地褪了下去。
他的丹田中，焚訣的暗金火種突然跳動了一下。
赤明神力從經脈中湧出，不是他主動催動的，而是功力自行運轉——如同江河到了入海口，自然而然地奔涌下去。
第十六重！
他叩了三個月的那扇門，開了。
沒有天崩地裂，沒有異象紛呈。
太陽之力和太陰之力在他體內完成了一次極其細微的重組。
後背的金烏與玉兔神紋亮了一瞬，隨即隱沒。
就這麼簡單。
敖聽心還在旁邊抱怨魚的做法。
「——水煮魚、清蒸魚、糖醋魚、紅燒魚，你說煩不煩！」
「不煩。」楊戩開口。
敖聽心一愣。
不是因為他回話了——而是因為他的聲音變了。
說不上來哪裡變了，但就是……柔和了一點？
「你怎麼了？」
「突破了。」
「啊？」
楊戩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骨骼在體內發出細微的聲響——不是噼啪作響，而是一種深沉的、像石頭碾過石頭的悶聲。
赤明九天圖第十六重。
折算到洪荒體系，距離天仙，一步之遙！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手心裡有一縷太陽真火無聲地遊走，從指根繞到指尖，又從指尖回到手心，像一條溫馴的金色游蛇。
在十萬大山時，太陽真火在他掌心從來是暴烈的，如同攥了一把活炭。
此刻它安靜得像一盞燈。
「最多三個月。」
楊戩說。
鍾凌雲沒應。
他不需要應。
三個月破入天仙——以楊戩目前的狀態和根基，這不是奢望，是順理成章。
「來不及突破天仙了！」
鍾凌雲暗自低吟一聲。
他感知到體內那團金烏本源的異動！
過去三個月，金烏本源一直處於沉寂狀態。
自從他用一縷本源在灌江口嚇退玉鼎真人之後，鍾凌雲就刻意減少了對本源的動用——這東西用一次少一縷，是太一留在世間最後的痕跡。
但今天，本源自己動了。
不是劇烈的震盪，而是一種極其輕微的顫抖，像是遠方傳來的地震波——在地面上幾乎感覺不到，但地層深處的岩石已經開始位移。
「白澤。」
鍾凌雲沉入本體空間，將意識延伸到與白澤建立的那條聯繫上。
這條聯繫是通過金烏本源的氣息牽引而成，不走天機推演，而是走妖族血脈共鳴的路子。
信息傳回來了。
斷斷續續，夾雜著劇烈的靈力波動干擾。
鍾凌雲把碎片拼在一起之後，鐘壁上的古樸紋路驟然黯淡了一下。
十萬大山被圍了！
她想起了徐福說過的那句話——「你越催它，它越跟你擰著來。」
不催。
讓三味相剋的藥性自己撞，撞完了自己磨，磨到筋疲力盡再投入剩下六味去收攏。
爐內的嘶響持續了整整一炷香。
然後，安靜了。
藥液的顏色從渾濁轉為澄澈，從澄澈轉為一種極淡的金色。
楊嬋屏住呼吸，撤火。
藥液自然冷凝、縮聚、成形。
「嗒。」
一顆金色的丹藥從爐中躍出。
渾圓如珠，通體剔透，表面流轉著一層極細的光紋——那是九味藥性完全融合後自發形成的紋路，不是人力控制的結果。
楊嬋托著那顆丹藥，手抖了一下。
不是累的，是不敢信。
徐福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暗室門口。
他看著楊嬋手裡那顆丹藥，枯瘦的面孔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拄著拐杖的手，指節發白。
「幾品？」
楊嬋小心翼翼地問。
徐福走過來，把丹藥拿過去。
聞了聞。
聽了聽。
放在掌心掂了掂。
「六品上階。」
楊嬋眨了眨眼。
「六品……算好嗎？」
徐福抬起眼皮看她。
那個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驚嘆，還有一絲被他迅速壓下去的東西。
「老夫煉了四十年，才摸到六品的門檻。」
他把丹藥放回楊嬋掌心，轉身往外走。
「明天起，老夫教你辨識天材地寶的手法。你那個'聞氣定性'的路子太粗，至少還能再精進三成。」
門帘落下之前，他又加了一句。
「別把我的爐子炸壞了。」
……
楊嬋的進步速度讓鍾凌雲也有些意外。
在徐福的指導下，她的煉丹術在短短兩個月內完成了質的飛躍。
從六品到五品的跨越只用了二十天，從五品到四品又用了二十五天。
而到她能穩定煉出三品丹藥的時候——折算到斗破世界的體系里，這已經相當於九品煉藥師的水準。
鍾凌雲把這個結論在意識中反覆確認了兩遍。
九品煉藥師。
蕭炎用了多少年？
楊嬋用了不到三個月。
當然，這裡面有洪荒天地靈氣濃度的加成，有凝淵焰品階碾壓的優勢，有白澤妖族藥典和斗破煉藥理論兩套體系碰撞後產生的化學反應——但歸根結底，還是這丫頭自己的悟性撐得住。
「你妹妹在輔助一道上的天賦，不比你在戰鬥上的差。」
鍾凌雲跟楊戩說了一句實話。
楊戩沒反駁。
他見過楊嬋煉丹時的樣子——整個人蹲在爐子前面，兩隻眼睛盯著藥液不眨，嘴裡念念有詞，臉上的表情在三息之內切換七八種，從皺眉到舒展到咬牙到微笑，像是在跟爐里的藥材打一場無聲的仗。
那股專注勁兒，跟他在十萬大山搏殺妖獸時沒有任何區別。
只是一個用拳頭，一個用火。
……
楊戩的突破，發生在奄國的第三個月。
沒有徵兆。
那天傍晚，他照例坐在碼頭礁石上。
敖聽心蹲在旁邊，嘴裡叼著一根烤魷魚須，正單方面地跟他抱怨東海龍宮的伙食有多難吃。
「你知不知道！我爹讓御廚做了整整一桌子魚！一桌子！我們是龍，又不是漁夫，天天吃魚！」
楊戩沒接話。
他的注意力在海面上。
夕陽正貼著海平線往下沉，橘紅色的光在浪尖碎成一片一片的鱗光。
海鷗的叫聲從遠處傳來，拖得又長又懶。
碼頭上的漁民在收網，粗繩摩擦著木樁發出吱呀的聲響。
所有聲音裹在一起。
楊戩聽著聽著，忽然覺得——安靜了。
不是外面安靜了，是他裡面安靜了。
那種從十萬大山帶出來的、藏在骨頭縫裡的躁意，那種對聲音、對靠近、對一切未知動靜的本能警覺——在這一刻，像退潮一樣，無聲無息地褪了下去。
他的丹田中，焚訣的暗金火種突然跳動了一下。
赤明神力從經脈中湧出，不是他主動催動的，而是功力自行運轉——如同江河到了入海口，自然而然地奔涌下去。
第十六重！
他叩了三個月的那扇門，開了。
沒有天崩地裂，沒有異象紛呈。
太陽之力和太陰之力在他體內完成了一次極其細微的重組。
後背的金烏與玉兔神紋亮了一瞬，隨即隱沒。
就這麼簡單。
敖聽心還在旁邊抱怨魚的做法。
「——水煮魚、清蒸魚、糖醋魚、紅燒魚，你說煩不煩！」
「不煩。」楊戩開口。
敖聽心一愣。
不是因為他回話了——而是因為他的聲音變了。
說不上來哪裡變了，但就是……柔和了一點？
「你怎麼了？」
「突破了。」
「啊？」
楊戩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骨骼在體內發出細微的聲響——不是噼啪作響，而是一種深沉的、像石頭碾過石頭的悶聲。
赤明九天圖第十六重。
折算到洪荒體系，距離天仙，一步之遙！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手心裡有一縷太陽真火無聲地遊走，從指根繞到指尖，又從指尖回到手心，像一條溫馴的金色游蛇。
在十萬大山時，太陽真火在他掌心從來是暴烈的，如同攥了一把活炭。
此刻它安靜得像一盞燈。
「最多三個月。」
楊戩說。
鍾凌雲沒應。
他不需要應。
三個月破入天仙——以楊戩目前的狀態和根基，這不是奢望，是順理成章。
「來不及突破天仙了！」
鍾凌雲暗自低吟一聲。
他感知到體內那團金烏本源的異動！
過去三個月，金烏本源一直處於沉寂狀態。
自從他用一縷本源在灌江口嚇退玉鼎真人之後，鍾凌雲就刻意減少了對本源的動用——這東西用一次少一縷，是太一留在世間最後的痕跡。
但今天，本源自己動了。
不是劇烈的震盪，而是一種極其輕微的顫抖，像是遠方傳來的地震波——在地面上幾乎感覺不到，但地層深處的岩石已經開始位移。
「白澤。」
鍾凌雲沉入本體空間，將意識延伸到與白澤建立的那條聯繫上。
這條聯繫是通過金烏本源的氣息牽引而成，不走天機推演，而是走妖族血脈共鳴的路子。
信息傳回來了。
斷斷續續，夾雜著劇烈的靈力波動干擾。
鍾凌雲把碎片拼在一起之後，鐘壁上的古樸紋路驟然黯淡了一下。
十萬大山被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