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心性變化
「三天前你獵那頭赤尾蜈蚣，它已經翻肚認輸了，你多補了四拳。」
「它的毒腺沒破，不補那四拳……」
「第三拳碎的是毒腺，第四拳碎的是腦殼。」
楊戩的嘴閉上了。
鍾凌雲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扎在楊戩心口最擰巴的那個位置上。
「你心裡有恨，我知道。你娘被壓在桃山之下，你爹生死不知，天帝高坐九霄——這些仇，該報。」
「但你最近不是在報仇，你是在泄火！」
山風吹過，楊戩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石板。
「老師，我控制不住。」
這四個字從楊戩嘴裡說出來，比他斷臂的時候還難。
鍾凌雲沉默了幾息。
他當然清楚問題出在哪——三年，楊戩幾乎沒有接觸過任何人類。
他的生活圈子是妖獸、大妖、白澤、楊嬋，以及一口會說話的鐘。
一個背負滅門之仇的少年，在妖氣縱橫的深山裡泡了三年，每天幹的事就是打架、殺東西、打更大的架、殺更大的東西。
道心沒出問題才見了鬼！
赤明九天圖的修煉越深入，太陽真火對心性的影響就越大。陽剛至極則暴烈，暴烈至極則嗜殺。加上焚訣的「吞噬」本性推波助瀾——這門功法的內核就是吃，吃火、吃龍血、吃一切能吃的東西。
吃得越多，欲望越膨脹。
「你需要去一個地方。」
鍾凌雲說。
「哪裡？」
「人間！」
楊戩微微一怔。
「十萬大山是磨刀石，但刀磨得太快，刃口會卷。你的刃口已經有毛邊了。」
鍾凌雲的比方很直白。楊戩低頭又看了一眼手上的繭和血痕，沒有反駁。
「紅塵即道場。你在山裡學的是怎麼殺，去人間學的是——什麼時候不殺。」
楊戩沉默了數息，抬頭望向北方。
「去哪？」
「大商。」
……
十萬大山外緣的一處溪澗旁，楊嬋正蹲在一個用妖獸脊骨改造的簡易藥爐前，手中凝淵焰跳動如藍色螢火。
三年過去，當初那個追著哥哥餵丑丹藥的小丫頭已經長成了少女的模樣。
五官長開了，有了楊家人該有的眉眼，但常年被藥煙燻著，白皙的臉上總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
藥爐中六味靈藥懸浮，在凝淵焰的精準控溫下緩緩析出藥液。
楊嬋的神識如絲線般穿入爐中，將六縷藥液以一種極複雜的軌跡引導交融。
這手法放在斗破世界，已經是七品煉藥師的水準！
「嗒。」
一顆渾圓、通透、散發著淡青色光芒的丹藥從爐中躍出，穩穩落在她掌心。
回神丹！
專門修復神魂暗傷的丹藥，用的是十萬大山特有的三味靈藥做主料，凝淵焰做爐火，配方是她自己慢慢摸索出來的。
斗破世界的煉丹體系里沒有這顆丹藥——它是楊嬋根據二哥的需求，一點一點試出來的獨家配方。
楊戩殺妖太多，神魂不知不覺間沾染的戾氣已經影響到了他的判斷力。
楊嬋早先也發現了自己哥哥身上出現的這些問題。
她沒聲張，只是默默調整了最近煉製的丹藥配方，在原本的療傷丹中加入了安神的藥引。
二哥吃了半個月，愣是沒察覺丹藥里被動了手腳！
「二哥什麼時候回來？該吃藥了……」
楊嬋把丹藥收入一個獸皮縫的小袋子裡，抬頭看了看天色。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山巔掠來。
楊戩落在溪澗旁，臉上的血痕已經洗掉了。
「嬋兒。」
「嗯？」
「收拾一下，我們下山。」
楊嬋愣了一息，然後問了一個很楊嬋的問題。
「下山？去哪裡啊。」
「去大商！」
「大商……」
楊嬋的表情有些恍惚，大商，感覺已經是好久遠的記憶了！
「大商，人族王朝，天下共主！你要的藥材，那邊比十萬大山齊全一萬倍。」
藥材！聽到這兩個字，楊嬋眼中的恍惚散去，雙眼尤為明亮！
那種亮法，和三年前她看到混沌鍾發光時一模一樣。
「走走走！現在就走！」
白澤從山林中踏出，枯瘦的身影比三年前更加佝僂。
分出凝淵焰之後，他的修為從准聖中期降到了准聖初期，整個人的身形也顯得更為的衰老！
「要走了？」
楊戩轉身，朝白澤鄭重一禮。
「前輩，十萬大山多有叨擾，楊戩銘記在心。」
白澤擺了擺手，沒什麼表情。
但他渾濁的老眼在楊戩身上停留了很久——從那張沉冷的面孔，到那雙指節粗大、布滿舊疤的手。
三年前來的時候，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
三年後要走，已活脫脫是一把出了鞘的刀！
「丫頭。」
白澤看向楊嬋。
「白澤爺爺！」
「凝淵焰用著順手不？」
「順手！可好用了！就是煉丹的時候偶爾會鬧脾氣，我得哄它一會兒才聽話。」
白澤嘴角抽了一下——本命獸火還需要被「哄」，這種事他連想都不敢想。
「嗯，用著好就行。」
白澤從懷中摸出一卷泛黃的獸皮。
「這是老夫整理的妖族藥典殘卷，裡面記載了三百餘種靈藥的產地、藥性和配伍禁忌。拿去，比你自己瞎試強。」
楊嬋雙手接過，眼眶有點紅。
「白澤爺爺……」
「行了，別磨嘰。」
白澤背過身去，「趕緊走。大商路遠，別耽誤你鍾師的正事！」
混沌鍾懸浮而起，鐘口垂下兩道金光，將楊戩和楊嬋捲入其中。
金光破空北去，十萬大山的莽莽群峰在視野中迅速後退。
白澤一個人站在溪澗旁，望著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
「鍾靈大人。」
他的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這孩子身上的戾氣，怕是沒那麼好洗……」
他摩挲著手腕上那枚褪色的獸骨環，喃喃自語。
……
大商。
帝乙二十五年，暮春！
從十萬大山到中原腹地，混沌鍾全速飛行只用了小半天。
當金光落在一片農田邊緣時，日頭剛過正午。
楊戩和楊嬋從鍾內空間走出，第一感受——
吵！
人間太吵了！
田埂上有農人趕牛，遠處的土路上有商隊經過，驢子叫，車輪響，小販扯著嗓子喊價，孩童追打著從身邊跑過。
「它的毒腺沒破，不補那四拳……」
「第三拳碎的是毒腺，第四拳碎的是腦殼。」
楊戩的嘴閉上了。
鍾凌雲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扎在楊戩心口最擰巴的那個位置上。
「你心裡有恨，我知道。你娘被壓在桃山之下，你爹生死不知，天帝高坐九霄——這些仇，該報。」
「但你最近不是在報仇，你是在泄火！」
山風吹過，楊戩的衣袍獵獵作響，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石板。
「老師，我控制不住。」
這四個字從楊戩嘴裡說出來，比他斷臂的時候還難。
鍾凌雲沉默了幾息。
他當然清楚問題出在哪——三年，楊戩幾乎沒有接觸過任何人類。
他的生活圈子是妖獸、大妖、白澤、楊嬋，以及一口會說話的鐘。
一個背負滅門之仇的少年，在妖氣縱橫的深山裡泡了三年，每天幹的事就是打架、殺東西、打更大的架、殺更大的東西。
道心沒出問題才見了鬼！
赤明九天圖的修煉越深入，太陽真火對心性的影響就越大。陽剛至極則暴烈，暴烈至極則嗜殺。加上焚訣的「吞噬」本性推波助瀾——這門功法的內核就是吃，吃火、吃龍血、吃一切能吃的東西。
吃得越多，欲望越膨脹。
「你需要去一個地方。」
鍾凌雲說。
「哪裡？」
「人間！」
楊戩微微一怔。
「十萬大山是磨刀石，但刀磨得太快，刃口會卷。你的刃口已經有毛邊了。」
鍾凌雲的比方很直白。楊戩低頭又看了一眼手上的繭和血痕，沒有反駁。
「紅塵即道場。你在山裡學的是怎麼殺，去人間學的是——什麼時候不殺。」
楊戩沉默了數息，抬頭望向北方。
「去哪？」
「大商。」
……
十萬大山外緣的一處溪澗旁，楊嬋正蹲在一個用妖獸脊骨改造的簡易藥爐前，手中凝淵焰跳動如藍色螢火。
三年過去，當初那個追著哥哥餵丑丹藥的小丫頭已經長成了少女的模樣。
五官長開了，有了楊家人該有的眉眼，但常年被藥煙燻著，白皙的臉上總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
藥爐中六味靈藥懸浮，在凝淵焰的精準控溫下緩緩析出藥液。
楊嬋的神識如絲線般穿入爐中，將六縷藥液以一種極複雜的軌跡引導交融。
這手法放在斗破世界，已經是七品煉藥師的水準！
「嗒。」
一顆渾圓、通透、散發著淡青色光芒的丹藥從爐中躍出，穩穩落在她掌心。
回神丹！
專門修復神魂暗傷的丹藥，用的是十萬大山特有的三味靈藥做主料，凝淵焰做爐火，配方是她自己慢慢摸索出來的。
斗破世界的煉丹體系里沒有這顆丹藥——它是楊嬋根據二哥的需求，一點一點試出來的獨家配方。
楊戩殺妖太多，神魂不知不覺間沾染的戾氣已經影響到了他的判斷力。
楊嬋早先也發現了自己哥哥身上出現的這些問題。
她沒聲張，只是默默調整了最近煉製的丹藥配方，在原本的療傷丹中加入了安神的藥引。
二哥吃了半個月，愣是沒察覺丹藥里被動了手腳！
「二哥什麼時候回來？該吃藥了……」
楊嬋把丹藥收入一個獸皮縫的小袋子裡，抬頭看了看天色。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山巔掠來。
楊戩落在溪澗旁，臉上的血痕已經洗掉了。
「嬋兒。」
「嗯？」
「收拾一下，我們下山。」
楊嬋愣了一息，然後問了一個很楊嬋的問題。
「下山？去哪裡啊。」
「去大商！」
「大商……」
楊嬋的表情有些恍惚，大商，感覺已經是好久遠的記憶了！
「大商，人族王朝，天下共主！你要的藥材，那邊比十萬大山齊全一萬倍。」
藥材！聽到這兩個字，楊嬋眼中的恍惚散去，雙眼尤為明亮！
那種亮法，和三年前她看到混沌鍾發光時一模一樣。
「走走走！現在就走！」
白澤從山林中踏出，枯瘦的身影比三年前更加佝僂。
分出凝淵焰之後，他的修為從准聖中期降到了准聖初期，整個人的身形也顯得更為的衰老！
「要走了？」
楊戩轉身，朝白澤鄭重一禮。
「前輩，十萬大山多有叨擾，楊戩銘記在心。」
白澤擺了擺手，沒什麼表情。
但他渾濁的老眼在楊戩身上停留了很久——從那張沉冷的面孔，到那雙指節粗大、布滿舊疤的手。
三年前來的時候，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
三年後要走，已活脫脫是一把出了鞘的刀！
「丫頭。」
白澤看向楊嬋。
「白澤爺爺！」
「凝淵焰用著順手不？」
「順手！可好用了！就是煉丹的時候偶爾會鬧脾氣，我得哄它一會兒才聽話。」
白澤嘴角抽了一下——本命獸火還需要被「哄」，這種事他連想都不敢想。
「嗯，用著好就行。」
白澤從懷中摸出一卷泛黃的獸皮。
「這是老夫整理的妖族藥典殘卷，裡面記載了三百餘種靈藥的產地、藥性和配伍禁忌。拿去，比你自己瞎試強。」
楊嬋雙手接過，眼眶有點紅。
「白澤爺爺……」
「行了，別磨嘰。」
白澤背過身去，「趕緊走。大商路遠，別耽誤你鍾師的正事！」
混沌鍾懸浮而起，鐘口垂下兩道金光，將楊戩和楊嬋捲入其中。
金光破空北去，十萬大山的莽莽群峰在視野中迅速後退。
白澤一個人站在溪澗旁，望著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
「鍾靈大人。」
他的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這孩子身上的戾氣，怕是沒那麼好洗……」
他摩挲著手腕上那枚褪色的獸骨環，喃喃自語。
……
大商。
帝乙二十五年，暮春！
從十萬大山到中原腹地，混沌鍾全速飛行只用了小半天。
當金光落在一片農田邊緣時，日頭剛過正午。
楊戩和楊嬋從鍾內空間走出，第一感受——
吵！
人間太吵了！
田埂上有農人趕牛，遠處的土路上有商隊經過，驢子叫，車輪響，小販扯著嗓子喊價，孩童追打著從身邊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