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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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戩沒有再說。

  他翻身攀上崖壁,指尖扣入岩石的力度在崖面上留下一串深可沒指的抓痕。

  楊嬋吸收凝淵焰時因為西皇經來到洪荒所發生的玄妙變化沒遇到什麼危險,但也僅提前楊戩一天才破關而出!

  崖頂,楊嬋正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幾塊扁平的石板。

  石板上放著幾株白澤從山中采來的靈藥,被凝淵焰的幽藍火光籠罩。

  她在煉丹。

  準確地說,她在嘗試煉丹。

  斗破世界的煉丹術講究「以火控藥,以神凝丹」。

  鍾凌雲將蕭炎記憶中關於煉丹的基本理論傳給了楊嬋,但也僅限於理論——實操全靠她自己摸索。

  石板上的靈藥已經被燒糊了四批。

  楊嬋的臉上、頭髮上全是黑灰,活像一隻從煙囪里爬出來的小花貓。但她的眼睛很亮,攥著第五批靈藥的手穩得出奇。

  「火候再小一點……對,就是這樣……慢一點……」

  凝淵焰在她掌心跳動,幽藍的火舌舔舐著靈藥。

  這一次,靈藥沒有焦糊,而是在火焰中慢慢融化,析出一縷淡青色的藥液。

  藥液在石板上凝聚,形成一顆綠豆大小的……東西。

  說它是丹藥吧,形狀坑坑窪窪,像顆被人啃過的石子。

  說它不是丹藥吧,裡面確實蘊含著靈藥的精華,還散發著一股清苦的藥香。

  「成了!」

  楊嬋跳了起來,捧著那顆歪歪扭扭的丹藥衝到崖邊,正好看到楊戩翻上崖頂。

  「二哥!二哥你看!我煉出丹藥了!」

  楊戩看了看楊嬋手裡那顆其貌不揚的東西,又看了看自家妹子滿臉黑灰的模樣,嘴角抽了一下。

  「這是丹藥?」

  「廢話!當然是丹藥!你吃!」

  「……我沒傷。」

  「你剛泡了三十天血水怎麼可能沒傷!吃!」

  楊戩拗不過她,把那顆丑丹藥扔進嘴裡嚼了嚼。

  苦…澀!還有一股子糊味。

  但一縷極淡的靈力從腹中泛起,流入四肢百骸,將他殘留的暗傷修復了兩成。

  楊戩的眼神變了。

  雖然粗糙,雖然賣相難看,但這顆丹藥的效果是實打實的。

  他的妹妹——用石板當藥爐、用獸火煉了數次廢品之後,真的煉出了一顆有效的丹藥。

  「味道怎麼樣?」

  楊嬋眼巴巴地望著他。

  楊戩想了想,給出了一個極為克制的評價。

  「挺好。下次少放點糊的。」

  楊嬋兩手叉腰,鼻孔朝天。

  「哼!第一次煉丹能成就不錯了!等我多練練,以後給你煉的丹藥,保管好吃又好用!」

  白澤蹲在不遠處,聽到「好吃」兩個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活了幾萬年,頭一回聽說有人把「好吃」當作煉丹的追求目標。

  但他沒說什麼。

  因為他看到了楊嬋眼底那層被笑容遮住的東西。

  不是天真,是一種極安靜的執拗。

  二哥去拼命,她就給二哥兜底。

  二哥殺敵,她就給二哥療傷。

  家裡的血海深仇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她扛不動刀,那就做磨刀石旁邊遞水的那個人。

  白澤收回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山脈。

  「鍾靈大人。」

  他壓低聲音,只讓混沌鍾聽到。

  「說。」

  「這兩個孩子……像。」

  「像誰?」

  白澤沒有回答,但他枯瘦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手腕上一枚褪色的獸骨環——那是太一賜給他的信物,他戴了數萬年,從來沒有摘下過。

  遠古妖庭,東皇太一征戰八方,開拓疆土,妖皇帝俊研究大陣固守後方!

  鍾凌雲沉默了很久。


  遠處,楊嬋正追著楊戩讓他再吃一顆丹藥,楊戩面無表情地閃躲著,速度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讓楊嬋追上,也不讓她覺得追不上。

  兄妹倆繞著崖頂跑了三圈。

  鍾凌雲的鐘壁上映出這副畫面,金烏本源在他體內無聲地脈動了一下。

  「確實像。」

  他說!

  ……

  時間是洪荒最不值錢的東西,三年的時光轉瞬即逝!

  十萬大山的日升月落對楊戩而言,不過是一場又一場搏殺之間的間隙。

  從龍骨崖走出的那天起,楊戩幾乎沒有一天是完整的。

  左臂被六尾蛟蟒咬斷過兩次,胸口被幽冥蠍王刺穿過一次,脊椎在與鐵背蠻熊的對轟中碎裂又重生。

  付出這些代價的情況下則是使得他的功法獲得了突破,赤明九天圖——第十五重。

  這已經等同於洪荒界的返虛地仙后期!

  距離仙境,僅有一步之遙!

  楊戩後背的金烏與玉兔圖案早已不再是最初的模樣。

  金烏展翅如覆天穹,玉兔伏臥如鎮地脈,兩道神紋從後背蔓延至肩胛,又順著脊柱延伸到腰際,與龍血洗鍊留下的暗金龍紋交織在一處。

  他站在十萬大山最深處的一座無名山巔上,腳下是一頭剛被他打斷脊骨的玄鐵暴猿。

  猿血濺在他臉上,順著下頜滴落,他沒擦。

  「還有嗎?」

  楊戩的目光掃過四周的密林,聲音很淡,像是在問路邊的小販今天的菜賣完了沒有。

  林中,七八頭大妖伏在暗處,誰都沒敢動。

  三年前這個人類踏入十萬大山時,它們當中最弱的都能把他撕成碎片。

  三年後,它們看見這張臉就想跑。

  沒有回應。

  楊戩收回目光,拎起玄鐵暴猿的屍體往山下走。

  嬋兒最近在研究一種用妖獸髓骨做藥引的新丹方,這隻暴猿的骨髓正好合適。

  他走出三步,忽然停下。

  臉上的猿血被山風吹乾了,緊繃在皮膚上,有點癢。

  他抬手抹了一把——指甲縫裡還嵌著上一頭妖獸的碎鱗。

  楊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八歲的手掌,三十八歲的繭。

  「楊戩。」

  鍾凌雲的聲音響起,沒有前綴,沒有寒暄。

  三年相處下來,師徒之間早已省去了那些客套。

  「嗯。」

  「把那頭猿放下。」

  楊戩頓了一拍,把暴猿屍體擱在地上。

  「你最近殺東西的頻率太高了。」

  「十萬大山的妖獸不殺不行,不殺它們就會殺我……」

  這是白澤給十萬大山的妖獸定下的規矩——不超過楊戩一個大境界的妖獸都可向楊戩出手,誰成功擊殺楊戩,可取代楊戩,成為混沌鍾新的弟子!

  「我說的不是妖獸。」

  鍾凌雲打斷他,「我說的是你殺完之後的表情。」

  楊戩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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