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立政殿多了一本《仙物記》
長孫皇后給這本冊子定名《仙物記》。
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落在澄心堂宣紙的封面上，沒有多餘的綴飾。透著一股要把天上的神跡強行按進凡間規矩里逐條剖析的狠勁兒。
她翻開扉頁，提筆在最上面畫了三條清晰的界線。
第一類：仙果。後面用蠅頭小楷備註著「初見於伏天，其形如瓜，外皮翠綠，內瓤赤紅，有解暑續命之神效「。
第二類：仙奶。備註「紅匣銀紙所封，色白如玉，甘甜醇厚「。
第三類：仙糖。備註「透明琉璃法器所裹，多食犯禁「。
寫完這三大類，她又單獨裁了一張更大、更厚的黃紙，在正上方恭恭敬敬地寫下「仙諭「二字。那八個字的天書複本，以及那張畫著大紅叉的圖紙，被她小心翼翼地歸攏在這一頁的下方。
「這不只是一本帳。「長孫皇后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輕聲呢喃。
第二天一早。
《仙物記》的規矩，正式在立政殿的六人親信圈裡運轉開來。
長孫皇后端坐在主位上，將新冊子擺在正中央。
「以後，但凡天降異物，不管多大多小，必須按時辰記下落點。「她指著冊子上新劃分的網格，「是誰第一個碰觸的，用了什麼銀針試毒，試過之後有何異象。最後，兕子食後半個時辰內，是哭是笑，是動是靜，全都要一字不落地寫上去！「
這要求嚴苛到了極點，目的極其明確——追證。
她不要虛無的讚美，只要絕對理性的記錄。只要樣本足夠多，總有一天，她能完全摸清那位神明在投餵時的喜惡與規律。
青嵐、王太醫、尚儀女官三人，立刻被分派了最核心的任務。
青嵐負責盯人。她手裡拿了個小本，眼睛就沒離開過兕子，連小傢伙打了個嗝、說了句什麼含糊不清的夢話，都趕緊記下。
王太醫負責盯身。他一天往偏殿跑四趟，專門記錄脈象沉浮、咳嗽的頻率、以及每天吃喝的克數變化。
尚儀女官負責盯物。只要有新東西掉下來，她必須在半個時辰內，用炭筆勾勒出實物的形狀，不得有一絲變形。
三條記錄線，像是一張細密的大網，把兕子的生活起居牢牢罩住。
……
與此同時。
江城，出租屋內。
李默端著一杯冰可樂，靠在瓦楞紙箱邊上，透過頂部的縫隙，像看微雕紀錄片一樣，看著立政殿裡這群古人忙忙碌碌。
他嘬了一口吸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這幫大唐的精英，執行力是真恐怖啊。「
原本在他眼裡，丟幾個棒棒糖和牛奶下去，就跟在路邊餵流浪貓、養電子寵物沒太大區別。可現在看著那個穿鳳袍的女人，把一張糖紙、一個空盒當成國家絕密檔案來分類建冊。看著那個老太醫把兕子吃喝拉撒的細節當成臨床數據來分析。
李默的心態，正在悄然發生質變。
這些在他眼裡幾毛錢的便宜貨，落在那個時空，是會被當成國本級線索來解構的。他隨手畫的一個紅叉，就能立刻轉化為大唐宮廷里殺人不眨眼的鐵律。
「既然你們這麼當真，那這病，我說什麼也得給小丫頭治斷根了。「
李默轉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物流信息。
買的兒童布洛芬和化痰止咳顆粒，已經在派送中了。只要藥一到，這本新出的《仙物記》，怕是又要增加一個震撼所有人的重磅類目。
……
沙盤內的時間，轉眼到了下午。
今日長安城的陽光極好，風也不大。
小兕子剛喝完今天份額的旺仔牛奶，嘴巴邊上還沾著一圈白花花的奶漬。小丫頭今天出奇的精神，沒有像往常那樣吃飽了就窩在軟榻上打瞌睡。
「阿娘看！飛飛！「
兕子光著腳丫套上小軟靴，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偏殿的門檻。
迴廊下，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黃蝴蝶正慢悠悠地飛著。
小丫頭眼睛放光，咯咯笑著，揮舞著肉乎乎的小手臂，順著迴廊居然追著那隻蝴蝶跑了小半圈。銀鈴般的笑聲穿透了立政殿的壓抑，驚得外圍的宮女們紛紛側目。
長孫皇后站在殿門處，看著女兒在陽光下歡快跑動的背影，眼眶猛地一熱。
太久了。
她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見過兕子這樣活蹦亂跳的樣子。以前只要多走幾步，小傢伙就會喘不上氣，滿臉青紫。可今天，她足足跑了半圈，臉頰只是微微泛起了健康的紅暈。
王太醫提著藥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殿下慢些！讓老臣摸摸脈！「
他半跪在迴廊上，輕輕扣住兕子細弱的手腕。閉目凝神片刻後，王太醫猛地睜開眼睛，呼吸變得極為急促。
他顧不上行禮，轉身直接衝到正殿的案幾前，翻開《仙物記》太醫分冊。
王太醫的手抖得厲害，但在落筆的那一刻，卻力透紙背，鄭重無比地寫下四個大字：
「精神轉佳！「
墨跡未乾，長孫皇后已經走到了案邊。
她看著那四個字，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一頁紙的右上角，極其小心地向內折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
這是她特意留出的記號。
等到陛下回宮，她要把這折角的一頁，連同天上降下的實物，原原本本地推到李世民的眼前。她要讓那個不可一世的帝王親眼看看，這「仙緣「不僅存在，而且正在把他們最心愛的女兒，從鬼門關一點點拉回來。
夜幕降臨。
立政殿重歸寂靜。
長孫皇后洗漱完畢，穿著單薄的中衣，獨自站在金絲楠木供案前。
她打開那口用來封存仙物殘骸的紫檀瑞獸小匣，準備將白天剛整理好的幾張《仙物記》散頁，連同昨日那個吃空的紅色方盒一起鎖進去。
匣門開啟。
微弱的長明燈光芒照進了匣子底部。
長孫皇后的手剛伸進去一半，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在那個已經被踩平的牛奶盒旁邊，靜靜地躺著一顆指腹大小、通體溫潤的羊脂玉珠。
那是李世民親自在庫房裡挑出來，穿在紅繩上給兕子當隨身把件的。這兩天，小丫頭一直攥在手裡，連睡覺都不肯撒開。
現在，這顆玉珠被人解開了紅繩，孤零零卻又極其端正地擺在仙物正中間。
長孫皇后的心頭猛地一顫，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轉過頭，看向軟榻上睡得正香、小嘴還微微嘟著的女兒。
這是兕子偷偷放進去的。
在這座威嚴冷酷、所有人都在算計著如何向天上索取恩賜的皇宮裡，只有這個三歲半的小女孩，用自己最笨拙、最純粹的方式，把自己最喜歡的寶貝放進了匣子。
她想送給那個一直在天上看著她的「神仙哥哥「，做回禮。
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落在澄心堂宣紙的封面上，沒有多餘的綴飾。透著一股要把天上的神跡強行按進凡間規矩里逐條剖析的狠勁兒。
她翻開扉頁，提筆在最上面畫了三條清晰的界線。
第一類：仙果。後面用蠅頭小楷備註著「初見於伏天，其形如瓜，外皮翠綠，內瓤赤紅，有解暑續命之神效「。
第二類：仙奶。備註「紅匣銀紙所封，色白如玉，甘甜醇厚「。
第三類：仙糖。備註「透明琉璃法器所裹，多食犯禁「。
寫完這三大類，她又單獨裁了一張更大、更厚的黃紙，在正上方恭恭敬敬地寫下「仙諭「二字。那八個字的天書複本，以及那張畫著大紅叉的圖紙，被她小心翼翼地歸攏在這一頁的下方。
「這不只是一本帳。「長孫皇后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輕聲呢喃。
第二天一早。
《仙物記》的規矩，正式在立政殿的六人親信圈裡運轉開來。
長孫皇后端坐在主位上，將新冊子擺在正中央。
「以後，但凡天降異物，不管多大多小，必須按時辰記下落點。「她指著冊子上新劃分的網格，「是誰第一個碰觸的，用了什麼銀針試毒，試過之後有何異象。最後，兕子食後半個時辰內，是哭是笑，是動是靜，全都要一字不落地寫上去！「
這要求嚴苛到了極點，目的極其明確——追證。
她不要虛無的讚美，只要絕對理性的記錄。只要樣本足夠多，總有一天，她能完全摸清那位神明在投餵時的喜惡與規律。
青嵐、王太醫、尚儀女官三人，立刻被分派了最核心的任務。
青嵐負責盯人。她手裡拿了個小本，眼睛就沒離開過兕子，連小傢伙打了個嗝、說了句什麼含糊不清的夢話，都趕緊記下。
王太醫負責盯身。他一天往偏殿跑四趟，專門記錄脈象沉浮、咳嗽的頻率、以及每天吃喝的克數變化。
尚儀女官負責盯物。只要有新東西掉下來，她必須在半個時辰內，用炭筆勾勒出實物的形狀，不得有一絲變形。
三條記錄線，像是一張細密的大網，把兕子的生活起居牢牢罩住。
……
與此同時。
江城，出租屋內。
李默端著一杯冰可樂，靠在瓦楞紙箱邊上，透過頂部的縫隙，像看微雕紀錄片一樣，看著立政殿裡這群古人忙忙碌碌。
他嘬了一口吸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這幫大唐的精英，執行力是真恐怖啊。「
原本在他眼裡，丟幾個棒棒糖和牛奶下去，就跟在路邊餵流浪貓、養電子寵物沒太大區別。可現在看著那個穿鳳袍的女人，把一張糖紙、一個空盒當成國家絕密檔案來分類建冊。看著那個老太醫把兕子吃喝拉撒的細節當成臨床數據來分析。
李默的心態，正在悄然發生質變。
這些在他眼裡幾毛錢的便宜貨，落在那個時空，是會被當成國本級線索來解構的。他隨手畫的一個紅叉，就能立刻轉化為大唐宮廷里殺人不眨眼的鐵律。
「既然你們這麼當真，那這病，我說什麼也得給小丫頭治斷根了。「
李默轉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物流信息。
買的兒童布洛芬和化痰止咳顆粒，已經在派送中了。只要藥一到，這本新出的《仙物記》，怕是又要增加一個震撼所有人的重磅類目。
……
沙盤內的時間，轉眼到了下午。
今日長安城的陽光極好，風也不大。
小兕子剛喝完今天份額的旺仔牛奶，嘴巴邊上還沾著一圈白花花的奶漬。小丫頭今天出奇的精神，沒有像往常那樣吃飽了就窩在軟榻上打瞌睡。
「阿娘看！飛飛！「
兕子光著腳丫套上小軟靴，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偏殿的門檻。
迴廊下，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黃蝴蝶正慢悠悠地飛著。
小丫頭眼睛放光，咯咯笑著，揮舞著肉乎乎的小手臂，順著迴廊居然追著那隻蝴蝶跑了小半圈。銀鈴般的笑聲穿透了立政殿的壓抑，驚得外圍的宮女們紛紛側目。
長孫皇后站在殿門處，看著女兒在陽光下歡快跑動的背影，眼眶猛地一熱。
太久了。
她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見過兕子這樣活蹦亂跳的樣子。以前只要多走幾步，小傢伙就會喘不上氣，滿臉青紫。可今天，她足足跑了半圈，臉頰只是微微泛起了健康的紅暈。
王太醫提著藥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追了上去。
「殿下慢些！讓老臣摸摸脈！「
他半跪在迴廊上，輕輕扣住兕子細弱的手腕。閉目凝神片刻後，王太醫猛地睜開眼睛，呼吸變得極為急促。
他顧不上行禮，轉身直接衝到正殿的案幾前，翻開《仙物記》太醫分冊。
王太醫的手抖得厲害，但在落筆的那一刻，卻力透紙背，鄭重無比地寫下四個大字：
「精神轉佳！「
墨跡未乾，長孫皇后已經走到了案邊。
她看著那四個字，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一頁紙的右上角，極其小心地向內折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
這是她特意留出的記號。
等到陛下回宮，她要把這折角的一頁，連同天上降下的實物，原原本本地推到李世民的眼前。她要讓那個不可一世的帝王親眼看看，這「仙緣「不僅存在，而且正在把他們最心愛的女兒，從鬼門關一點點拉回來。
夜幕降臨。
立政殿重歸寂靜。
長孫皇后洗漱完畢，穿著單薄的中衣，獨自站在金絲楠木供案前。
她打開那口用來封存仙物殘骸的紫檀瑞獸小匣，準備將白天剛整理好的幾張《仙物記》散頁，連同昨日那個吃空的紅色方盒一起鎖進去。
匣門開啟。
微弱的長明燈光芒照進了匣子底部。
長孫皇后的手剛伸進去一半，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在那個已經被踩平的牛奶盒旁邊，靜靜地躺著一顆指腹大小、通體溫潤的羊脂玉珠。
那是李世民親自在庫房裡挑出來，穿在紅繩上給兕子當隨身把件的。這兩天，小丫頭一直攥在手裡，連睡覺都不肯撒開。
現在，這顆玉珠被人解開了紅繩，孤零零卻又極其端正地擺在仙物正中間。
長孫皇后的心頭猛地一顫，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轉過頭，看向軟榻上睡得正香、小嘴還微微嘟著的女兒。
這是兕子偷偷放進去的。
在這座威嚴冷酷、所有人都在算計著如何向天上索取恩賜的皇宮裡，只有這個三歲半的小女孩，用自己最笨拙、最純粹的方式，把自己最喜歡的寶貝放進了匣子。
她想送給那個一直在天上看著她的「神仙哥哥「，做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