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皇后第一次想給天上回信
清晨的立政殿，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安神香的餘味。
長孫皇后坐在紫檀案前，目光落在水晶鎮尺壓著的那份天書複本上，整整半個時辰沒有挪開視線。
昨夜那個念頭在她心裡扎了根，一夜之間瘋長成了藤蔓。只要能建立聯繫，兕子的病痛就有了根治的指望。
「青嵐。「長孫皇后微微側頭，壓低了聲音。
「奴婢在。「
「去內府庫，取最上等的澄心紙來。再挑一支嶄新的紫毫筆，配上那方羊脂白玉的鎮紙。「
青嵐心頭一跳，立刻領命而去。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東西就原樣擺在了案頭上。
長孫皇后站起身，淨手之後，親自握住了那方徽墨。她在端硯上極慢地研磨著，直到墨汁濃黑如漆，才輕輕放下墨錠。
提筆的瞬間，她的手腕懸在半空，卻遲遲落不下去。
寫什麼？
洋洋灑灑寫一篇長篇大論？不行，天威難測，萬一哪句話惹惱了仙尊，那是拿整個大唐的國運在開玩笑。
訴苦求藥？也不行，仙家最忌凡塵貪得無厭，上來就張口要東西，只會顯得皇家不知天高地厚。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沉思了許久。再睜眼時，鳳眸中滿是決絕。
手腕一沉，紫毫筆在潔白的澄心紙上遊走。
不過片刻，紙上只留下八個行書小字：謝仙尊恩，願護公主。
不多問一句，不帶半點祈求，更不敢有絲毫試探的口氣。只有最純粹的感恩，和對神諭的順從。
長孫皇后等墨跡干透，雙手捧起這張輕飄飄的紙，步履平穩地走到偏殿的軟榻旁。她精準地辨認了一下昨夜那張A4紙落下的位置，將自己的回信平平整整地鋪在上面，最後壓上那方羊脂白玉鎮紙。
「殿內所有人，退到殿外候著。沒有本宮的旨意，誰也不許探頭看一眼。「
她揮了揮手，將滿殿的宮女太監全部趕了出去。
諾大的偏殿裡，只剩下光著腳丫在榻上打滾的小兕子。
長孫皇后站在屏風後頭，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方白玉鎮紙。她想驗證一條自己推測出來的規律——仙尊只認兕子，那隻要兕子在場，仙尊是不是就會像投下牛奶和糖那樣，順手把這張回信取走？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日影從窗欞爬到了金磚上，又慢慢挪到了供案邊緣。
整整一個上午過去了。
那張澄心紙紋絲不動地壓在原處。
倒是一直在旁邊玩耍的兕子，啃完了一小塊糕點，兩隻油乎乎的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覺得不乾淨，便爬到鎮紙旁邊。
小傢伙歪著腦袋看了看那張寫著字的紙，伸出一根濕漉漉的手指，在紙角上用力按了一下。
一個小小的油印子立刻洇開。
「好玩！「兕子咯咯笑了起來，又接連按了四五個指印，把長孫皇后親手寫的絕密謝詞，按出了一圈滑稽的花邊。
屏風後的長孫皇后暗自嘆了口氣，走出來用絲帕給女兒擦乾淨手。
她看著毫無動靜的天空，心有不甘。
到了下午，她命青嵐取來一枚前朝留下來的雕花小金鈴。這金鈴做工極其精巧，哪怕在皇家寶庫里也是難得的珍品。
長孫皇后把金鈴小心翼翼地擺在信紙旁邊，權當是獻給天上的供物。
她繼續等。
直到夕陽徹底沉下宮牆，大殿裡陷入昏暗，那張紙和金鈴依舊靜靜地躺在軟榻上。
長孫皇后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終於在心裡承認：向天上遞話這條路，暫時走不通。
……
江城，出租屋。
李默端著一碗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麵，就站在瓦楞紙箱邊上，把大唐立政殿裡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吸溜了一口麵條，看著長孫皇后擺上紙筆，看著兕子按手印，再看著那枚金光閃閃的小鈴鐺被放進沙盤。
「皇家出品的金鈴鐺啊……「
李默咽了口唾沫，眼裡閃過一絲火熱。這玩意兒要是能拿出來，去金店隨便一融，他下半年的房租就有著落了！
他放下泡麵碗，試探性地把右手伸向瓦楞紙箱的開口。
手掌還沒探進去，那層看不見的屏障就推了回來。像是一堵透明的牆，柔軟卻不可逾越，把他的五根手指死死擋在開口邊緣。
李默加了點力氣，屏障紋絲不動。
他換了個角度，用食指沿著紙箱內壁往下探，結果還是一樣——碰到那個無形的界面就像戳在果凍上，能感覺到彈性，卻絕對穿不透。
往裡投東西的時候暢通無阻，想往外拿，門就鎖死了。
李默抽回手，看著自己的手掌，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單向傳遞。「
這個詞第一次在他腦海里變得如此清晰。
他只能把現實世界的東西投進大唐，卻根本無法把大唐的任何物品取出來。
這個發現讓李默心裡五味雜陳。
一方面，他確實鬆了口氣。沙盤的單向物理隔離，意味著大唐的軍隊、太醫，甚至是那些見血封喉的毒藥，永遠不可能穿透紙箱對他的現實生活造成威脅。他處於絕對安全的高維視角。
但另一方面，一種強烈的焦躁感湧上心頭。
一旦未來兕子真的氣疾發作，或者大唐出了什麼亂子。他只能站在箱子外面乾瞪眼。他聽不見古人複雜脈象的分析，拿不到大唐太醫的病歷，一切判斷都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去猜。
古人沒法給他解釋，他也沒法讓古人把病情寫在紙上遞出來。
「不行，這種溝通障礙必須打破。「
李默轉過身，大步走到書桌前，一把抓起那支黑色的粗頭記號筆。
既然文字會引發他們對神諭的極度敬畏，不敢隨便解讀；既然自己無法收取他們的回信。那就必須用最粗暴、最直白的方式，建立一套無需反饋也能強制執行的規則。
他抽出一張嶄新的A4紙，平鋪在桌面上。
拔開筆蓋，李默的眼神變得專注。
他要在紙上畫東西。
文字有壁壘，圖畫沒有。他要用這張畫，徹底堵死大唐眾人對仙意的誤解，直接把手插進立政殿的日常生活里。
長孫皇后坐在紫檀案前，目光落在水晶鎮尺壓著的那份天書複本上，整整半個時辰沒有挪開視線。
昨夜那個念頭在她心裡扎了根，一夜之間瘋長成了藤蔓。只要能建立聯繫，兕子的病痛就有了根治的指望。
「青嵐。「長孫皇后微微側頭，壓低了聲音。
「奴婢在。「
「去內府庫，取最上等的澄心紙來。再挑一支嶄新的紫毫筆，配上那方羊脂白玉的鎮紙。「
青嵐心頭一跳，立刻領命而去。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東西就原樣擺在了案頭上。
長孫皇后站起身，淨手之後，親自握住了那方徽墨。她在端硯上極慢地研磨著，直到墨汁濃黑如漆，才輕輕放下墨錠。
提筆的瞬間，她的手腕懸在半空，卻遲遲落不下去。
寫什麼？
洋洋灑灑寫一篇長篇大論？不行，天威難測，萬一哪句話惹惱了仙尊，那是拿整個大唐的國運在開玩笑。
訴苦求藥？也不行，仙家最忌凡塵貪得無厭，上來就張口要東西，只會顯得皇家不知天高地厚。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沉思了許久。再睜眼時，鳳眸中滿是決絕。
手腕一沉，紫毫筆在潔白的澄心紙上遊走。
不過片刻，紙上只留下八個行書小字：謝仙尊恩，願護公主。
不多問一句，不帶半點祈求，更不敢有絲毫試探的口氣。只有最純粹的感恩，和對神諭的順從。
長孫皇后等墨跡干透，雙手捧起這張輕飄飄的紙，步履平穩地走到偏殿的軟榻旁。她精準地辨認了一下昨夜那張A4紙落下的位置，將自己的回信平平整整地鋪在上面，最後壓上那方羊脂白玉鎮紙。
「殿內所有人，退到殿外候著。沒有本宮的旨意，誰也不許探頭看一眼。「
她揮了揮手，將滿殿的宮女太監全部趕了出去。
諾大的偏殿裡，只剩下光著腳丫在榻上打滾的小兕子。
長孫皇后站在屏風後頭，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那方白玉鎮紙。她想驗證一條自己推測出來的規律——仙尊只認兕子，那隻要兕子在場，仙尊是不是就會像投下牛奶和糖那樣，順手把這張回信取走？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日影從窗欞爬到了金磚上，又慢慢挪到了供案邊緣。
整整一個上午過去了。
那張澄心紙紋絲不動地壓在原處。
倒是一直在旁邊玩耍的兕子，啃完了一小塊糕點，兩隻油乎乎的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覺得不乾淨，便爬到鎮紙旁邊。
小傢伙歪著腦袋看了看那張寫著字的紙，伸出一根濕漉漉的手指，在紙角上用力按了一下。
一個小小的油印子立刻洇開。
「好玩！「兕子咯咯笑了起來，又接連按了四五個指印，把長孫皇后親手寫的絕密謝詞，按出了一圈滑稽的花邊。
屏風後的長孫皇后暗自嘆了口氣，走出來用絲帕給女兒擦乾淨手。
她看著毫無動靜的天空，心有不甘。
到了下午，她命青嵐取來一枚前朝留下來的雕花小金鈴。這金鈴做工極其精巧，哪怕在皇家寶庫里也是難得的珍品。
長孫皇后把金鈴小心翼翼地擺在信紙旁邊，權當是獻給天上的供物。
她繼續等。
直到夕陽徹底沉下宮牆，大殿裡陷入昏暗，那張紙和金鈴依舊靜靜地躺在軟榻上。
長孫皇后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終於在心裡承認：向天上遞話這條路，暫時走不通。
……
江城，出租屋。
李默端著一碗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麵，就站在瓦楞紙箱邊上，把大唐立政殿裡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吸溜了一口麵條，看著長孫皇后擺上紙筆，看著兕子按手印，再看著那枚金光閃閃的小鈴鐺被放進沙盤。
「皇家出品的金鈴鐺啊……「
李默咽了口唾沫，眼裡閃過一絲火熱。這玩意兒要是能拿出來，去金店隨便一融，他下半年的房租就有著落了！
他放下泡麵碗，試探性地把右手伸向瓦楞紙箱的開口。
手掌還沒探進去，那層看不見的屏障就推了回來。像是一堵透明的牆，柔軟卻不可逾越，把他的五根手指死死擋在開口邊緣。
李默加了點力氣，屏障紋絲不動。
他換了個角度，用食指沿著紙箱內壁往下探，結果還是一樣——碰到那個無形的界面就像戳在果凍上，能感覺到彈性，卻絕對穿不透。
往裡投東西的時候暢通無阻，想往外拿，門就鎖死了。
李默抽回手，看著自己的手掌，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單向傳遞。「
這個詞第一次在他腦海里變得如此清晰。
他只能把現實世界的東西投進大唐，卻根本無法把大唐的任何物品取出來。
這個發現讓李默心裡五味雜陳。
一方面，他確實鬆了口氣。沙盤的單向物理隔離，意味著大唐的軍隊、太醫，甚至是那些見血封喉的毒藥，永遠不可能穿透紙箱對他的現實生活造成威脅。他處於絕對安全的高維視角。
但另一方面，一種強烈的焦躁感湧上心頭。
一旦未來兕子真的氣疾發作，或者大唐出了什麼亂子。他只能站在箱子外面乾瞪眼。他聽不見古人複雜脈象的分析，拿不到大唐太醫的病歷，一切判斷都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去猜。
古人沒法給他解釋，他也沒法讓古人把病情寫在紙上遞出來。
「不行，這種溝通障礙必須打破。「
李默轉過身，大步走到書桌前，一把抓起那支黑色的粗頭記號筆。
既然文字會引發他們對神諭的極度敬畏，不敢隨便解讀；既然自己無法收取他們的回信。那就必須用最粗暴、最直白的方式，建立一套無需反饋也能強制執行的規則。
他抽出一張嶄新的A4紙，平鋪在桌面上。
拔開筆蓋，李默的眼神變得專注。
他要在紙上畫東西。
文字有壁壘，圖畫沒有。他要用這張畫，徹底堵死大唐眾人對仙意的誤解，直接把手插進立政殿的日常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