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成靠山了
馬文淵這一句「早就聽聞藍兄一表人才」像一陣恰到好處的春風。
雖然不是什麼誇人的詞彙。
但卻也把藍玉心裡那點彆扭吹散了大半。
他這回不是來低頭的。
他是來拜訪上司、恭喜上司的。
至於中秋的那幾句話——
什麼？
有這事嗎？
馬文淵不記得了。
既然馬文淵都不記得，那自然就不存在「低頭」這回事。
藍玉直起身，臉上的表情比方才自然了許多，甚至擠出了一絲笑，
「右都督客氣。下官早該來拜訪，只是軍中事務繁雜，一直不得閒。」
這話說得客氣，但馬文淵聽得出來，還是帶著點硬邦邦的傲氣——什麼叫「不得閒」？分明是不想來。
不過馬文淵不在意，人家來都來了，面子給足就是。
常藍氏跟在藍玉身後，見弟弟沒有甩臉子，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她上前一步，笑著向馬文淵行了半禮：「國舅爺大喜。今日特意登門道賀。」
說罷，藍氏又道，
「茂兒他們入學的事，還要多勞國舅爺費心。」
馬文淵連忙還禮，
「夫人言重了。開校收徒，本就是為國育才。」
常茂、常升、常森三人聞言，再度上前行禮。
常茂比馬文淵小不了幾歲，身材魁梧，行禮時腰彎得不太情願。
亦如先前那般，嘴裡嘟囔了一句「見過國舅爺」就退到一邊去了。
常升倒是規規矩矩，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抬起頭時目光在馬文淵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幾分打量。
常森年紀最小，笑嘻嘻地拱手，大大方方地說了句：「學生常森，見過先生。」
馬文淵對這兄弟三人的印象，在這一刻便定了七八分。
常茂莽，常升沉，常森靈。
常遇春的三個兒子，倒是各有各的模樣。
將眾人迎進正堂，丫鬟上了茶。
馬文淵在主位落座，藍玉坐在客座首位，常藍氏在次席，三個孩子立在身後。
藍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覺地掃過正堂的布置。
他如今才發覺國舅爺的正堂，與他想像的完全不同。
沒有珍玩字畫，沒有名貴家具，靠牆的一面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玻璃器皿。
杯、碗、瓶、盞，還有幾塊打磨好的鏡片，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澤。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堂北牆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地圖。
那幅地圖足有一人高、兩人寬，不是尋常人家掛的山水畫，也不是朝堂上常見的疆域輿圖。
它用極細的墨線勾勒，山川河流標註得密密麻麻。
從應天府一路向西，經揚州、廬州、黃州、荊州，一直延伸到蜀地——重慶、成都，乃至更西邊的山川關隘。
地圖上不僅標註了城池和江河，還畫了許多線條。
雖然藍玉看不懂那些彎彎曲曲的細線是什麼意思，但他本能地覺得這東西不簡單。
更令藍玉稀奇的是，地圖上許多地名旁邊標註了奇怪的符號和數字，不是漢字，也不是蒙文，歪歪扭扭的，像天書。
藍玉站在那幅地圖前，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國舅爺，這是……什麼圖？」
馬文淵走過來，負手站在他旁邊，語氣隨意道，
「這是我自己畫的一張輿圖，從應天府到蜀地，全程三千六百里，途經七府四十二縣。山川、河流、關隘、驛站、水路陸路，能標的都標上了。」
當初在蜀地順手畫的，本身不足掛齒，但藍玉問了，也不好不回答。
藍玉的眉頭卻是擰得更緊了。
他征蜀的時候從北線走，但川東的地形也了解一些。
他湊近了幾分，想看清楚那些彎彎曲曲的細線到底是什麼，越看越糊塗。
「這些圈圈繞繞的線是什麼？不像河流，也不像官道。」
藍玉伸手虛點了點圖上那些標註著「150m」「300m」「600m」的閉合曲線，滿臉困惑。
馬文淵笑了笑，知道藍玉看不懂等高線，也不打算細講，
「那是地形的走勢。山有多高，坡有多陡，從哪邊上山最省力，都在這線上頭。等高線越密的地方，山勢越陡。」
藍玉將信將疑地又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指著圖上標註蜀地的一段，
「這裡是瞿塘峽？」
馬文淵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點了點頭，
「藍將軍好眼力。正是瞿塘峽。這一段江面狹窄，兩岸山高，蜀軍在兩岸設防，鐵索橫江，上游放火筏。
「湯大哥的水師被擋了兩個月，後來還是楊昊帶著幾百人繞到蜀軍背後，就是從圖上這條線翻過去的。」
馬文淵指了指等高線之間一條不起眼的小路標記，「本地藥農走的路，連騾子都過不去。」
藍玉沉默了。
他是帶兵打仗的，深知這張圖的利害。
藍玉猛的又想起自己中秋時在宮裡說的話，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常藍氏也湊過來看那幅地圖，雖看不太懂，但見弟弟的神色變了又變，便知道這東西不簡單。她輕聲說了句，
「國舅爺好本事。這麼精細的輿圖，怕是兵部都沒有吧？」
馬文淵搖搖頭，
「兵部的輿圖我也看過，比這個差遠了。他們的圖只有城池和江河，沒有等高線，沒有比例尺，行軍打仗全靠將領的經驗和嚮導帶路。
「我這張圖不一樣，任何一個識圖的人拿著它，不用嚮導也能走到目的地。」
常茂站在後面，墊著腳尖也看不清地圖上的細節，乾脆不看了，嘟囔了一句，
「反正我又不當斥候，看這玩意兒有什麼用。」
然後被常藍氏一眼瞪了回去，不再作聲。
常升倒是看得很認真，雖然大部分看不懂，但默默把那些奇怪的符號和數字記在了心裡。
常森則直接開口問了，
「先生，這些彎彎曲曲的線，您是怎麼畫出來的？您又沒長翅膀，怎麼能知道山有多高？」
馬文淵低頭看了一眼這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笑了，
「用腳走的，底下士卒一步一步量出來的。量完再算，算完再畫。」
常森「哇」了一聲，滿臉崇拜。
雖然不是什麼誇人的詞彙。
但卻也把藍玉心裡那點彆扭吹散了大半。
他這回不是來低頭的。
他是來拜訪上司、恭喜上司的。
至於中秋的那幾句話——
什麼？
有這事嗎？
馬文淵不記得了。
既然馬文淵都不記得，那自然就不存在「低頭」這回事。
藍玉直起身，臉上的表情比方才自然了許多，甚至擠出了一絲笑，
「右都督客氣。下官早該來拜訪，只是軍中事務繁雜，一直不得閒。」
這話說得客氣，但馬文淵聽得出來，還是帶著點硬邦邦的傲氣——什麼叫「不得閒」？分明是不想來。
不過馬文淵不在意，人家來都來了，面子給足就是。
常藍氏跟在藍玉身後，見弟弟沒有甩臉子，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她上前一步，笑著向馬文淵行了半禮：「國舅爺大喜。今日特意登門道賀。」
說罷，藍氏又道，
「茂兒他們入學的事，還要多勞國舅爺費心。」
馬文淵連忙還禮，
「夫人言重了。開校收徒，本就是為國育才。」
常茂、常升、常森三人聞言，再度上前行禮。
常茂比馬文淵小不了幾歲，身材魁梧，行禮時腰彎得不太情願。
亦如先前那般，嘴裡嘟囔了一句「見過國舅爺」就退到一邊去了。
常升倒是規規矩矩，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抬起頭時目光在馬文淵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幾分打量。
常森年紀最小，笑嘻嘻地拱手，大大方方地說了句：「學生常森，見過先生。」
馬文淵對這兄弟三人的印象，在這一刻便定了七八分。
常茂莽，常升沉，常森靈。
常遇春的三個兒子，倒是各有各的模樣。
將眾人迎進正堂，丫鬟上了茶。
馬文淵在主位落座，藍玉坐在客座首位，常藍氏在次席，三個孩子立在身後。
藍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覺地掃過正堂的布置。
他如今才發覺國舅爺的正堂，與他想像的完全不同。
沒有珍玩字畫，沒有名貴家具，靠牆的一面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玻璃器皿。
杯、碗、瓶、盞，還有幾塊打磨好的鏡片，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澤。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堂北牆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地圖。
那幅地圖足有一人高、兩人寬，不是尋常人家掛的山水畫，也不是朝堂上常見的疆域輿圖。
它用極細的墨線勾勒，山川河流標註得密密麻麻。
從應天府一路向西，經揚州、廬州、黃州、荊州，一直延伸到蜀地——重慶、成都，乃至更西邊的山川關隘。
地圖上不僅標註了城池和江河，還畫了許多線條。
雖然藍玉看不懂那些彎彎曲曲的細線是什麼意思，但他本能地覺得這東西不簡單。
更令藍玉稀奇的是，地圖上許多地名旁邊標註了奇怪的符號和數字，不是漢字，也不是蒙文，歪歪扭扭的，像天書。
藍玉站在那幅地圖前，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國舅爺，這是……什麼圖？」
馬文淵走過來，負手站在他旁邊，語氣隨意道，
「這是我自己畫的一張輿圖，從應天府到蜀地，全程三千六百里，途經七府四十二縣。山川、河流、關隘、驛站、水路陸路，能標的都標上了。」
當初在蜀地順手畫的，本身不足掛齒，但藍玉問了，也不好不回答。
藍玉的眉頭卻是擰得更緊了。
他征蜀的時候從北線走，但川東的地形也了解一些。
他湊近了幾分，想看清楚那些彎彎曲曲的細線到底是什麼，越看越糊塗。
「這些圈圈繞繞的線是什麼？不像河流，也不像官道。」
藍玉伸手虛點了點圖上那些標註著「150m」「300m」「600m」的閉合曲線，滿臉困惑。
馬文淵笑了笑，知道藍玉看不懂等高線，也不打算細講，
「那是地形的走勢。山有多高，坡有多陡，從哪邊上山最省力，都在這線上頭。等高線越密的地方，山勢越陡。」
藍玉將信將疑地又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指著圖上標註蜀地的一段，
「這裡是瞿塘峽？」
馬文淵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點了點頭，
「藍將軍好眼力。正是瞿塘峽。這一段江面狹窄，兩岸山高，蜀軍在兩岸設防，鐵索橫江，上游放火筏。
「湯大哥的水師被擋了兩個月，後來還是楊昊帶著幾百人繞到蜀軍背後，就是從圖上這條線翻過去的。」
馬文淵指了指等高線之間一條不起眼的小路標記，「本地藥農走的路，連騾子都過不去。」
藍玉沉默了。
他是帶兵打仗的，深知這張圖的利害。
藍玉猛的又想起自己中秋時在宮裡說的話，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常藍氏也湊過來看那幅地圖，雖看不太懂，但見弟弟的神色變了又變，便知道這東西不簡單。她輕聲說了句，
「國舅爺好本事。這麼精細的輿圖，怕是兵部都沒有吧？」
馬文淵搖搖頭，
「兵部的輿圖我也看過，比這個差遠了。他們的圖只有城池和江河，沒有等高線，沒有比例尺，行軍打仗全靠將領的經驗和嚮導帶路。
「我這張圖不一樣，任何一個識圖的人拿著它，不用嚮導也能走到目的地。」
常茂站在後面，墊著腳尖也看不清地圖上的細節，乾脆不看了，嘟囔了一句，
「反正我又不當斥候，看這玩意兒有什麼用。」
然後被常藍氏一眼瞪了回去，不再作聲。
常升倒是看得很認真，雖然大部分看不懂，但默默把那些奇怪的符號和數字記在了心裡。
常森則直接開口問了，
「先生，這些彎彎曲曲的線，您是怎麼畫出來的？您又沒長翅膀，怎麼能知道山有多高？」
馬文淵低頭看了一眼這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笑了，
「用腳走的，底下士卒一步一步量出來的。量完再算，算完再畫。」
常森「哇」了一聲，滿臉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