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向琉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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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懾完這幫不安分的傢伙們,長崎城內總算消停了幾日。

  那些原本在岸邊叫罵挑釁的浪人,親眼見過平戶港外那場演習之後,一個個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賴皮狗,連路過碼頭都恨不得繞著走。

  趙奢對此並不意外,這個民族的秉性他太清楚了,畏威而不懷德,欺軟而怕硬。

  你跟他講道理,他當你在放屁,你把他打服打懵了,他立刻跪下來喊爹。

  這不是偏見,是四百年的教訓。

  不過,震懾歸震懾,等待賠款的日子總不是一帆風順。

  就在趙奢以為可以安穩等銀子到帳時,林三官反饋過來了一個奇異的情況。

  長崎城裡部分處於社會最底層的游女,也就是風塵女子,以及一些連牢人都算不上的野武士、破落戶,看到了另一種改變命運的可能。

  他們不敢直接接觸艦隊,卻通過唐人勞工、甚至聯合社裡新招募的浪人,拐彎抹角地查探,希望能隨船離開,無論是作為僕役雜工,還是別的什麼角色。

  對她們和其中一些人而言,與其在長崎或家鄉絕望地沉淪,不如賭一把,跟隨這支強大而陌生的力量,或許能在海外尋得一線生機。

  對此,趙奢的態度非常明確,那就是堅決不允許女子上艦。

  他將這些試探一律斥為無稽之談,並警告林三官管好手下,不得與任何此類請託牽扯,若有人膽敢藉此名目行苟且之事,督戰隊客串一把憲兵隊也不是不可以。

  他不是不知道大航海時代的海軍是什麼德行,後世那些浪漫化的海盜故事裡從來不會明說。

  一艘遠洋帆船上全是男人,幾個月不見陸地,酒精、賭博和性,是緩解壓抑僅有的三條出路。

  但是他絕對不允許自己的艦隊淪為那等藏污納垢之地。

  一支軍隊的戰鬥力,從來不僅僅取決於火炮和刀槍。

  紀律、秩序、令行禁止,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才是區分軍隊和匪幫的根本。

  一旦開了女子上艦的口子,不出三個月,整個艦隊就會變成流動的窯子。

  到時候軍紀渙散,爭風吃醋打架鬥毆之風盛行,不用敵人來打,自己就先爛完了。

  不過他暗示了林三官:「船員也是人,長期海上漂泊,總要有個消遣的去處。」

  「商館區建成後,林三官可以在館內找一處合適的宅院,設一處海軍俱樂部,就是專供艦隊軍官和表現優秀的船員使用的茶樓酒肆。」

  「靠岸時有專用的消遣之處,這對於提高艦隊的戰鬥力還是非常有幫助的。」

  林三官心領神會躬身道:「盟主體恤下情,又不失法度,在下明白怎麼做了。」

  自古堵不如疏,既然已身為一方勢力的首領,趙奢自然不會裝作看不見人性的需求,但他必須把這東西關進籠子裡,限定在可控的範圍內。

  商館區是他的地盤,一切在他眼皮子底下進行,總好過完全忽視麾下正常的生理需求。

  至於那些游女,進商館區做生意他不管,但嚴禁上艦,這是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

  處理完這樁事,林三官又稟報了另一類人的情況,這倒讓趙奢來了幾分興趣。

  那就是一群真的被艦隊武力,與林三官銀彈吸引來的特殊人才。

  經趙奢點頭後,幾個精通修繕仿歐式板甲,和製作鐵炮的落魄刀匠、鐵炮匠,通過林三官的渠道,隱去真實姓名與來歷,以僱工身份塞進武裝運輸船隊。

  還有幾名因捲入政治鬥爭或商業失敗而遭追捕、通曉唐通事事務並且了解長崎奉行所運作的前低級官吏,也被秘密吸納進聯合社,未來他們將成為商館與本地勢力打交道的眼睛和舌頭。

  終於在八月二十號這天,一切塵埃落定。

  末次平藏親自押運,將全部賠銀送到了平日號上。

  二十個沉甸甸的木箱在被吊上甲板前逐一開箱驗貨,打開後全是成色十足的銀錠,在正午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再加上前幾日林三官那邊匯報的,傾銷鹿皮、茶葉等物所得,超過了七千兩黃金。

  這趟日本之行,收穫遠超預期。

  哪怕扣除按照之前商議分潤給末次平藏、葡萄牙商館和荷蘭東島公司的費用,他淨入帳仍接近三十萬兩白銀。


  加上從淡水出發時帶來的本金,他如今手中的流動資金,將將夠支撐手下勢力運轉一年。

  沒法子海軍就是燒錢,船艦年度維護、人員薪資糧餉,還有火藥彈丸採購生產,哪個都是吞金獸。

  再加上未來還要繼續擴軍,看來原計劃下一步前往琉球的貿易的方案也要更改,最好也能迫使琉球王室向他納貢。

  琉球還盛產硫磺和蔗糖,至於日本的薩摩藩已經實際控制了琉球這件事,在趙奢眼裡,根本不是什麼障礙。

  雖說島津家久數十年前攻破了琉球首里城,如今在琉球玩的是以琉制琉的低成本吸血把戲,他們在琉球設了在番奉行所,名為總理貿易,實則監國。

  此時的常駐武裝力量也少得可憐,滿打滿算絕不超過兩百人,真正全副武裝的武士和足輕不過幾十號。

  就這點人,靠著監軍和扣押人質的手段,逼著琉球王室乖乖輸送硫磺、蔗糖和大米。

  至於薩摩的水師?近海稱王稱霸的關船、小早,放到遠洋就是活靶子。

  薩摩藩每年不過一兩艘朱印船跑跑遠洋,買的還是中式帆船,偶爾有一兩艘撞大運搶來的西洋夾板船。

  就算是此時的日式重型戰船安宅船,不僅比不上福船和大號趕繒船,其粗糙的造船工藝和落後的戰術理念,使其甚至連對付一艘靈活的老閘船都感到極為吃力。

  註:日本當時還沒有掌握先進的遠洋造船技術,安宅船雖然為了充當海上堡壘而把船體建得很寬、上層建築很高,但它的船底結構是搭接法建造,且沒有貫穿前後的主龍骨。這就導致安宅船的整體結構強度極差,抗風浪能力也弱,一旦遭遇惡劣海況極易解體。最致命的是,安宅船沒有水密隔艙,只要船底被擊穿一個洞,整艘船很快就會進水沉沒。

  如果是在近岸騷擾商船、打打水戰,倒也夠用。

  但若要與西洋夾板船列陣對轟,卻是連靠都靠不上去,真敢開戰就等於給他刷聲望。

  海風獵獵,旗艦平日號的主桅上,那面玄色大旗再次升起。

  平日號一馬當先劈波斬浪,率隊駛向深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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