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淡水—馬尼拉贖買與有限同盟條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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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五月二十二日,一封信件被送到了安敦尼手中。

  這是趙奢寫給馬尼拉總督費爾南多·德·席爾瓦的親筆信,由安敦尼過目簽字後,再由信使送往馬尼拉。

  信的另一個部分附了一份條約草案,共八條,趙奢把它稱之為《淡水—馬尼拉贖買與有限同盟條約》。

  為了避免過度刺激西班牙人,遞交的秘密贖買和有限同盟條約里提出了大致8點(作者君不水字數,具體的條約細則我會單獨發一份彩蛋章,有興趣的讀者朋友可以自行查看):

  一、互不侵犯。

  二、貿易自由。

  三、平民保護與平等徵稅。

  四、情報共享。

  五、技術支援。

  六、仲裁與續約。

  七、戰時秘密支援承諾。

  八、贖金與俘虜釋放。

  安敦尼把這八條細細看了一遍,才最終先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註明見證人,並聲明此僅為初步意向,最終取決於馬尼拉總督閣下的裁決。

  當日下午,工兵中尉迭戈·加西亞、安敦尼的副官以及一部分西班牙士兵傷員作為信使,在趙奢的命令下,由恩克赫伊曾號負責轉運和護送回馬尼拉。

  恩克赫伊曾號在西南季風的推動下,沿台灣東海岸向南航行。五天後穿過巴士海峽,繞過台灣南端,進入呂宋海峽。

  五月二十七日,馬尼拉灣的外海出現在地平線上。

  迭戈·加西亞站在船頭,遠遠望見那座嵌在熱帶陽光下的白色城牆,因特拉穆羅斯,城牆上飄著西班牙王旗、勃艮第十字旗。

  「感謝聖母瑪利亞。」他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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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尼拉,因特拉穆羅斯城內,總督府議事廳。

  費爾南多·德·席爾瓦總督坐在長桌盡頭的主位上,面前的桌面上攤著趙奢的信件和安敦尼的附函。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用指節緩慢地敲了幾下桌面。

  廳內坐著七八個人,軍方這邊是聖地亞哥城堡長官貝爾納迪諾·德爾·卡斯蒂略陸軍少將和兩名高級軍官,教會方面是多明我會的迪亞哥·阿杜阿特神父和一位方濟各會修士,另有兩名負責財政與貿易的官員。

  所有人都看過了那封信。

  「都說說吧?」

  席爾瓦總督終於開口,聽不出傾向。

  卡斯蒂略將軍第一個接話,這位聖地亞哥城堡的長官生於墨西哥,到菲律賓多年,早年在佛蘭德與摩鹿加獲得了榮耀。他還沒開口,眉心就已經擰成了一道深溝,讓旁人下意識收起了玩笑的念頭。

  「總督閣下,我的意見很明確,絕不能接受!」

  他沒有做任何鋪墊,在西班牙軍人的觀念里,過多的修辭是軟弱的表現。

  「這是赤裸裸的勒索!兩萬兩白銀,十二門重炮,還要我們派人去手把手教這個生利人海盜鑄炮造船!上帝作證,如果我們今天咽下這口氣,明天任何一個在海上豎起一面破旗的亡命之徒都會照著做!抓幾個我們的人,然後坐下來開價!」

  他加重了語氣:「我們在東方的威信不是紙糊的,絕不能被一個海盜用幾條船撬開缺口!」

  財政官阿方索·加西亞·拉米羅猶豫著舉起手:「將軍閣下說的固然有道理,但兩萬兩白銀的數目……以目前馬尼拉的庫銀狀況,完全拿得出來,和大帆船貿易今年的利潤相比起來微不足道。」

  「請注意您的立場,阿方索·加西亞·拉米羅先生!」

  卡斯蒂略將軍打斷他,抬高了嗓門足夠讓人閉嘴:「我在說帝國的體面,您在跟我算帳?」

  阿方索聳聳肩不說話了。

  角落裡響起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卡斯蒂略將軍,帝國的體面當然重要。但我冒昧地問一句,體面能擋住荷蘭人的炮彈嗎?」

  卡斯蒂略將軍轉過頭,面色迅速發紅。

  迪亞哥·阿杜阿特神父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比在座大多數人都年紀大,是個上了年紀但頭腦極其敏銳的神父。多明我會的人在馬尼拉的地位特殊,既是傳教士,更是西班牙帝國在整個東亞海域最龐大的民間情報網絡的節點。

  阿杜阿特精通西班牙語、拉丁語,能讀中文文書,會說一口雖然帶腔調但足以應付日常的閩南話。在馬尼拉的生利人區,他比很多西班牙高級軍官的威望更甚。


  「去年荷蘭人攻打澳門,被葡萄牙人擊退了。但諸位都很清楚,那不是因為他們打不過,而是因為澳門的炮台比他們預想的堅固。他們學到了教訓,下一次會更謹慎、更兇狠。」

  迪亞哥·阿杜阿特神父走到桌邊,手指點了點桌上的信件。

  「現在他們占據了福爾摩沙南部大員,距離馬尼拉只有幾天的航程。巴達維亞的總督科恩一直在謀劃對馬尼拉的行動!這件事,我想少將閣下比我掌握的情報更詳細。」

  卡斯蒂略將軍沒有否認,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因為這是事實。

  「在這種情況下,這個海閻羅·趙?打掉了我們的雞籠艦隊,說明他有相當的實力。他控制著台灣北部,恰好卡在荷蘭人從大員北上或西進的航線上。如果他來找我們合作,那還好。如果他不來找我們,而是去找荷蘭人呢?」

  迪亞哥·阿杜阿特神父把話說完後,沒有急著往下接,而是安靜地看著卡斯蒂略將軍。

  「您的意思是,和生利人海盜締約?」

  卡斯蒂略將軍的聲音壓低了,反而比剛才的咆哮更有壓迫感:「尊敬的阿杜阿特神父,我知道多明我會在生利人中間做了很多工作,您比我們都了解那些人的想法。但您應該比我也更清楚,和異教徒海盜簽訂正式條約,這件事傳回塞維亞,審計庭會怎麼寫?王室會怎麼看?」

  阿杜阿特神父沒有接卡斯蒂略的話頭,而是轉向了席爾瓦:「總督閣下,安敦尼司令在附函里建議的同意結盟,我認為這個判斷是清醒的。」

  席爾瓦總督一直靠在椅背上聽著,他沒有打斷任何人的話,也沒有表態。

  這種沉默在西班牙殖民地的議事廳里是一種常見的權力手段,讓下面的人把話都說透,把分歧都亮出來,然後他再做裁斷。

  他才是帝國在東方的無冕之王,掌握著殖民地里最高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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