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吞茶
王國邊境。
禮拜堂的側室里只有一盞油燈，火苗被門縫漏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像兩棵纏在一起的枯藤。
年長的神父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
年輕的站在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麼也沒有。
「還是沒有。」年輕的說。
「沒有。」年長的重複了一遍，「三天了，哨站的鴿子一隻也沒來。」
年輕的神父放下窗簾，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在燈光下半明半暗，「會不會是那個人已經從別的路去王國境內了？」
「不會的，魔獸之森通往塞維爾王國就那麼一條路，除非她長翅膀從懸崖飛過去。」年長的搖頭。
沉默。
油燈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上面可等不了太久。」年輕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上次您不是說，她再沒消息，主教區就要派人帶著巡察使一起來，到時候我們做的事兒就全漏了。」
年長的手指停下了，「帳本燒了，人該處理的處理掉，不能走漏一點風聲。」
年輕的神父沉吟一會兒點了點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我還是不明白，一個流亡公主真有那麼要緊嗎？值得這麼大動干戈？
難道她是神子？是救世主？」
年長的神父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就算她是救世主..連自己都拯救不了，算什麼救世主？」
油燈的火苗猛地一竄，像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話，然後迅速矮了下去，縮成豆大一點光。
窗外的風大了。
哨站的方向，依舊沒有鴿子飛來。
......
（李維特蹲號子了）
（李維特得到背包的獎勵）
次日，熊皮回來了，並親自來到酒館將李維特邀請至他們的住所。
李維特被熊皮敲門聲叫醒時已經是中午，他意識到自己昨天經歷的讓他十分疲憊。
一大早吞茶和狼嘴就購置了許多食材和飲品，食材大多是熟食和半成品，因為沒人閒到想把時間放在做飯上面。
他們圍坐在一樓的客廳，吃飯之前熊皮就將這次冒險的收穫分給了李維特一份兒——
10金幣。
熊皮擔心李維特懷疑他剋扣，還特地解釋冒險協會只認100隻哥布林，李維特嘴上說不在意，但在心裡算了一下帶上獎勵補貼確實總計50金幣，那麼他拿10個確實合理。
當然，李維特並沒有在意熊皮他們那個追捕特殊哥布林的特別委託，畢竟他本人也有著爛刀那邊的「外快」。
此外，如果這次沒有熊皮他們，李維特是萬萬做不到消除燃血族群的。
熊皮見李維特欣然接受十金，點了點頭，說道：「雖然這次剿滅的哥布林族群並非我們追捕的那一支，但它們的確和其他的哥布林族群不同。」
「看來，大狗熊冒險團任重而道遠啊。」李維特把金幣放進自己的口袋裡，與熊皮一起下樓，他們在二樓都聞到了一樓客廳的飯菜香味。
「如果你每次都能有這種好運氣找到哥布林巢穴的話，我們的工作就輕鬆很多了。」熊皮邊走邊說。
李維特聞言，心中默默想到，恐怕自己過幾天再說碰上了一夥兒特別的哥布林族群，熊皮一行絕對會懷疑的。
再想「拜託」熊皮他們，可得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才好。
不過現狀來看剿滅其他哥布林族群的事情倒也不是那麼緊迫，等今天結束找個機會該去和爛刀他們匯合了。
待到李維特和熊皮下了樓，慶功宴開始了。
李維特作為臨時隊員，在大狗熊冒險團的視角里，可以說這是他的第一次慶功宴，也會是最後一次。
或許是他們之前商量好了，飯桌上的言辭和氣氛都十分的保守，誰也沒提上次冒險，下次行動，都只圍繞著這次的狩獵剿滅展開討論，李維特大半個飯局的體驗都還不錯。
離開了魔獸之森，也和酒館裡的時候不太一樣，每個人都喝了一些酒，卸下了更多的防備。
李維特也更了解了一下這些人。
熊皮很受尊敬，但他也會笑著承受大家的挖苦和玩笑。
吞茶表面上是個照顧人的大姐姐，實際上在隊伍裡面大多是隊友在關照她，另外她正在尋求一段新感情。
狼嘴是個不折不扣的動物控，但是他最喜歡的巨狼「美女」，特別鍾情於黃毛悠心。
至於悠心，他倒是有點怪，因為在場三人都說他是同性戀，但按照悠心的話來說：
「你們不能因為我不近女色就這麼詆毀我。」
老實說，李維特覺得悠心某種意義上浪費了他的那張帥臉和黃毛。
熊皮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狼嘴開始拉著悠心詢問和巨狼相處的秘訣；吞茶在回憶自己上一段失敗的感情；李維特酒嗝上來的表情越來越難過。
不知多久，李維特意識到酒桌上滿是狼藉，到處都是食物和酒漬。
所有人都不見了，他揉著發暈的腦袋站起身，發現熊皮正跪在窗戶的方向祈禱。
「其他人呢？」李維特問，但熊皮不回答，他擺手，「抱歉，不該打擾你，我忘記了。」
李維特先上了個廁所，回到客廳看到沒人在，他覺得無聊，就走出屋子，看到了院子裡坐在花壇台階上的吞茶。
現在是下午，陽光溫和，吞茶臉上紅撲撲的看著他，然後笑著招了招手。
李維特走過去想坐下，但是吞茶把他拉起來說要出去逛逛。
他們走在禪達小鎮的街上閒聊著，吞茶說她家在海邊，一個很小的漁村，退潮的時候，她會提著木桶去沙灘上撿貝殼。
不是那種好看的、能串成手鍊的小貝殼，而是大的、結實的、肉多的。
撿回去洗乾淨，她母親會拿海水煮了，一家三口圍著灶台吃。
她父親是個漁民，在她七歲的時候被徵兵，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她母親撐了半年。
沒有男人的漁村，女人養不活孩子。
賣這個，賣那個，最後是把房子抵給了村裡的地主。
吞茶記得那個地主的嘴臉，笑著對她們說「不急，慢慢還」，眼睛卻在她身上打量。
她母親當天晚上就收拾了一個包袱，拉著她離開了村子。
她們往北走。
沒有目的地，哪裡能活就去哪裡。
餓過、病過、被人攆過、在破屋裡躲過雨、在墳堆旁睡過覺。
後來她們到了一個鎮子，她母親在一家紡織作坊找到了活兒。
包吃包住，工錢很少，但夠活，吞茶也在作坊里幫忙，打雜、跑腿、收拾線頭。
作坊老闆娘有個女兒，比吞茶大兩歲，會識字。
吞茶求她教，用自己攢了兩個月的工錢換了一本舊書和半截筆。
她學得很快。
快得不正常。
老闆娘的女兒教她認一百個字的時候，她已經能看懂作坊里所有的帳本了。
老闆娘覺得奇怪，拿了一本從來沒給她看過的舊書給她，問她認不認識。
吞茶翻開，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念得很慢，但全都對了。
那本書是一本法術書。
老闆娘愣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話。
吞茶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你父親要是還在，該多高興。」
吞茶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她和李維特已經走到了小鎮的邊緣，前面是一片蘆葦，風吹得蘆葦像海面一樣起伏。
「後來呢？」李維特問。
「後來老闆娘把我介紹給了一個的法師。」吞茶笑了笑，「再後來我就成了法師。
賺了錢，寄回去給我母親。
她把作坊買下來了，現在她是老闆娘。」
李維特：「你父親的事......」
吞茶搖了搖頭，「豺狼人很少留活口的。」
兩個人站在蘆葦邊上，誰也沒說話，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吹散了酒氣，如此午後，讓人安心。
「你為什麼叫吞茶？」李維特總是聞到對方身上有一股茶葉的清香。
吞茶微醺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她從法師袍的口袋裡拿出一點干茶葉，然後放在嘴巴里嚼了嚼。
「嘁，原來是這個，吞茶就叫吞茶？」李維特笑了。
「你以為是什麼呢？」吞茶咀嚼著茶葉，望向遠處，忽然說了句：「其實有時候，想吞點兒特別的。」
李維特盯著她的嘴巴看，平靜地問道：「吞什麼？」
吞茶臉上的表情消失，一把將李維特推倒進那片蘆葦里。
而在他們身後，一個人戴著兜帽的半身人出現了。
禮拜堂的側室里只有一盞油燈，火苗被門縫漏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像兩棵纏在一起的枯藤。
年長的神父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
年輕的站在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麼也沒有。
「還是沒有。」年輕的說。
「沒有。」年長的重複了一遍，「三天了，哨站的鴿子一隻也沒來。」
年輕的神父放下窗簾，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在燈光下半明半暗，「會不會是那個人已經從別的路去王國境內了？」
「不會的，魔獸之森通往塞維爾王國就那麼一條路，除非她長翅膀從懸崖飛過去。」年長的搖頭。
沉默。
油燈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上面可等不了太久。」年輕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上次您不是說，她再沒消息，主教區就要派人帶著巡察使一起來，到時候我們做的事兒就全漏了。」
年長的手指停下了，「帳本燒了，人該處理的處理掉，不能走漏一點風聲。」
年輕的神父沉吟一會兒點了點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我還是不明白，一個流亡公主真有那麼要緊嗎？值得這麼大動干戈？
難道她是神子？是救世主？」
年長的神父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就算她是救世主..連自己都拯救不了，算什麼救世主？」
油燈的火苗猛地一竄，像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話，然後迅速矮了下去，縮成豆大一點光。
窗外的風大了。
哨站的方向，依舊沒有鴿子飛來。
......
（李維特蹲號子了）
（李維特得到背包的獎勵）
次日，熊皮回來了，並親自來到酒館將李維特邀請至他們的住所。
李維特被熊皮敲門聲叫醒時已經是中午，他意識到自己昨天經歷的讓他十分疲憊。
一大早吞茶和狼嘴就購置了許多食材和飲品，食材大多是熟食和半成品，因為沒人閒到想把時間放在做飯上面。
他們圍坐在一樓的客廳，吃飯之前熊皮就將這次冒險的收穫分給了李維特一份兒——
10金幣。
熊皮擔心李維特懷疑他剋扣，還特地解釋冒險協會只認100隻哥布林，李維特嘴上說不在意，但在心裡算了一下帶上獎勵補貼確實總計50金幣，那麼他拿10個確實合理。
當然，李維特並沒有在意熊皮他們那個追捕特殊哥布林的特別委託，畢竟他本人也有著爛刀那邊的「外快」。
此外，如果這次沒有熊皮他們，李維特是萬萬做不到消除燃血族群的。
熊皮見李維特欣然接受十金，點了點頭，說道：「雖然這次剿滅的哥布林族群並非我們追捕的那一支，但它們的確和其他的哥布林族群不同。」
「看來，大狗熊冒險團任重而道遠啊。」李維特把金幣放進自己的口袋裡，與熊皮一起下樓，他們在二樓都聞到了一樓客廳的飯菜香味。
「如果你每次都能有這種好運氣找到哥布林巢穴的話，我們的工作就輕鬆很多了。」熊皮邊走邊說。
李維特聞言，心中默默想到，恐怕自己過幾天再說碰上了一夥兒特別的哥布林族群，熊皮一行絕對會懷疑的。
再想「拜託」熊皮他們，可得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才好。
不過現狀來看剿滅其他哥布林族群的事情倒也不是那麼緊迫，等今天結束找個機會該去和爛刀他們匯合了。
待到李維特和熊皮下了樓，慶功宴開始了。
李維特作為臨時隊員，在大狗熊冒險團的視角里，可以說這是他的第一次慶功宴，也會是最後一次。
或許是他們之前商量好了，飯桌上的言辭和氣氛都十分的保守，誰也沒提上次冒險，下次行動，都只圍繞著這次的狩獵剿滅展開討論，李維特大半個飯局的體驗都還不錯。
離開了魔獸之森，也和酒館裡的時候不太一樣，每個人都喝了一些酒，卸下了更多的防備。
李維特也更了解了一下這些人。
熊皮很受尊敬，但他也會笑著承受大家的挖苦和玩笑。
吞茶表面上是個照顧人的大姐姐，實際上在隊伍裡面大多是隊友在關照她，另外她正在尋求一段新感情。
狼嘴是個不折不扣的動物控，但是他最喜歡的巨狼「美女」，特別鍾情於黃毛悠心。
至於悠心，他倒是有點怪，因為在場三人都說他是同性戀，但按照悠心的話來說：
「你們不能因為我不近女色就這麼詆毀我。」
老實說，李維特覺得悠心某種意義上浪費了他的那張帥臉和黃毛。
熊皮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狼嘴開始拉著悠心詢問和巨狼相處的秘訣；吞茶在回憶自己上一段失敗的感情；李維特酒嗝上來的表情越來越難過。
不知多久，李維特意識到酒桌上滿是狼藉，到處都是食物和酒漬。
所有人都不見了，他揉著發暈的腦袋站起身，發現熊皮正跪在窗戶的方向祈禱。
「其他人呢？」李維特問，但熊皮不回答，他擺手，「抱歉，不該打擾你，我忘記了。」
李維特先上了個廁所，回到客廳看到沒人在，他覺得無聊，就走出屋子，看到了院子裡坐在花壇台階上的吞茶。
現在是下午，陽光溫和，吞茶臉上紅撲撲的看著他，然後笑著招了招手。
李維特走過去想坐下，但是吞茶把他拉起來說要出去逛逛。
他們走在禪達小鎮的街上閒聊著，吞茶說她家在海邊，一個很小的漁村，退潮的時候，她會提著木桶去沙灘上撿貝殼。
不是那種好看的、能串成手鍊的小貝殼，而是大的、結實的、肉多的。
撿回去洗乾淨，她母親會拿海水煮了，一家三口圍著灶台吃。
她父親是個漁民，在她七歲的時候被徵兵，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她母親撐了半年。
沒有男人的漁村，女人養不活孩子。
賣這個，賣那個，最後是把房子抵給了村裡的地主。
吞茶記得那個地主的嘴臉，笑著對她們說「不急，慢慢還」，眼睛卻在她身上打量。
她母親當天晚上就收拾了一個包袱，拉著她離開了村子。
她們往北走。
沒有目的地，哪裡能活就去哪裡。
餓過、病過、被人攆過、在破屋裡躲過雨、在墳堆旁睡過覺。
後來她們到了一個鎮子，她母親在一家紡織作坊找到了活兒。
包吃包住，工錢很少，但夠活，吞茶也在作坊里幫忙，打雜、跑腿、收拾線頭。
作坊老闆娘有個女兒，比吞茶大兩歲，會識字。
吞茶求她教，用自己攢了兩個月的工錢換了一本舊書和半截筆。
她學得很快。
快得不正常。
老闆娘的女兒教她認一百個字的時候，她已經能看懂作坊里所有的帳本了。
老闆娘覺得奇怪，拿了一本從來沒給她看過的舊書給她，問她認不認識。
吞茶翻開，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念得很慢，但全都對了。
那本書是一本法術書。
老闆娘愣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話。
吞茶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你父親要是還在，該多高興。」
吞茶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她和李維特已經走到了小鎮的邊緣，前面是一片蘆葦，風吹得蘆葦像海面一樣起伏。
「後來呢？」李維特問。
「後來老闆娘把我介紹給了一個的法師。」吞茶笑了笑，「再後來我就成了法師。
賺了錢，寄回去給我母親。
她把作坊買下來了，現在她是老闆娘。」
李維特：「你父親的事......」
吞茶搖了搖頭，「豺狼人很少留活口的。」
兩個人站在蘆葦邊上，誰也沒說話，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吹散了酒氣，如此午後，讓人安心。
「你為什麼叫吞茶？」李維特總是聞到對方身上有一股茶葉的清香。
吞茶微醺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她從法師袍的口袋裡拿出一點干茶葉，然後放在嘴巴里嚼了嚼。
「嘁，原來是這個，吞茶就叫吞茶？」李維特笑了。
「你以為是什麼呢？」吞茶咀嚼著茶葉，望向遠處，忽然說了句：「其實有時候，想吞點兒特別的。」
李維特盯著她的嘴巴看，平靜地問道：「吞什麼？」
吞茶臉上的表情消失，一把將李維特推倒進那片蘆葦里。
而在他們身後，一個人戴著兜帽的半身人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