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妖魔夜宴,正邪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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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禪寺。

  燈火煌煌如晝,錦繡鋪陳十里。

  飛檐下懸著九九八十一盞琉璃宮燈。

  每盞燈芯皆以鮫人脂膏煉就,映得寺中明霞流燦,恍若仙家洞天。

  迴廊間穿梭著金衣童子,手捧赤玉盤,盤中珍果異釀氤氳靈氣。

  竟是將寶庫中積蓄盡數取出,專為款待四方妖魔。

  翼火神君今日顯是真下了血本。

  雖則面上笑意融融,舉杯勸飲時袖袍生風。

  然眼底那抹焰光閃爍不定,細看竟似有割肉之痛。

  只道是「劫爭如賭局,捨不得珍瓏,換不得江山」。

  這才強作慷慨。

  月上中天時,夜宴至酣處。

  觀星台上忽起笙簫,千百盞琉璃燈齊齊大亮,照得台上纖毫畢現。

  翼火神君緩步登台,朝四方賓客稽首一禮,眉心陡然裂開一道金痕。

  但見一縷本命神焰自泥丸宮中游出。

  初時細若髮絲,旋即化作赤龍般的火線,在夜空中蜿蜒騰挪。

  所過之處,星斗皆黯,唯見火龍鱗甲分明,爪牙凌厲。

  待升至最高處,轟然炸裂,散作漫天金花,徐徐飄落。

  席間頓時喝彩如雷。

  噬魂叟撫掌嘆道:「焰化金花,落地不焚,此為真君手段也!」

  三頭蛟王三首齊點,頸間鱗片嘩啦作響:「神君修為,果真高深。」

  金花落在眾妖魔掌中,觸膚即化,竟是一縷精純火元。

  枯骨老魔張口吞入三朵,頜骨開合間「咔咔」脆響,眼眶中幽火驟亮三寸:

  「好個『星火降瑞』!老骨承情了。」

  翼火神君含笑受贊,袖中五指卻暗暗掐入掌心。

  這一式神通,至少耗去他三百載苦修的火精,如何不疼?

  然目光掃過台下,噬魂叟、三頭蛟王、枯骨老魔……

  這些皆是有名有號的巨擘,今日能聚於此,全靠這「量寶庫之物力」。

  思及劫爭若成,所得何止百倍。

  這才壓住心頭血滴,揚聲道:「諸君且看下一道珍饈!」

  話音方落,八名赤膊力士抬上九座玄鐵囚籠。

  籠中異獸悲鳴震耳,最醒目的正是那頭白額猛虎。

  此虎體型大如巨象,額間王紋已成天然篆篆,隱有風雷之聲。

  分明已開靈智、踏上了修行路。

  此刻被七十二道符鏈鎖住四肢百骸,猶自怒目圓睜,喉中低吼如悶雷滾動。

  翼火神君並指虛點,一縷火星自指尖飄落,恰入虎口。

  那虎渾身劇顫,精血魂魄被神焰生生淬鍊,皮肉骨骼寸寸化光。

  不過三息,竟凝成一團拳頭大小的赤紅光球,內里隱約可見猛虎虛影仰天長嘯。

  赤光飛入一尊螭紋玉壺,與壺中千年陳釀相融。

  霎時酒香瀰漫全場,隱有虎嘯餘音繞樑不絕,聞者皆覺氣血翻湧。

  「此乃『虎魄焚仙酒』。」

  翼火神君親自執壺,為座上賓客一一斟滿,「飲之可壯神魂、淬筋骨,於修行大有裨益。」

  噬魂叟搶先舉杯飲盡,周身原本繚繞的碧磷陰風竟淡去三分,露出青面真容。

  他撫須大笑:「妙哉!老朽這『九幽魂體』苦修四百載,今日一杯酒便抵十年功!」

  三頭蛟王更是連飲三杯,頸側逆鱗寶光流轉,顯是得了莫大好處。

  枯骨老魔慢飲細品,白骨指尖在杯沿輕叩,忽然嘆道:「神君當真捨得。」

  翼火神君但笑不語,心中卻如沸鼎翻滾。

  接著便是炙烤青鸞、炮製玄龜、清蒸寒鮫……

  每道「佳肴」皆以本命神焰淬鍊,食之可增修為。

  那青鸞原是南離火山靈禽,雙翅展開足有百丈。

  被神焰一烤,竟化作三尺大小,通體流金,異香撲鼻。

  玄龜甲殼煉成三十六片玉板,分食時咔嘣脆響,入腹即化甘霖。


  寒鮫取自北海深淵,清蒸後端上桌時,周身仍縈繞冰霧。

  食一片便覺通體清涼,燥火盡消。

  枯骨老魔啃罷一隻大鵬腿,頜骨開合間忽道:「神君如此破費,所圖非小。這份人情,老骨記下了。」

  此言一出,席間倏然一靜。

  眾妖魔皆停杯放箸,目光似有若無掃向主座。

  翼火神君心頭一跳,面上卻笑得愈發爽朗:「道友說哪裡話?不過是想借佛會之機,與諸君結個善緣。」

  舉杯環敬四方,「明日還有重寶亮相,必不教諸位失望!」

  台下這才重新歡騰起來,笙歌再起,舞姬翩躚。

  然細心者可見,翼火神君指節已然發白。

  杯中酒液微微蕩漾,似映出心底波瀾。

  恰在此時,一隻火鴉穿透結界,化成人形跪稟:「報神君!老禪寺那邊,正道高修與眾禪師起了爭執,險些動手。」

  翼火神君眸中神焰一跳:「哦?那小孺子如何處置的?」

  「尚在僵持!旁門禪師群情激憤,正道修士亦不退讓。」

  「好!好!」

  翼火神君連道兩聲好,揮退使者,轉身時唇角已壓不住笑意。

  他望向老禪寺方向,眸中神焰跳動如毒蛇信子。

  夜空深處,星宿排列悄然變化。

  翼宿之星忽明忽暗,周邊更有數顆妖星漸亮。

  劫爭將啟,風雲已動。

  在這小禪寺的歌舞昇平之下,暗流正在洶湧。

  …………

  同一輪明月下。

  玄胎峰小禪寺卻是另一番光景。

  此地雖亦在聚會開宴,席面卻清簡得多。

  無非素齋靈果、清茶淡釀。

  正道修士與旁門禪師分列大殿兩側,中間空出三丈之地。

  恍若楚河漢界,氣氛凝重如鐵。

  左側正道修士皆著道袍鶴氅,為首者便是龍虎山小天師張繼韶。

  他今日只穿一襲素青道袍,神色恬淡如山中閒雲。

  右側旁門禪師則以血河僧為尊,

  此僧披一襲赤紅袈裟,面如重棗,周身隱有血光浮動。

  此刻正怒目圓睜,似要噴出火來。

  耐人尋味處正在於此!

  這些正道高修,十之八九是血河僧親自下帖請來的故舊好友。

  而那位被奉為正道領袖的小天師,反倒神情溫和。

  看向旁門眾禪師的目光中並無偏見,倒似帶著幾分探究。

  景元端坐蓮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指尖在膝上輕叩,眸中慧光流轉,似在看一出極有意思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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