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潛入·祭壇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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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墳第一層的守衛比預想中弱。八個開竅期魔門弟子,兩個外景一重天,在林硯的太虛劍和江芷微的白虹貫日劍下沒能撐過半炷香。太虛的鋒銳破開外景守衛的護體血煞,江芷微的「劍出無我」同時刺穿另一人的劍心節點。兩具屍體尚未倒地,羅勝衣的厚背大刀已將八個開竅期守衛斬盡。刀法簡潔到極致——掄圓了劈,沒有任何花哨,但每一刀都劈在對手最難受的位置。不是精準,是經驗,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沉澱下來的本能。

  戚夏和齊正言帶著真定沖入囚牢。大江幫高挑少女手中分水刺青光流轉,將纏繞在各派弟子劍心上的魔氣絲一一挑斷。她的手法極穩,魔氣絲比蛛絲還細,稍重一分就會傷及劍心,但在她手裡分水刺像繡花針,輕靈精準。齊正言的古劍將囚牢石門劈開,孟奇護著真定將獲救弟子一個個背出。真定小和尚力氣不大,來回跑了十幾趟,月白僧袍被魔氣侵蝕出點點灰斑,但他沒有停。

  三十七人全部獲救。有浣花劍派的,有東海劍莊的,有大江幫的,有藏劍樓的,還有幾個散修。劍意被抽走了將近兩成,個個臉色蒼白如紙,但性命無礙。六道輪迴之主的聲音在識海響起:「支線任務一,解救各派弟子,當前進度三十七人。獎勵善功一百八十五。」

  張遠山蹲在一個東海劍莊弟子身邊,手掌貼在他背心,真武派的太極守勢緩緩渡入,替他穩固被魔氣侵蝕的劍心。「第一層就有三十七人,整座魔墳囚禁的各派弟子怕有上百。救得越多善功越多,但時間不夠。越往下魔氣越濃,被囚者的劍意被抽取速度也越快。第七層魔胎孕育完成之前,第四層以下的人可能已被抽乾。得加快。」

  林硯的萬象劍心向第二層入口探去。石階蜿蜒向下,魔氣濃度比第一層高出五倍不止。濃得幾乎凝成實質的暗紅色霧氣在甬道中翻滾,每一縷都在試圖鑽入毛孔。第二層囚著大約二十人,劍意比第一層微弱得多,像風中殘燭,有幾道已瀕臨熄滅。「第二層二十人左右,守衛不多,四個外景一重天。但入口處有一道血月劍意封住了整條甬道。殷紅雨不在這裡,這是她留下的一道劍意屏障。破開才能進。」

  眾人沿石階下行,在第二層入口前停步。甬道被一層極薄的血色光膜封住,光膜上流轉著血月劍意——極冷、極鋒銳,和殷紅雨本人在雨廬前劈出的那一劍一模一樣。但更不摻雜任何情緒。真正的殷紅雨劍心深處還有一縷快要熄滅的守護,這道劍意屏障里什麼都沒有,只有純粹的、絕對的冷。

  葉歸塵的松紋古劍刺入光膜邊緣,破魔劍意和血月劍意互相侵蝕,發出細微的嗤嗤聲。片刻後他收劍搖頭。「破不開。這道劍意屏障不是殷紅雨刻意留下的,是她鎮守第四層,血月劍意自然溢出一部分,順著魔氣下沉到第二層入口凝成了這道膜。膜不厚,但它連接著殷紅雨本體的劍心。強行破開她立刻會感知到,第四層的本體一劍就能隔著兩層魔墳劈過來。外景七重天宗師隔著兩層出手,我們接不住。」

  陸沉背著大劍走上來,單薄的肩膀微微收緊。「葉大哥,用我的劍。玄甲劍客的守護劍意能讓她劍心深處那縷守護共鳴。不用破開,只要讓這層膜『想起』她劍心裡還有守護,膜自己就會散。」

  葉歸塵看著他。灰黑色大劍里玄甲劍客百年的守護劍意,在雷痕山感知到紫雷劍心時微微發熱,在太虛洞窟感知到太虛劍時輕輕嘆息。此刻在魔墳第二層入口,劍身再次亮起極淡的青光——它感知到了殷紅雨劍意屏障深處那一絲被凍結的溫度。不是守護,是溫度本身。守護被血月凍結了,但溫度還在。凍住的溫度也是溫度。

  陸沉雙手握住劍柄,用盡全身力氣刺出一劍。劍尖觸及血色光膜的瞬間,玄甲劍客的守護劍意和光膜深處那一絲被凍結的溫度輕輕碰在一起。沒有碰撞,沒有共鳴。只是碰了一下。像兩個在極寒雪地里趕路的人擦肩而過時,彼此的肩頭碰了一下。那一碰,溫度傳過去了。

  血色光膜無聲無息地消散。不是被破開,是自己散了。它「想起」了自己劍心深處還有溫度。第二層入口洞開。

  張遠山看了陸沉一眼,目光在他單薄的肩膀和微微發抖的雙手上停了一瞬。「好劍。」

  陸沉大口喘氣,雙手虎口被劍柄反震得發紅,但他握著劍沒有松。真定小和尚從後面遞來一塊乾糧,月白僧袍的袖口沾著魔氣的灰斑,眼神清澈認真。「陸施主,吃。吃飽了才握得動劍。」陸沉接過乾糧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眼眶有點紅。

  眾人突入第二層。四個外景一重天守衛被江芷微和羅勝衣迅速斬殺。戚夏和齊正言救人。這一層囚著二十三人,劍意被抽走近四成,有三人已昏迷不醒。張遠山用太極守勢護住他們的劍心,顧青將血色紋路光劍插在囚牢中央,光劍上那層極淡的青光將魔氣暫時隔絕。二十三人全部救出。

  六道輪迴之主的聲音再次響起:「支線任務一,當前進度六十人。獎勵善功三百。」


  第三層入口。魔氣濃度比第二層又高出數倍。暗紅色霧氣濃得像血粥,每呼吸一口肺里都像灌滿了冰碴。《枯榮禪功》運轉到極致,竹劍劍穗在魔氣中劇烈搖曳,深金色穗絲每一搖都把周身數尺的魔氣「接納」一瞬。但魔氣太濃了,接納了一部分,更多魔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劍穗的顏色從深金色漸漸變成暗金——接納的魔氣太多,穗絲承載到了極限。

  林硯停下來,萬象劍心感知到第三層深處囚著不到十個人,劍意極其微弱,像快要燒盡的燭火。但真正讓他停步的,是第三層正中央站著一個人。不是守衛,是被囚者。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百年前浣花劍派樣式的青蓮服飾,雙手被魔氣鎖鏈吊在石柱上,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外景七重天。和殷紅雨、崔明翰同境的宗師。他的劍心被魔氣侵蝕了不知多少年,已千瘡百孔,但劍意核心有一縷極其綿密的「雨」——浣花劍派的細雨劍意。被魔氣侵蝕百年,依然沒有散。

  楚凌雲的師門長輩,百年前失蹤的浣花劍派宗師,「雨翁」沈溪橋。六扇門地榜上記載他於百年前深入南疆追查魔門蹤跡,一去不返。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他被囚在魔墳第三層,用他的細雨劍意餵養魔胎,餵了百年。

  林硯走到石柱前。沈溪橋感知到有人靠近,微闔的雙眼緩緩睜開。那是一雙被魔氣侵蝕了百年的眼睛,瞳孔已變成暗紅色,但暗紅最深處有一點極淡的青——浣花劍派細雨劍意最後的餘燼。「真武派的劍……太虛劍認你為主了。上古守護劍修的竹劍也在你腰間。百年了,終於有人走到了這裡。」聲音沙啞得像風吹過乾涸百年的河床。

  「前輩,我救您出去。」

  沈溪橋搖頭。「救不了。我的劍心已被魔氣侵蝕百年,和這座魔墳長在了一起。強行破開鎖鏈,魔墳會立刻抽取我劍心中最後那縷細雨劍意注入魔胎。魔胎吞噬百年細雨,會提前孕育完成。外景九重天魔胎提前出世,你們一個也活不了。不用救我,殺了我。殺了我,細雨劍意自行消散,魔胎少了一份餵養,孕育速度會慢下來。你們就有更多時間潛入核心祭壇。」

  林硯握緊太虛劍。第八片葉子「在乎」在法相小樹上劇烈震顫,深金色葉脈里那些「怕」過的紋路同時亮起——怕守護不了想守護的人,怕顧青填滿的空房間又被清空,怕柳師兄念頭磨出來的星星熄滅,怕師父那杯涼茶再也捂不溫。所有怕都在阻止他刺出這一劍。但他的拇指頂著劍格,劍身穩穩的。

  沈溪橋看著他眉心的法相波動,暗紅色的瞳孔里映著法相小樹八片葉子的倒影。「第八片葉子,怕。怕是因為在乎。好。百年了,浣花劍派的後輩里,再沒出過把『怕』修成劍葉的人。你是第一個。不要怕刺這一劍。我活了快兩百年,被魔氣侵蝕了一百年。這一百年我每時每刻都在用自己的細雨劍意對抗魔氣,不讓它徹底吞掉我劍心最後那縷青。不是怕死,是怕細雨劍意被魔胎吞噬後變成屠戮蒼生的魔雨。細雨劍意是我七歲第一次握劍時,師父教我的。他說,雨不是劍,是天空給大地的信。每一滴雨落在哪裡,都是天空選的。我的雨落在浣花劍派後山的溪水裡,落在南疆血木林的腐葉上,落在魔墳暗紅色的石柱上。落了一百年,夠了。現在我想落在外面。」

  林硯沉默了很久。太虛劍刺出,劍尖刺入沈溪橋胸口膻中穴。不是毀滅,不是鋒銳,是「在乎」。第八片葉子的深金色劍意順著劍尖渡入那顆千瘡百孔的劍心。不是破開,是陪著。陪了百年孤獨對抗魔氣的細雨劍意,在最後一刻有人陪著。

  沈溪橋閉上眼睛,暗紅色瞳孔最深處那點極淡的青緩緩擴散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青色光點從劍心裂口飄出。光點沒有消散,飄向林硯,飄向江芷微,飄向在場每一個人。每一粒光點都是一滴雨,落在每個人的劍心上,極輕極輕。像天空給大地的信,終於寄到了收信人手裡。

  最後一粒光點落在林硯竹劍劍穗上。暗金色的穗絲被這滴雨洗過,褪去了魔氣的暗沉,恢復了深金色。它在魔氣中接納了太多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這滴百年的細雨替它洗掉了。

  沈溪橋的身體化作淡青色光點,和細雨劍意融為一體,飄出第三層,飄出魔墳,飄向天空。百年囚禁,百年孤獨,百年用細雨對抗魔氣。最後他變成了雨。

  魔墳第三層的魔氣濃度驟降。魔胎少了一份餵養了百年的細雨劍意,孕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張遠山對沈溪橋消散的方向深深稽首,直起身時眼眶微紅。「沈前輩百年之前離開浣花劍派時,我師父還是開竅期弟子。師父說沈師叔走的那天也在下雨,他站在浣花劍派後山的溪邊看著雨幕說——『南疆的雨和這裡不一樣,我想去看看。』一去百年,今天雨回來了。」

  眾人沉默著將第三層囚禁的九名各派弟子救出。九人的劍意都被抽走近六成,虛弱至極,但都活著。六道輪迴之主的聲音響起:「支線任務一,當前進度六十九人。獎勵善功三百四十五。」

  第四層入口,魔氣濃度反而比第三層略低。沈溪橋的細雨劍意消散後,整座魔墳的魔氣流動出現了短暫的紊亂。魔胎正在調整自己對魔氣的控制——它失去了餵養百年的細雨,需要時間適應。入口處沒有劍意屏障,沒有守衛。殷紅雨就坐在第四層正中央,血色長袍在魔氣中輕輕飄動,薄劍橫在膝上。淡血色的瞳孔望著林硯一行從石階走下來,沒有任何意外,像等了很久。

  「沈溪橋走了。他的細雨劍意消散時我感知到了。百年了,他和我同一天被囚進魔墳。他選擇用細雨對抗魔氣,我選擇用血月接納魔氣。他變成了雨,我變成了血月。」殷紅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你們要進第五層,必須過我。崔明翰在第五層等你們,他的鋒銳劍意和太虛劍修同源,你的太虛劍能破開。但我的血月劍意,你的太虛破不開。因為血月沒有破綻。冷到極致就是純粹的冷,純粹的冷連破綻都凍住了。」

  陸沉從林硯身後走出來,單薄的少年背著大劍,站到殷紅雨面前。「前輩,雨廬前我碰醒過你劍心深處那縷守護。這個世界的你沒有遇見過我,那縷守護沒有被碰醒過。但我還是想試一試。」他雙手握住劍柄用盡全身力氣刺出一劍。和雨廬前一模一樣的劍——單薄的肩膀、被劍鞘壓出的紅痕、一路上的怕,全部灌入這一劍。灰黑色大劍刺入殷紅雨身前血月劍意凝成的光膜。

  劍尖觸及光膜的瞬間,玄甲劍客百年的守護劍意和光膜深處那一絲被凍結的溫度輕輕碰在一起。和雨廬前一模一樣。但這一次溫度沒有傳過去。光膜紋絲不動。殷紅雨劍心深處那縷守護被魔氣壓制了近百年,已近乎熄滅。雨廬前的她能醒,是因為只被壓制了幾年。近百年和幾年,不一樣。

  陸沉的劍尖抵在光膜上,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他沒有收劍。單薄的肩膀劇烈顫抖,但他握著劍沒有松。「前輩,我知道冷太久了會忘記暖是什麼。但暖不是不在了,是睡著了。我七歲第一次背這柄劍時也怕冷,劍鞘冰涼,貼在後背上像背著一塊冰。我爹說,背著背著就暖了。不是因為劍暖了,是你的背暖了。背暖了,劍就暖了。」

  光膜深處,那縷被凍結了近百年的溫度微微震顫了一下。極輕,輕得像冰層最深處一條魚翻了個身。但殷紅雨感知到了。淡血色的瞳孔中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不是守護醒了,是溫度自己動了一下。凍住的溫度,也是溫度。

  她低下頭看著膝上薄劍,沉默了很久。光膜自行消散。「過去吧。崔明翰在第五層等你們。他的鋒銳劍意沒有被魔氣侵蝕,他是自願投靠韓廣的。你們不用留手。」陸沉收劍,雙手虎口的血順著劍柄滴在魔墳暗紅色的石板上,綻開一朵極小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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