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密室·天賜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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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長生的笑容僵在臉上,碧綠的眼睛在夜明珠的微光中像兩盞鬼火。他側身讓開石門,右手做出「請」的手勢,動作僵硬而機械,像是關節里灌滿了鉛。

  「兩位小友,裡面請。」

  林硯沒有動。他的萬象劍心全力運轉,劍感如潮水般湧入石門後的密室。密室的面積不大,約莫三丈見方,正中央有一個蒲團,蒲團上放著一隻玉瓶。牆壁上沒有任何火把,但密室的四個角落裡各有一塊拳頭大小的螢石,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綠光的顏色,和丁長生眼睛裡的青氣一模一樣。

  除此之外,密室的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裝飾——林硯的萬象劍心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條真氣的通道,所有的紋路匯聚向密室頂部的一個節點,在那裡形成一團極其微弱的靈氣漩渦。

  陣法。而且不是殺傷性陣法。那些紋路的走向和真氣流動的方式,和林硯在真武派藏經閣里見過的「水鏡術」描述很像——一種能將畫面和聲音遠程傳輸的術法。換句話說,這是一個監控陣法。只要有人進入這間密室,陣法就會激活,將密室內的一切傳輸到布陣者的面前。

  「戚姑娘,」林硯壓低聲音,嘴唇幾乎不動,「密室里有個陣法,能遠程傳輸畫面和聲音。我們一進去,堡主就能看到我們。」

  戚夏的眉頭微微皺起,右手扣緊了分水刺:「能繞開嗎?」

  林硯感知了一下陣法覆蓋的範圍。陣紋遍布整間密室的牆壁和地面,沒有任何死角。唯一的盲區是密室頂部那個靈氣漩渦的正下方——但那恰好是蒲團的位置。

  「繞不開。」他說,「但陣法有個盲區,在蒲團正下方。站在那裡,堡主只能看到我們的頭頂,看不到我們的臉和手。」

  戚夏的眼睛微微眯起。她明白了林硯的意思——站在盲區里,可以用手勢交流而不被堡主發現。

  丁長生依然保持著那個「請」的手勢,碧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兩人。他的笑容沒有變,但林硯注意到,他做出手勢的右手食指正在微微顫抖——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不受控制的顫抖,像是有兩股力量在他的手指里爭奪控制權。

  他還保留著部分神智。林硯心裡有了判斷。

  「走吧。」他對戚夏使了個眼色,率先邁步走進密室。

  腳踩在密室地面的瞬間,林硯感覺到一陣極其微弱的真氣波動從腳下的陣紋中掠過。那波動很輕,像是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後泛起的漣漪,如果不萬象劍心全開,根本不可能察覺。漣漪從他的腳底擴散到整間密室的陣紋中,然後匯聚向頂部那個靈氣漩渦。漩渦微微亮了一下,隨即恢復原狀。

  陣法激活了。

  林硯不動聲色地走到蒲團前,沒有坐下,而是站在蒲團的正前方——那個陣法盲區的位置。戚夏跟在他身後,站在他側後方,同樣落在盲區之內。

  丁長生也走了進來。他的步伐僵硬,每一步落地時腳掌都會微微向外撇——那是關節不受控制的表現。他走到密室中央,在蒲團對面站定,碧綠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林硯和戚夏。

  「兩位小友,」他的聲音空洞而沙啞,「堡主大人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們。」

  林硯挑了挑眉:「什麼大禮?」

  丁長生伸手指向蒲團上的玉瓶。那隻玉瓶通體青白,瓶身上刻著細密的花紋,在綠光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螢光。瓶口封著一層薄薄的蠟膜,隱約能看到瓶內有液體在緩緩流動。

  「天賜仙藥。」丁長生的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服下之後,可開竅通脈,功力大增。堡主大人說,兩位小友遠道而來,他作為此地主人,理應盡地主之誼。這瓶仙藥,便是見面禮。」

  林硯差點笑出聲。天賜仙藥?這不就是奪心丸嗎?換了個好聽的名字就想騙人?這堡主是把他們當傻子了?

  但他沒有笑。因為丁長生說這番話的時候,他的左手正在做一個小動作——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向下彎曲了兩下。那是一個手勢。一個不屬於被控制者該有的手勢。

  林硯的萬象劍心捕捉到了這個動作,同時捕捉到了另一個細節:丁長生做出這個手勢的瞬間,他眼睛裡青氣的濃度變淡了一點點。極淡的變化,一閃即逝,但足以說明問題——丁長生在用自己的意志和藥力對抗,試圖傳遞某種信息。

  「仙藥?」林硯裝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伸手去拿玉瓶,「堡主大人這麼大方?」

  他的手指剛觸到玉瓶的瓶身,萬象劍心就感知到了裡面液體的成分。不是奪心丸。奪心丸的藥力是狂暴的、具有侵蝕性的,但玉瓶里的液體很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靈氣。


  這是真的丹藥。而且是品質不低的開竅類丹藥。

  堡主真的拿出了真丹藥?

  不,不對。林硯的萬象劍心繼續深入感知,在溫和的藥力之下,他「嗅」到了一絲極其隱蔽的異樣氣息。那氣息藏得很深,像是一條毒蛇盤踞在花叢中,如果不是萬象劍心能穿透表象直達本質,根本不可能發現。那是奪心丸的氣息。被稀釋了無數倍,然後用某種手法封存在丹藥的核心。

  緩釋型的奪心丸。服下之後不會立刻發作,藥力會在接下來的幾個時辰內緩緩釋放,讓服藥者在不知不覺中被控制。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好手段。」林硯在心裡暗暗佩服。這堡主不僅會用奪心丸控制人,還懂得把奪心丸封裝在真丹藥里,做成緩釋版。這份手段,不是普通江湖人士能有的。隱皇堡堡主,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放下玉瓶,笑了笑:「無功不受祿。堡主大人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丁長生的笑容僵了一瞬。碧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情緒波動——不是憤怒,是焦急。

  「兩位小友,」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沙啞,語速也快了幾分,「堡主大人一片好意,何必推辭?服下仙藥,功力大增,在這隱皇堡中也能多幾分自保之力。否則——」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五指成爪,青氣在指尖凝聚。

  「——恐怕走不出這間密室。」

  威脅。但林硯注意到,丁長生說「恐怕走不出這間密室」的時候,他的左手又在做手勢了——食指指向密室頂部那個靈氣漩渦,然後五指猛地張開,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摧毀陣法。

  林硯明白了。丁長生在用最後的神智告訴他——摧毀陣法,切斷堡主的視線。只有這樣,他才能擺脫堡主的遠程操控,才能真正和兩人對話。

  但問題是,如果摧毀陣法,堡主會不會立刻察覺?會不會直接引爆丁長生體內的奪心丸藥力?會不會派遣更多被控制的傀儡過來?

  林硯猶豫了一瞬。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他的右手不動聲色地按上了劍柄,萬象劍心鎖定密室頂部那個靈氣漩渦。那個漩渦是整座陣法的核心節點,所有的陣紋最終都匯聚到這裡。只要一劍刺中漩渦的中心,整座陣法就會崩潰。但那一劍必須極其精準——漩渦的中心只有針尖大小,偏差一絲,陣法的自毀機制就會觸發,將整間密室炸成廢墟。

  戚夏看到了他的手勢,眼睛微微睜大,然後點了點頭。她不知道林硯要做什麼,但她知道這時候需要配合。

  林硯深吸一口氣。

  「丁大俠,」他忽然開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茶館聊天,「你說堡主大人恭候多時了。我很好奇,他到底在哪兒恭候我們?中央大殿?還是更深的地下?」

  丁長生的笑容凝固了。碧綠的眼睛裡青氣翻湧,像是在掙扎。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他……」

  就在這時,林硯動了。

  鐵劍出鞘的聲音還沒傳入耳中,劍尖已經刺入了密室頂部那個靈氣漩渦的中心。這一劍用的是破雲式的發力——真氣在丹田中急速旋轉,瞬間爆發,沿著最短的路徑湧向劍尖。劍尖刺入漩渦中心的瞬間,林硯感覺到一陣劇烈的真氣反震,像是刺中了一面銅牆鐵壁。但他的萬象劍心早已鎖定了漩渦的真正核心——那個比針尖還小的靈氣交匯點。

  劍尖偏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一絲,肉眼根本無法察覺。但就是這一絲偏轉,讓劍尖精準地刺入了那個交匯點。

  「啵。」

  一聲輕響,像是一個氣泡被戳破了。

  密室頂部那個靈氣漩渦劇烈震顫了一下,然後開始崩解。無數細小的靈氣碎片從漩渦中飛出,像是一朵綻放的煙花。牆壁上的陣紋同時黯淡下去,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失去了光澤,變成了普通的刻痕。四個角落裡的螢石閃爍了幾下,綠光消散,只剩下普通的螢光。

  陣法,破了。

  丁長生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他雙手抱頭,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整個人跪倒在地。碧綠色的眼睛瘋狂閃爍,一會兒清明,一會兒渾濁,像是有兩個意識在他的大腦里爭奪控制權。

  「快……走……」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要來了……」

  「誰要來?」林硯蹲下身,盯著丁長生的眼睛,「堡主?」

  丁長生的瞳孔劇烈收縮。他的左手猛地抓住林硯的衣袖,力氣大得驚人,五指幾乎要嵌進布料里。「中央大殿……地下……他在……祭壇……」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他……不是……不是堡主……真正的堡主……早就……死了……」


  林硯的心猛地一沉。

  真正的堡主早就死了?那現在控制隱皇堡的是誰?

  「他是誰?」他追問道。

  丁長生的嘴唇劇烈顫抖著,努力想要發出聲音。碧綠色的青氣從他的七竅中溢出,比程永死時更加濃烈——堡主正在遠程催發他體內的藥力,試圖在他開口之前殺死他。

  「他……是……」丁長生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天……」

  「天」字剛出口,他的眼睛突然瞪圓了。

  碧綠色的青氣從眼眶中瘋狂湧出,將整雙眼睛染成了一片純粹的碧綠。他的身體僵住了,保持著跪地的姿勢,左手還抓著林硯的衣袖,但那隻手已經沒有了任何溫度。

  然後,他的嘴角開始上揚。不是丁長生自己的笑容——那種苦澀的、帶著一絲解脫的笑容。而是一個陌生的、詭異的、讓人汗毛倒豎的笑容。

  「兩位小友,」丁長生的嘴裡發出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那聲音很年輕,帶著一種優雅的、從容的笑意,像是在花園裡賞花的貴公子,而不是一個被困在地下密室里的傀儡。「你們比我想像的要有趣。」

  林硯的手已經握緊了劍柄。戚夏的分水刺也抬了起來,青光在刺尖流轉。

  「你是誰?」林硯問。

  丁長生——不,那個通過奪心丸控制著丁長生的人——歪了歪頭,碧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

  「你可以叫我……堡主。」他的聲音從丁長生的喉嚨里傳出,帶著一種詭異的雙重音色,像是兩個人在同時說話,「不過既然丁長生已經告訴你了——真正的堡主早就死了。那麼,你也可以叫我……」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

  「天賜。」

  話音剛落,丁長生的身體突然劇烈膨脹起來。皮膚下的肌肉像充氣一樣鼓起,血管根根凸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他的七竅中湧出的青氣越來越濃,在頭頂匯聚成一團不斷翻滾的青雲。

  「他要自爆!」戚夏驚呼。

  林硯沒有猶豫。他一把抓住戚夏的手腕,兩人同時向後飛退。腳剛離開地面,丁長生的身體就炸開了。

  不是血肉橫飛的爆炸。而是一團青色的光芒從他體內迸發,將他的身體徹底吞噬。青光擴散到整間密室,牆壁上的螢石被震得粉碎,石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裂紋。然後,青光消散。丁長生的身體消失了,連一片衣角都沒有留下。只有地上那灘暗紅色的血跡,證明這裡曾經有過一個人。

  「天賜。」林硯重複著這個名字,將長劍歸鞘。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戚夏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她很快穩住了。「他自爆之前,眼睛裡的青氣徹底消散了一瞬。我看到他的表情了——他在笑。不是被控制的那種笑,是真的在笑。像是……解脫了。」

  林硯沒有說話。他想起丁長生最後說出的那半句話——「他……是……天……」天賜。這個名字他從未在原著的隱皇堡劇情里見過。大綱里也沒有。這是一個變數。

  丁長生體內的奪心丸藥力被堡主遠程催發,自爆而亡。臨死前,他用自己的命換來了兩個字。天賜。

  這個「天賜」,就是現在控制隱皇堡的人。他取代了真正的堡主,用奪心丸控制了四大高手,在這裡等著輪迴者們自投羅網。

  中央大殿,地下祭壇。

  林硯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走吧。」

  「去哪兒?」戚夏問。

  「去找江姑娘她們匯合。」林硯走出密室,頭也不回,「然後,去中央大殿。堡主——不,天賜——在等我們。」

  他頓了頓,回過頭來,看了戚夏一眼。夜明珠的微光中,他的臉上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說什麼有趣的事情。

  「戚姑娘,你說,一個人給自己取名叫『天賜』,是不是有點太中二了?」

  戚夏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聲在狹窄的甬道里迴蕩,將剛才那股壓抑的氣氛沖淡了不少。

  「確實。」她說。

  兩人沿著岔路往回走。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傳來了腳步聲——是江芷微她們。江芷微走在最前面,左肩上纏著一圈繃帶,臉色比之前蒼白了幾分,但步伐依然穩健。孟奇跟在後面,戒刀上沾著血跡,臉上也有幾道細小的傷痕,但眼睛很亮。言無疆走在最後,臉色慘白,但至少還活著。


  「你們也遇到麻煩了?」林硯問。

  江芷微點點頭:「最後一個高手也是被控制的。修為比程永略低,但藥力催發得很厲害,打到一半就開始自爆。我用劍出無我斬了他的右臂,才壓住藥力。小和尚受了點輕傷,不礙事。」

  她看了一眼林硯和戚夏身後的岔路:「丁長生呢?」

  「自爆了。」林硯簡短地說,「被堡主遠程催發藥力,屍骨無存。不過臨死前,他說出了堡主的真實身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硯身上。

  「真正的堡主早就死了。」林硯說,「現在控制隱皇堡的,是一個叫『天賜』的人。他在中央大殿的地下建了一座祭壇,不知道在做什麼。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從我們進入隱皇堡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看著我們。」

  甬道里安靜了一瞬。

  「天賜?」孟奇撓了撓光頭,「這名字……怎麼聽起來這麼像……」

  「中二病。」林硯替他說完了。

  孟奇用力點頭:「對對對!就是那個!」

  江芷微沒有笑。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右手握緊了劍柄。「不管他叫什麼,主線任務必須完成。三個時辰的時限,已經過了將近一半。中央大殿,地下祭壇——我們得加快速度。」

  她看向林硯:「你能感知到祭壇的位置嗎?」

  林硯閉上眼,萬象劍心全力運轉。劍感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穿過石壁,穿過土層,穿過那些彎彎繞繞的甬道,向著隱皇堡中央的位置延伸。在那裡,他感知到了一道極其強大的氣息——比程永強,比丁長生強,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被奪心丸控制的高手都要強。

  那道氣息盤踞在中央大殿的地下深處,像一團燃燒的青色火焰。火焰的中心,有一個人。他的氣息很穩定,不像被藥力催發的傀儡那樣狂暴。他是清醒的。

  而且,他在笑。

  林硯感知到那道氣息的時候,那個人也感知到了他。一道意念順著林硯的劍感反向延伸過來,像是一根冰冷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他的神識。

  「找到你了。」

  那個聲音——優雅的、從容的、帶著笑意的聲音——直接在林硯的腦海中響起。

  林硯猛地睜開眼睛。

  「找到了。」他說,聲音有些乾澀,「他在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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