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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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我很喜歡李商隱的這句詞,它寫透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徒勞。

  明知道陷進去沒有結果,明知道那份思念與堅持換不來任何迴響,卻依然甘願沉溺在那份惆悵里。

  寫這本書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也陷入了這種「清狂」。

  四月一號,我在海南旅遊。漫長的車程,我聽著咕咕鳥的第一卷《九龍城寨》,驚為天人。

  我滿心以為自己要寫一個和李閻一樣凜冽如冰的男人。我鋪陳十里洋場的風雲詭譎,推演字斟句酌的金融絞殺,算計幫派與軍閥、列強之間複雜的勢力交錯。

  我沾沾自喜地以為只要寫透了這男人的狠戾與籌謀,我就能贏。

  然後我寫到兩個人。

  孟懷與文靜。

  他們和萬千普通人一樣,都只是在賭命的時代里,笨拙地活著。黃梅天裡永遠晾不乾的舊衣服和弄堂里整夜不停歇的巡捕皮靴聲。

  可就是這兩個人,讓我被自己的故事擊穿了。

  以前在卡迪夫生活的時候,天好像永遠在下雨。當地的傳說《Mabinogion》里的英雄們,總是被詛咒,被命運捉弄,最後化作飛鳥或是荒原上的冷石。那會兒覺得,未免太過寡淡。

  直到前天深夜,我敲下了第一卷的結局,看著主角們迎著陽光盛大逃亡。

  車子撞碎封鎖線,赤金色的晨曦落下來。

  一切看起來浪漫極了。

  可寫到深處才恍然驚覺:逃亡本身就是一個籠子,你越跑,籠子越小。

  人間千古愁,不過是舊人難追,當下不可安,未來不可期。

  我趴在桌子上,哭得像卡迪夫雨中的石雕。

  人對抗命運的姿態,從來都不好看。

  兜兜轉轉,原來我終究還是個情緒流的寫徒。

  下一卷《燕雲十六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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