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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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上次的突襲不同,這一次,不死者的動作簡直就像是按下了慢放鍵一般。

  她顫巍的抬起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併攏的劍指手勢抵住了我的眉心,左手則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四目相對的,忽然,我感覺自己的喉結處傳來了一股窒息的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拉扯我的脖頸一般。漸漸的,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而就在這時,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喉嚨處,有一滴液體自下而上的流出。這股異樣感讓我不由得開始瘋狂咳嗽。咳嗽著,那股子窒息感也結束了。

  頭暈目眩的,被林敘攙扶著,模糊地視線里,我看見不死者手指指尖處,有一滴形狀的紅色液體正浮於其上空,若空游而無所依。

  「搞定。」不死者如此說著,貪婪而珍惜的、急切又帶著些小心翼翼的,將她指尖的那一滴精血給送入了嘴中,「啊......」

  然後,意料之外的,不死者的手臂竟然也隨著我的這滴精血入喉而開始產生了新的變化。

  不死者的左右手臂,大概是肘關節到雙手的位置,逐漸開始生成了新的血肉。

  「這究竟是...」林敘看著眼前不死者手臂上的異動,他抽搐著嘴角,幾乎說不出話來。

  最終,在我和林敘詫異的目光中,不死者雙臂上生成的血肉只到肘關節為止,她的肩膀胳膊處,依舊是駭人的灰白骷髏。

  「感謝您的付出,我將全心全意地為您解惑。」意猶未盡的、表情開始變得豐富的,不死者對我說道。

  「呵呵...開始回答我的問題吧,包括你贈送的那個答案,我承認,我有興趣。」我勉強在林敘的攙扶下站穩腳跟,說道。

  「沒問題。」不死者點了點頭,帶著微笑開口道,「先說贈送的答案吧。有關精血餘量的問題,其實答案十分簡單。修士的精血是一個恆定的濃度概念,境界的提升會帶來修為的高深,而修為的高深會帶來修士在力量上的躍遷。躍遷過程中,修士的精血濃度不會升高,而為了平衡本命精血的濃度,修士體內的精血便會自然而然地增加了。也就是說,你修為越高,精血餘量也會越多。」

  「你說的和『精血契約』上寫的背道而馳。」林敘皺眉道。

  「我說的是我的看法,精血契約上標註的是契約的定義。」不死者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繼續說道,「再說了,難道『精血契約』里有關精血的內容和我說的真的不一樣嗎?力量躍遷的最直觀體現本來就是壽命的延長,而修士有關壽命延長的最直接手段便是提升境界。所以,我才會說修為越高,精血餘量也會越多。這全看你們怎麼理解了。」

  「......」面對不死者的這番話,林敘沉默著不再多言。

  「換而言之,即使境界沒有提升,只要壽命有所增加,為了平衡本命精血在體內的濃度,本命精血也必定會增加了?」

  「聰明。」不死者點了點頭,笑著對我說道。

  「明白了,接下來,你可以開始回答我的問題了。」

  「好的。我想想,我該從哪個問題開始回答呢?嗯......唉,就按照順序回答吧。

  第一個問題,為什麼我切割自己身份的時候只切割了氣運而沒有切割劫數?答案很簡單。

  萬物有靈,生命是天生地養的產物。也就是說,活著這個範疇是地賦予我們的,而身份這個概念是天恩賜我們的。天管氣運,地管劫數。我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只是失去了天的氣運,但是地對應天的氣運從而賦予我這個存在的劫數卻並沒有失去。

  簡單地來說,失去身份後,我失去了有利於我的部分,卻留下了有害於我的部分,這也是成為不死者代價的一部分。」

  說完,不死者頓了頓,見我們都沒插嘴說話,便繼續說道:「第二個問題,連帶著你的第三個問題,其實答案是同一個。的確,我身為不死者,一定會繼承那些死去的身份,倒不如說,像這樣繼承尚未死去的人的身份對我來說,才是特例。但是,無論我繼承的身份的人如今是死是活,都不影響我履行繼承身份後的義務——即,扛起這些身份的劫數。」

  「...你說完了?」見不死者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我皺眉道。

  「沒有,只是等著你們來接我的話。」不死者笑著看著我,說道。

  「呵呵...」抽搐著嘴角,我無視了不死者的黑色幽默,繼續冷聲道,「你的答案要麼是在騙我,要麼就並不完整。第一個問題的答案你告訴我們,天主氣運、地主劫數。那麼只繼承了他人身份而沒有奪得他人存在的你,如何會得到一個只有劫數而沒有氣運的結果?你還有很多需要解釋的地方。」


  「我知道,但那些東西我不打算告訴你了。」

  「什麼?」

  「這並非是我不遵守『精血契約』,而是為了我自己如今的處境著想。」不死者慵懶地抬起雙手,向即將發作的我們做了一個投降的手勢,然後說道,「你只需要知道,一切不合理的原因都處於我成為不死者的代價,就夠了。有『精血契約』作為第三方來監管我的言行,我騙不了你。」

  「......」

  一時沉默。

  「既然你無法完全回答我的問題,那麼作為補償,你再無償回答我一個問題,如何?」我說道。

  「唔...不太情願,但行吧,作為第一次交易,我願意吃點虧。」

  「好。你在一開始的自我介紹中說過,你的出現是靜息廬的要求,它需要你來平衡這裡的靈力。而在剛剛的回答中,你也說過,需要你履行的義務是扛起自己所借用的身份的劫數。也就是說,靜息廬需要你做的和你需要履行的義務,本質上其實是一種東西,沒錯吧?」

  「這算是你要我回答的問題?」

  「當然不是。」

  「哼哼...」

  「你的反應讓我覺得我的猜測是正確的。」我看著笑容愈發真實的不死者,隱約明白了她為何對我們的本命精血如此著迷,「聽好了,下面才是我的問題。」

  「你說。」

  「不死者是否只有你一個人?」

  「是。額......嘶——嘖。朋友,你真的很會貪便宜。」

  「但我付錢從來不拖泥帶水。」我笑道。

  「呵呵...」

  「教我如何主動逼出體內的本命精血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會問你很多問題。」

  「這不算什麼麻煩事兒,你們已經築基了吧?很快煉心堂就會教你們的。比起這個,我先將精血餘量的參考說給你聽才是當務之急吧?」

  「行,你說。」

  「你們都還小,正常來說,你們如今築基該有將近兩百滴本命精血,往後的本命精血按照年歲去計算即可。」

  「什麼意思?一滴本命精血就是一年壽命?」林敘不可置信的開口道。

  「嘿嘿。」不死者對林敘眯眼微笑,算是作了默認。

  「***,什麼意思!?我們問你一個問題就是一年的壽命嗎難道!?」

  「買賣而已,你情我願,不要激動。」

  「你!」

  「沒事。」攔下激動的林敘,我與不死者四目相對,半晌,我笑道,「一年壽命一個問題,如果能保證問題的絕對正確,我認了。」

  「爽快。」不死者對我點了點頭,並拍了拍手,以示欣慰,然後,她接著說道,「林哥哥,你不用那麼激動。我說過,本命精血的損耗不影響生命的安全。說白了,這只是一種不可再生的能量而已,修士用一點就少一點。即使修士將本命精血全部榨乾,他也不會死,充其量,以後修行的效率慢些;啊,我想到該用什麼和你們比喻了。就像割腎一樣,懂了嗎?」

  「......」

  不得不承認,繼承了蘇晚清現代記憶的不死者,如今的黑色幽默的確讓人有些發毛。

  見我半天不說話,不死者有些無聊的蹲了下來,撿起一小片潑灑在地面的肉,惋惜的將其吞入口中。

  「這些肉粥都是用冰箱裡正常的肉做的,並不是我割下自己身子的肉,別對它們抱有太大敵意了。」

  我正欲開口繼續向其提問,卻聽見天邊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一刻鐘內集合,準備去煉心堂。」

  是見山長老的聲音。

  循聲望去,我發現窗外此刻竟又變成了一片蔚藍,方才的血紅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訝異地,我回過頭來,卻發現不死者重新穿好了外套,遮住了她胳膊處的骷髏。而那一盆被林敘踹翻的砂鍋,此刻竟還完好無損的擺在餐桌上。

  我和林敘面前,仍擺著一碗尚且冒著熱氣的肉粥。

  「啊,該去上課了。走吧,顧哥哥,林哥哥?」

  「......」看著不死者嬌柔做作的表情,我強忍住抽她一耳光的衝動,沒有去理會。

  「嘶——」

  我的身旁,林敘看上去十分痛苦的用雙手抱住自己的額頭,似乎正在遭受十分強烈的頭痛一般。

  「你怎麼了?」我疑惑道。

  「沒事,沒事...」林敘捏了捏自己的鼻樑,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勉強站起身子,沖我笑道,「頭有些疼,應該還不礙事。」

  「養元齋的飯你們不敢多吃吧?聽我一句勸,把這些肉粥喝了,你們後面會順一些。」

  說著,沒有理會在餐桌上錯愕的我們,不死者「蘇晚清」第一個走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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