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幻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贏蹲在衛生間門口,伸手把搖搖欲墜的門板推到一邊。

  衛生間牆角蹲著一個婦人,後背死死抵著瓷磚牆壁,兩條手臂一邊一個把兩個孩子摟在懷裡。

  三個人都閉著眼睛,臉色發白,呼吸淺而急促,但胸口還在起伏。

  張贏蹲下身,確認三人沒有生命危險之後,鬆了口氣。

  李子清無聲無息地來到張贏身側,她低頭看了看牆角那三張蒼白的面孔,低聲問道:「現在怎麼辦?報警還是叫救護車?」

  張贏搖頭:「不能報警。我不指望警察會信詭怪這套說辭,也不可能跟他們解釋我為什麼要赤手空拳打穿一扇實木門。到時候萬一被列為危險人物,麻煩就大了。」

  他看了一眼牆角還在昏迷的母子三人:「救護車可以叫,但不是現在。」

  他把衛生間的窗戶一扇一扇關嚴,又把窗簾拉上。做完這些,他轉身走進廚房,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櫥櫃最下層那扇櫃門上。

  打開櫃門,裡面是一罐家用煤氣罐,橡膠管還好好地接在灶台上。

  他把煤氣罐從櫥櫃裡拆下來,一手扣住煤氣罐一側,穩穩噹噹提進了衛生間。

  煤氣罐擱在地上,他蹲下身,手指搭在閥門上,微微擰開了一條縫。

  煤氣從閥門縫隙里嘶嘶地往外冒,他等了幾秒,然後立刻關上閥門,把煤氣罐重新提回廚房原樣裝好。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客廳,把電視關掉,把吸頂燈關掉,把走廊里還亮著的壁燈也關掉。

  整間屋子重新暗下來。

  回到衛生間的時候,他把剛才關上的門窗重新打開,讓走廊里的空氣灌進來。

  張贏輕輕搖晃倒在地上的婦人,很快婦人雙眼微顫,清醒了過來。

  婦人睜開眼睛的時候,瞳孔里還殘留著昏迷前的恐懼。

  她看到張贏的第一反應不是疑惑,整個人猛地一縮,把兩個孩子往懷裡又摟緊了幾分,後背撞上牆角,後腦勺磕在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拼命往後蹬著雙腿,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嵌進牆壁里去,嘴裡發出破碎的哭喊:「別過來,別過來!有詭,有詭!求求你了,別碰我的孩子——」

  張贏往後退了半步,兩隻手攤開舉在身前,掌心朝外,膝蓋彎下來,把自己一米八幾的體格壓到和她視線齊平的高度。

  他語氣平穩地說道:「別怕,我不是壞人。」

  婦人那雙被淚水糊住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又怯怯地離了開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張贏把聲音又放輕了半分。

  「我叫張贏,住五樓,高三學生。剛才吃完飯出門散步,走到你家門口聞到了一股很重的煤氣味,剛才我看到你家燈還亮著,敲門沒人應,怕裡面出了事,情急之下就撞開了門。」

  他指向身後衛生間那扇破了個大洞的門:「抱歉,情急之下,把你們家的門給拆了。」

  婦人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那股刺鼻的煤氣味,混著窗外湧進來的新鮮空氣,灌進了她剛甦醒過來的嗅覺里。

  她的肩膀慢慢松下來,緊繃到近乎痙攣的後背肌肉一寸一寸地從瓷磚上滑下來。

  她把臉埋在身邊小男孩的頭頂上,嘴唇翕動了幾下,自言自語道:「原來……是幻覺嗎……」

  張贏站起身來,沒有再靠近。

  他退到衛生間門口,背靠著門框,把手機掏出來按下了急救電話。

  救護車來得很快。

  紅藍交替的燈光從窗戶外面閃進來,把整棟樓的牆面照得一明一暗。

  擔架被抬上四樓,醫護人員把兩個孩子從婦人懷裡輕輕接過去,一個接一個固定在擔架床上。

  婦人被攙扶著走出衛生間的時候,還在不停地回頭往屋裡看,嘴裡反覆念叨著「有詭、有詭」。

  醫生給她戴上氧氣面罩的時候,她的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抓著自己胸口的衣領。

  一個護士看了看那扇被砸穿的衛生間的門,又看了看張贏那副能把半袖撐成緊身衣的體格,不自覺的咽了口唾沫。

  樓下圍了一圈被救護車燈光吸引來的鄰居,他們站在花壇邊上竊竊私語。

  張贏站在救護車旁邊,聽著人群里斷斷續續飄過來的議論聲。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好像是6棟403的煤氣泄露了,501的那個小伙子硬生生把門給扯開了,保住了那母子三人。」

  「哎呦喂,這可不得了啊。這要是沒及時發現,403的一家人可全完了。」

  「可不是嘛!多虧了這小伙子啊。」

  ……

  張贏在人群散盡之前回了樓上。

  推開家門,在玄關把沾了木屑的鞋蹬掉,連燈都沒開,一個人摸黑走到沙發邊上坐下。

  李子清跟在他身後進來的,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扶手上。

  張贏靠在沙發靠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沉默了許久,抬起右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輕鬆日子還沒過幾天,麻煩又來了。

  天知道那隻倒弔詭身後到底還有幾隻詭。

  現在前有狼,後有虎,單憑自己和李子清,想要守護住身邊的人有點懸吶。

  他把手放下來擱在膝蓋上,嘆了口氣。

  只希望不要再有更多麻煩了。

  第二天中午,張母拎著行李箱推開家門的時候,張贏正坐在沙發上翻看著最近的新聞。

  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他把手機放下,站起身走到玄關。

  門開了,張母還沒來得及把行李箱拖過門檻,整個人就僵在了門口。

  她仰著頭看面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年輕人,目光從他的肩膀量到胸口,從胸口量到手臂,最後落在自己手裡那串還插在鎖孔里的鑰匙上。沉默了三秒。

  「你是我兒子?」

  張贏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側身讓出通道:「媽,我就是鍛鍊了一下。」

  張母換了拖鞋走進客廳,繞著他轉了半圈,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又繞到正面,踮起腳尖比了比他和自己的身高差。

  她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將信將疑,從將信將疑變成勉強接受。

  吃飯的時候,張母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我從小區門口進來的時候,門口保安跟我聊了幾句。說昨天晚上有救護車來咱們樓里,四樓有一戶人家煤氣泄漏,是你發現的。你還把人家門撞開,把母子三個人從衛生間裡救出來了。」

  她抬起頭,眼睛裡是止不住的擔心:「你跟媽說實話,你身上沒受傷吧?」

  張贏把筷子擱在碗邊上,用手指蹭了蹭鼻尖。「就我這個體格子,能受什麼傷啊?放心吧,老媽。」

  張母看著張贏嘆了口氣,把菜推到他面前。「高三還天天吃這麼少,腦子能轉得動?多吃點。我給你買的電腦已經在路上,你爸過兩天休假回來,咱們一家三口出去旅遊,就當是給你放鬆放鬆。等你高考完,媽再給你買部新手機。」

  張贏筷子重新拿起來,往嘴裡塞了一大口。

  他沒再說話,臉上滿是笑意。

  下午,門鈴響了。

  張贏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他打開門,男人看到他的第一眼也愣了一下,視線從他的胸口往上抬了好幾寸才找到他的臉。

  「你好,我是403的住戶,昨天你救的那戶人家。我姓劉。」

  男人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把手裡的帆布袋放在腳邊,然後從夾克內兜里掏出一個信封。信封沒有封口,裡面露出兩沓嶄新的百元鈔票。

  「昨天晚上我不在家,在醫院裡陪老婆孩子到凌晨,今天早上才回家收拾了一下。聽說是你救了我們一家人,這份恩情我不敢說拿錢能還清,但我現在能拿出來的只有這個。這些你收著,就當我替我夫人和兩個孩子謝謝你。」

  他把信封塞進張贏手裡,張贏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封,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張還帶著熬夜痕跡的臉,張了張嘴。

  「不用這麼多,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他把信封往外推了半寸。男人的手立刻壓上來,把他推回去的手死死按在信封上。

  「還請你收下!」

  張贏看著他那雙還泛著紅血絲的眼睛,沒有再推,把信封收下來。

  「嫂子跟孩子那邊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隨時上樓敲我門。」男人點了下頭,把帆布袋裡的兩個禮盒放在門口鞋柜上,轉身下了樓。

  張贏把門關上,拿著信封走到廚房門口。

  張母正在洗碗池邊上刷鍋,他伸手把信封放在她手邊的料理台上。

  「媽,403的男主人剛才送來的。說是一點心意。你收著,就當是家裡這個月的伙食費。」

  張母手上的刷子沒停,頭也沒回。「人家給你的,你自己收著。高三了,自己學會管錢,別亂花就行。」

  傍晚六七點,天色剛開始往暗裡走。

  張贏坐在書桌前翻英語卷子,手機忽然在桌面上震動起來,屏幕亮起。

  來電顯示是周老師。

  他接通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周萍的聲音,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請問是張贏張先生嗎?我們想向你了解關於病人周萍出事前的狀況。如果方便的話,請儘快到大倉市第二中心醫院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