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禍福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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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封信尚未讀完,成東的鼻子就開始發酸,他一個沒忍住,眼淚便奪眶而出。

  如果哥嫂在信里罵他一頓,成東心裡或許還會好受點,可嫂子偏偏對他犯的事隻字未提,從始至終都是關心的話,這反倒讓他更加自責。

  收起信封,成東狠狠朝自己的胸口捶了兩拳,似乎仍不解氣,正要往自己臉上甩耳光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丁道長的聲音:

  「呦,你小子又是哭鼻子,又是自殘的,怎麼?家裡給你寄來了這麼一大包東西你還不知足?」

  這會兒,成東可沒有心情給對方解釋什麼,本想把丁道長打發走,可對方卻像是狗皮膏藥似的黏著他,硬要給他講那些有的沒的。

  「至少,你還有家裡人給你寫信,你再瞧瞧我,現在孤家寡人一個,甭說在這兒了,就是回了老家也沒人能說句話……」

  眼看對方巴拉巴拉說個沒完,成東眉毛一挑,說道:「您就別在我這兒賣慘了,要是真的想幫我,就把那招擒拿點穴的本事教我,你看咋樣?」

  「功夫招數都是外在的,人最重要的是『練氣悟道』,不悟不通,一悟百通,世間萬物跟天上的星星一樣,有其運行的規律,所謂,道法自然,陰陽相濟……」

  眼看丁道長又開始喋喋不休,成東的腦瓜子一陣嗡嗡響,他擺擺手回懟道:「呦,既然你說得這麼厲害,怎麼把自己搞進號子裡來了?」

  聽到這話,丁道長面不改色地解釋道:「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此所謂陰陽之道也……」

  丁道長避實就虛,把話題又扯了回來,讓成東聽得是一陣倒胃,此時,他給對方翻了個白眼說道:「打住打住!好歹我也在嵩山待過幾年,那裡的假和尚假道士我見多了,你接下來肯定要說『逢凶化吉,遇難呈祥,否極泰來』這些車軲轆話,跟你講,我現在耳朵都起老繭了,你能不能換點新花樣?」

  「你小子腦瓜子聰明,反應也快,可就是缺了點大智慧,算了,為了點撥你,助你一臂之力,我今天就破例給你講一些我的經歷吧。」

  話音剛落,放風的鈴聲響起,這時,丁道長拉著成東去了風場,他當然是要講過往的「光榮事跡」,而成東呢?心想閒著也是閒著,也就蹲坐一旁,默默聽對方胡侃起來。

  改開之前,丁滿慶只是一名赤腳村醫,後來村里開了一家正規的醫療診所,他的那些土方子膏藥就沒人買了。為了維持生計,他也嘗試去辦理醫師執照,可因為得罪了村支書,證沒辦成,祖傳的小藥鋪還被上面封了。

  名聲掃地,丁滿慶還怎麼在村里混?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去外地謀生,可就在他準備跑路前夕,丁滿慶無意間在老宅壁櫥里發現一個暗格,當時的他又驚又喜,立時將先祖珍藏的幾本道家古書給拿了出來。

  丁滿慶素喜陰陽練氣之術,這下又得功法秘籍,便一頭扎進長生修仙之道。「閉關」數月後,他把幾本書籍背了個滾瓜爛熟,可功力卻是沒寸進半步!

  自始至終,丁滿慶都沒懷疑過古書的真偽,他把失敗的原因歸咎於自己修煉的方法不對,大概是受到古書某個章節的啟發,便毅然決然地選擇雲遊四海,以期功法大成。

  從此,雙嶺地區少了一名土郎中,而江湖上卻多了一位身穿青色道袍,斜挎黃布袋的束髮道士,不過,青衣道士的坐騎屬實另類,非驢非馬,竟然是一輛通體烏黑的「二八大槓」。

  蹉跎大半生,丁滿慶仍然是孑然一身,直到兩個月之前,他來到道家聖地——終南山。那天,他懷著赤誠之心去登頂問道,可來到道觀門口,卻被一名道童給攔了下來,道童問他索要門票,他不給,又向其推銷《道德經》,他同樣予以拒絕,道童一惱,將他羞辱一番,轟出了殿門。

  窮途末路的丁滿慶遊蕩至附近某個村莊裡,彼時,恰好撞見一名耄耋老人暈厥在地,丁滿慶走上前去,掐了人中,又施以針灸,可老頭兒已經油盡燈枯,腿一蹬,居然一命嗚呼了!

  老人的兒子聞訊趕來,先是將丁滿慶暴打一頓,然後向其索要賠償,丁滿慶口袋比臉都乾淨,沒給錢,也就被對方送進了派出所……

  以上這些均是丁道長的真實境遇,至於他是如何跟成東講的,恐怕就是另外一個版本了,他大概率把自己描繪成懸壺濟世的得道高人,這也不奇怪,人嘛,總要美化自己。

  「照你這麼說,那老頭兒的死跟你沒一點關係咯,那他兒子應該感謝你才對,怎麼還把你告到了派出所呢?」顯然,丁道長的說辭沒能唬住成東,既然聽出破綻,就當即指了出來。

  「老者壽元將盡,我強行續命,得不償失,得不償失呀!」大概是被對方問住了,丁道長雲裡霧裡說了一些誰都聽不懂的鬼話。


  成東何其聰明,見丁道長不想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乾脆轉移了話題,「道長,你的那幾本古書在哪裡?被你說得那麼玄乎,我都想學習學習了……」

  「哈哈!原稿早就被我燒了,至於書裡面的內容,書裡面的內容我已經融會貫通,記到腦子裡了。」丁道長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得意洋洋地說道。

  「合著說了半天,是死無對證呀!」成東冷哼一聲說道。

  「你小子別不信,我道行深淺,以後你就慢慢知道了……」

  聽到對方又要往自己臉上貼金,成東鼻子冷哼一聲,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被丁道長搶了先,只見,丁道長將自己的左手攤開,然後用右手食指在掌心上寫了起來,「勞成東,喔,十八畫,這雙數為陰,嗯…你家還有個同胞弟兄,對不?」

  成東素來就不喜歡這種尋卜問卦的事,現在聽到對方算錯,冷笑一聲,揶揄道:「臭老道,你就裝神弄鬼吧!我告訴你,我沒有弟弟,只有一個哥哥!」

  「嗯,那就對了,你哥哥名字筆畫比你多一畫,應該是十九畫,叫勞成西,對不對?」丁道長眯著眼盯著成東說道。

  成東愣了一下,正要問些什麼,丁道長將食指放在嘴邊,示意對方不要打岔,「東西南北,東是老大,你排行老二,名字里卻有個『東』字,你方便告訴我,是誰給你起的名字嗎?」

  「哎喲!沒想到我哥的名字還真讓你蒙對了!」成東「哈哈」一笑,饒有興趣地對方講起哥倆名字的由來,「我們哥倆的名字是鄰村的二姨爺給起的,本來我應該叫勞成西才對,那年村里填寫戶口本,會計把我哥和我的名字寫反了,老娘覺得改戶口本太麻煩就一直沒改,後來出遠門,人家都是按照身份證叫名字的,我就跟我哥換了名字……」

  等成東把事情原委說出來後,丁道長手摸下巴思忖起來,忽然,他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起來,「禍福吉凶都在『東西』這倆字兒上,名字換了,命數也就換了,這還真是陰陽造化,陰陽造化呀!」

  「呦!照你這麼說,那我和我哥還得把名字給改回來不成!」

  見成東如此說,丁道長擺擺手說道:「千萬不要!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人的氣運,本來就是一場豪賭,哪能你說改就改?我勸你還是順其自然吧……」

  聽到這話,成東臉上泛起異樣的神情,他還想說什麼,丁道長已經閃身離開風場,等他再回來,手裡多了一本線裝的《氣功秘籍》。

  「為什麼要練習氣功?因為只有練氣才能滋養氣運,有了氣運才能逆天改命,再者,天體與人體之間存在著關聯,氣功灌體,天人合一,最終大道可成也……」

  見時機成熟,丁道長開始給成東洗腦,彎彎繞繞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從對方身上尋些好處,這就跟終南山那個道童推銷《道德經》是一個路數。

  「說了這半天,你不就是想讓我買你這本書嘛!說吧,多少錢?」成東可不是那種沒腦子的人,當即就把丁道長的圖謀給拆穿了。

  「談錢就俗了,你要願意,可以拜我為師,等你入了門,那些擒拿點穴的招數自然也就會了,不過嘛……」丁道長半眯著眼,捏了捏下巴,便不再往下說。

  「不過什麼?」

  「拜師得有拜師禮,你給我磕三個頭,順便送我兩件冬衣就行。」所有鋪墊已經到位,丁道長終於說出自己的真實意圖。

  成東在社會上打拼這麼久,哪能看不出這點江湖騙術,他猛然起身,突然朝對方的頭上彈了一下,接著,就跑回了監室。

  「拜師禮我是沒有!『腦瓜嘣』送你一個!哈哈哈!」

  丁道長沒想到自己居然被小老鄉擺了一道,撓撓頭,眼珠一轉,朝遠處的背影大喊道:「哎哎哎,不磕頭也行!你好歹也把家裡給你寄的吃食分我一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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