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入學報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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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中,岳川已經連續擺攤了好多天,在成東和趙素梅的幫襯下,他終於將核桃全部賣完,這下不但湊夠了學費,還攢下不少零花錢。

  開學前,岳川為自己置辦了一套全新的學習用具,剩下的錢恰好夠買兩雙「飛躍」帆布鞋。

  這兩雙鞋都是超大號尺碼,原來是岳川專門用來答謝疙瘩的,他盯著疙瘩換上新鞋,隨即將那雙露腳後跟的破膠鞋丟進了垃圾堆。

  「新鞋子穿著得勁兒不?」岳川發問,而疙瘩不說話,只是咧嘴沖他憨笑。

  自從爹娘走後,疙瘩穿的都是別人不要的舊鞋子,怕是「鐵憨憨」這幾年都不曾穿如此合腳的鞋。

  那一刻,岳川能清楚地看到那張大黑臉上泛起的紅暈,剎那間,少年心底升起一絲成就感,他覺得,這個暑假過得很有意義,即便過程很辛苦,但結果是好的……

  開學報到這天,岳川和老爹擠上開往縣城的小巴車。原本,小巴車在陽河一高設有站點的,可今天這個班次卻在外環就停了下來。

  這時,售票員扯著嗓子喊:「前面路封了!車進不了站!快快快!都下車!」

  一聽這話,乘客們不願意了,這地方距離城區至少還得兩三公里呢,於是紛紛嚷嚷了起來:「俺們是去趕火車的,你車撂半道兒,讓俺咋整?」

  「是啊,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這不是坑人嘛!」……見場面有些控制不住了,司機一拍方向盤,大聲吼道:「縣裡在辦活動,什麼車都不讓進,你們要有能耐就甭下車!咱們今兒個看誰耗得過誰!」

  幾個刺兒頭罵罵咧咧地下了車,至於秦雙嶺和岳川那就有些狼狽了!爺倆扛著鋪蓋卷,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幾乎是被售票員趕出車廂的。

  眼瞅著老爹快走不動了,岳川伸手就要接包袱,不料,卻被倔強的秦雙嶺一把推開。

  有其父必有其子,那岳川也是一脖子犟筋,他非要幫老爹拿行李,爺倆拌了嘴,僵持起來。

  沒辦法,老秦家就是這個家風,不溝通,也根本不會溝通。

  就在這時,一輛帶棚子的三輪車「突突」開過來。

  「上哪兒?捎你們一段兒?」圓臉大嘴的司機大聲招呼。

  「去陽河一高,多少錢?」岳川探頭問道。

  「一人一塊,直接送到校門口。」司機咧著大嘴回道。

  「啥?要兩塊錢?你咋不去搶!」秦雙嶺拽著兒子就要走,那樣子,分明就是在躲避搶劫犯人。

  見對方不上套,大嘴司機咂咂嘴:「看你們拿著這麼多行李也不容易,就收你們一塊五!要上趕緊的,再磨蹭天都黑了!」

  聽到這話,岳川奪過老爹身上的鋪蓋卷,直接扔到車斗里。

  秦雙嶺還想再說什麼,卻見兒子已經上車,他臉一板,這才跟著鑽了進去。

  這「三蹦子」經過改裝,馬力大,速度快,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后座,不對,用「后座」這個稱呼有些抬舉它了,那其實就是兩塊焊在車斗里的大鐵板,坐上去硌得人屁股生疼,車一顛,爺倆身上像是裝了彈簧一樣,搖頭晃腦的,好幾次都差點兒撞在一起。

  坐這破車,那真叫一個受罪!

  「師傅,開慢點兒吧!屁股都給震麻了!」岳川對前面的司機大聲喊道。

  司機鼻子一哼,歪嘴吼道:「不能慢!活動一開始,路就會全堵死!」

  「縣裡辦啥活動呢?」岳川好奇地問道。

  「哎呀!這麼大的新聞你都不知道?」司機的語調裡帶著一絲不屑,「打今兒起,咱們縣改成市咯!領導班子原地升級,這會都聚在中央大街搞歡慶會哩!」

  話音剛落,鑼鼓銅鈸的喧鬧聲順風灌入耳朵,等車速慢下來,父子倆連忙扒著車棚向外張望——嚯!前方主幹道上已是人山人海,單是這陣仗便讓爺倆看傻了眼。

  司機瞅著這兩個鄉巴佬沒見過世面的模樣,頓時來了勁頭,唾沫橫飛地吹噓了起來:「知道中央大街不?知道新火車站不?知道熱電廠不?別說這些,就是縣裡的樓都比你們鄉下的山還高哩!呵,如果不是甄書記,別說撤縣立市,咱這貧困縣的帽子還摘不掉呢!」

  從工業產值到縣域GDP,從非農人口到產業布局,大嘴司機口若懸河,各項要素信息那是如數家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甄書記的秘書呢!

  許是司機的話太煽動,又或許是城區的巨變著實震撼,總之,爺倆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甄書記欽佩至極。


  陽河縣窮得太久了,他們太需要這樣一位能幹實事的父母官。什麼是好官?能發展經濟,帶領大傢伙脫貧致富,那就是老百姓心中的好官。

  三蹦子剛拐進中央大街,就被堵得動彈不得。人們對著街道中央的歡慶隊伍搖旗吶喊,聲浪完全蓋過了巡遊花車的鳴笛聲。岳川眯著眼,看清了橫幅上的大字:「熱烈慶祝陽河撤縣立市」。

  就在岳川眼花繚亂之際,一名黑臉交警擠到了「三蹦子」旁邊,他拍著車棚沖大嘴司機吼道:「倒車!立馬倒車!」

  大嘴司機瞬間蔫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哥,我送個一高的學生……」

  「沒看到前面堵成啥樣了嗎?再囉嗦直接開罰單!」交警可不聽司機的解釋,瞪著眼大吼了起來。

  聽到「罰款」二字,大嘴司機沒了剛才跟爺倆吹牛皮時的架勢,他掛了倒擋,沖爺倆喊道:「聽到沒!交警大哥讓你們趕緊下車,我馬上就要撤!」

  父子倆憋了一肚子火,但也不敢發作,當即從車斗里鑽出來,沒承想,腳剛沾地,人潮就把他們二人「卷」了進去。

  周圍的人踮著腳尖,抻著脖子隨花車走動,而爺倆一人護著被褥卷,一人抱著藍色勞動布包,那樣子,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爺倆擠在人群里不知捱了多久,總算跟著人潮湧進了中央廣場。趁著大伙兒分散的當口,兩人趕緊貓著腰往角落鑽,可算找到個能喘氣的空地兒!

  父子倆身上全是汗,剛癱坐在花壇邊上,突然「轟」地炸開震天響的音樂。岳川仰著頭往遠處張望——好傢夥!廣場正中央居然有個兩層樓高的露天舞台,單是左右兩個音響也大得嚇人。

  岳川張著嘴傻站在原地,那表情活脫脫就是初進大觀園的劉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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