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明日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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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考上陽河一高了!」

  黑瘦少年對著三面陡崖的礦坑嘶吼。

  少年名叫秦岳川,是偏僻山村的窮苦孩子,他堅信,讀書是走出大山的唯一出路。

  此刻,他離目標又近了一大步,甚至可以說一隻腳已經踏進了大學校門。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他考上了陽河一高,這可是陽河縣唯一一所省級示範性高中。

  幸福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流經臉頰淌至脖頸。少年擦擦淚水,又將雙手攏成喇叭狀,緊緊貼在嘴邊。

  岳川深吸一口氣正要扯開嗓子喊,腳踝處突然一陣癢,低頭一瞧,嚯!阿黃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他腳邊了!

  「阿黃!你怎麼跑這兒?」岳川又驚又喜,一把將狗子抱在了懷裡。

  阿黃眉眼一彎,露出了一個擬人化的表情,它一邊搖著尾巴,一邊用濕滑的舌頭舔舐著岳川的臉頰。

  瘙癢難耐,岳川「咯咯」地笑了起來,接著,夾住阿黃的狗頭,用一個大大的貼面禮回應「好兄弟」的香吻。

  一人一狗,就這麼相互依偎著,直至牧羊人的到來……

  瞅著這暖心場面,秦雲海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他慢步走到岳川跟前,樂呵呵地說道:「小川兒,你跟大黃好得都快穿連襠褲了,要不直接拜把子得了!」

  在岳川的印象里,這位本家二大爺一向很嚴肅,雖然兩家關係匪淺又是鄰居,但這樣的玩笑話他好像還是頭一次聽到。

  「二爺!」岳川起身打了聲招呼,然後撓撓後腦勺岔開了話題,「您見我愛民叔了嗎?」

  愛民是秦雲海的獨生子,也是岳川的初中數學老師,他對這個侄兒一向很照顧,

  如若不然,岳川也不可能這般順利地考上重點高中。

  「咦?你叔今天不是帶著你一起去學校了嗎?怎麼?沒和你一起回來?」秦雲海一臉疑惑地反問道。

  秦雲海這麼問是有原因的。初中三年,岳川上下學都全指著愛民的摩托車,叔侄倆相處時間比誰都多,要是連岳川都不知道愛民的動向,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我叔把中考成績單分給了我們,然…然後我就沒再看到他了,我還以為他提前回家了呢!」岳川趕忙解釋道。

  秦雲海點點頭,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鄉中離家那麼遠,你是怎麼回的家?跟你首峰哥一起回來的?他呢?考上一高沒?」

  秦首峰是岳川的堂哥,為了上重點高中,他老爹,也就是岳川的大伯專門讓他復讀了一年,可結果,仍是名落孫山。

  想到堂哥接過成績單的頹喪神情,岳川也是一陣心酸,他沒有直接回答二爺的話,只是輕聲回了句:「對,是我大伯開車把我們倆接回來的,大伯路子廣,我猜他肯定有辦法把首峰哥送到一高的……」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秦雲海的心裡自然已經有了答案,他眉頭舒展開來,對著岳川就是一通猛夸,「咱這一大家子人,要屬你娃子最爭氣!給你爹長臉,也給咱們老秦家長臉,走!跟我回家,今晚給你整條羊腿啃啃!」

  能得到二爺的稱讚,岳川當然是喜不自勝,他剛想再說些什麼,卻見對方已經背過身去,往山下趕了。

  作為晚輩,岳川早已習慣二爺這種乾脆利落的交流方式,此時的他也不再言語,領著阿黃默默地跟在羊群後面……

  落日熔金,夕陽把雙嶺山鍍了一層金黃;蟬鳴鵑啼,林間小路反倒是多了幾分幽深和靜謐。

  黃昏之美,美不勝收,然而岳川沒有駐足觀看,他只是盯著前方那位持鞭老者,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六年前,岳川媽媽生了小女兒,許是坐月子期間受了風寒,從此之後,她的身體便一落千丈,經常沒來由地冒虛汗,最嚴重時,幾乎到了生活無法自理的地步。

  家裡的「半邊天」塌了,千斤重擔全落在了秦雙嶺一人身上。為方便照顧病妻幼子,他辭去體面的工作轉做零工,日夜辛勞仍入不敷出。

  正當家庭風雨飄搖之際,秦雲海挺身而出,這位族老不知從何處覓得秘方,以羊骨湯為引,佐以中藥調理,竟奇蹟般穩住了丁玲芳的病情。

  藥材也好,羊骨頭也罷,這些東西都是秦雲海自掏腰包搞來的,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岳川一家感恩戴德了。

  起初,岳川只是把這份恩情理解為長輩對晚輩的關愛,可聽了越來越多二爺的傳奇經歷之後,少年胸中敬重之意愈發深重了。


  秦雲海曾為志願軍戰士,遠赴異國時甚至還未滿十七歲。

  一場慘烈的坑道阻擊戰後,全連僅存二人,而秦雲海,作為倖存者之一,在後方醫院搶救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僥倖保住性命。

  後來,他當過工人,幹過汽修,回到秦家莊之後,又被村民選為生產隊長……

  暮色四合,長庚星初現西天,秦雲海和岳川才終於回到了村莊。

  大約是聽到了羊兒們的叫聲,幫工秦疙瘩晃著膀子從羊舍鑽了出來。這人生得五大三粗,偏是個說話不利索的鐵憨憨,見族長來了也不吱聲,扯著嗓子朝頭羊嚷嚷了起來。

  面對堪比大黑棕熊的秦疙瘩,那隻頭羊變得異常乖順,有它領著,沒一會兒,羊兒們很快就湧進了羊圈。

  羊群已經安頓妥當,疙瘩又把目光鎖定在了阿黃身上,他撿起一根帶著皮質脖圈兒的鐵鏈條,徑直朝狗子走了過來。

  阿黃可不像頭羊那般好擺弄,它左閃右躲,跟疙瘩玩起了「躲貓貓」,敏捷稍顯不足的疙瘩幾次想要抓它,均被狗子躲開了。

  看到疙瘩被阿黃「耍」得團團轉,岳川一個沒忍住便笑出了聲,這時,疙瘩才注意到岳川的存在,他撓撓後腦勺,對少年尷尬一笑。

  知道對方是在向自己尋求幫助,岳川毫不遲疑地行動了起來,二人前後夾擊,這才將狗繩套在了阿黃的脖子上。

  阿黃失去了自由,眼裡滿是哀怨,它不斷地嗚咽著,像是在博取岳川的同情,又好似在宣洩心中的不滿,而疙瘩不為所動,晃動著笨拙的身軀,終於將狗繩拴在了羊圈旁的石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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