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爭儲十年後,我在大明當背鍋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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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三十八年,冬,十月廿七日。

  順天府,光祿寺後院值房。

  陳寒是被一嗓子哭腔喊醒的。

  「陳監事!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劉署正就要把你綁了去西苑頂罪了!」

  陳寒猛地坐起身。

  他記得很清楚。

  前一秒他還在縣政府辦公室拍著桌子跟領導保證,絕對零紕漏,下一秒心臟驟停。

  再醒過來,不是醫院,是大明嘉靖朝。

  腦袋疼,像被棍子砸了一下,無數陌生的記憶往裡鑽:

  嘉靖三十八年、裕王與景王爭儲、西苑永壽宮、光祿寺大官署監事、從八品、裕王府、冬至祭品、逾制、殺頭、剝皮實草。

  我靠!

  上輩子熬夜寫材料猝死,這輩子占據的這具身體還是猝死?

  從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混成光祿寺大官署的從八品監事,職級降了,猝死的待遇倒沒降。

  陳寒眼前發黑,差點又栽回去。

  嘉靖三十八年是什麼時間點?

  皇太子朱載壡突然薨逝,已經十年了。

  本來按無嫡立長的祖制,皇三子裕王朱載坖應是名正言順的儲君。

  可謎語人嘉靖聽信道士二龍不相見的讒言,認定立太子不吉利,死活不肯冊立。

  十年了,裕王和景王朱載圳就這麼不上不下地懸著。

  禮儀、待遇毫無差別,誰也不知道皇上到底中意誰。

  朝堂上,以嚴嵩為首的一派揣摩聖意,見皇上偏愛景王,便暗地裡倒向景王;

  而以徐階為首的清流,則死守禮法,力挺裕王。

  兩派明爭暗鬥,把儲位之爭攪成了朝堂上最大的漩渦。

  他現在的身份,是光祿寺的從八品監事陳寒,整個官僚體系里墊底的小蝦米。

  原主入職三個月,屁股還沒坐熱,就接了個能滅門的燙手山芋:

  裕王要給嘉靖進冬至祭祀的貢品,府里的長史被一幫急著擁立之功的清流官員攛掇著,為了在爭儲中壓過景王一頭,硬是把祭品規格往上提了三等,直接超了藩王祭祀的祖制,那就是逾制。

  擱平時,這事兒最多是挨頓罵,罰俸半年。

  可現在是什麼時候?

  爭儲到了節骨眼上,皇上看兩個兒子都像要篡位的反賊,這份逾制的貢品遞上去,就是給嚴嵩那幫人遞刀子。

  坐實裕王「僭越不軌、覬覦大統」的罪名,能一舉斷了裕王的爭儲希望。

  當然,裕王是親兒子,最多是被斥責冷落。

  可經辦這份貢品的人,原主這個光祿寺大官署監事,剛好負責祭品事宜,那第一個就得拉去西市砍頭,搞不好還得連坐家人。

  原主一個剛入官場的舉人,哪見過這種陣仗?

  被光祿寺的上司把鍋全甩過來,熬了三天三夜,翻遍了《大明會典》也找不出破局的法子。

  又聽說西苑那邊皇上近日因嚴嵩進讒言,對裕王越發猜忌,一天之內連貶了三個裕王府的屬官,直接壓力爆表,心脈驟停,猝死在了值房裡。

  陳寒心裡瘋狂罵娘,臉上卻半點波瀾都沒露,伸手接過旁邊老吏鄭典吏遞過來的茶,灌了一口,壓下了腦子裡的翻江倒海。

  「單子呢?」

  鄭典吏愣了一下,趕緊把桌案上一疊皺巴巴的紙遞過來,哭喪著臉:「陳監事,這都改了八遍了,怎麼改都不對。」

  「減了貢品,裕王府那邊不依,說我們輕慢了殿下的孝心。」

  「不減,這明晃晃的逾制,遞上去咱們倆腦袋都得搬家!」

  「劉署正說了,今日申時之前定不下來,就拿你我去內閣回話。」

  「到嚴閣老跟前回話啊陳監事!」

  陳寒心頭一凜。

  嚴閣老,嚴嵩。

  景王的幕後靠山。

  這份單子要是遞到嚴嵩手裡,那就不只是砍頭了。

  嚴嵩有一百種方法把他和裕王府的關係坐實,再順藤摸瓜攀扯出一樁謀逆大案,藉機把裕王一黨連根拔起。


  陳寒沒說話,低頭翻著那份貢品清單,還有裕王府過來的公文,以及司言司催了三次的回文。

  辦公室副主任的職業本能,在這一刻直接拉滿。

  他太懂這種局了。

  本質上就是:領導(裕王)想搞政績刷人設,身邊的狗頭軍師(清流)出了個踩紅線的餿主意,最後鍋全甩給了具體辦事的底層經辦人。

  上輩子他給領導擦這種屁股,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回。

  核心破局點從來不是「改不改貢品」,而是「怎麼把逾制的鍋,變成合規的彩頭」。

  還要把所有相關人的責任都摘乾淨,甚至還要讓最高領導(嘉靖)覺得舒服,讓政敵(嚴嵩)抓不住任何把柄。

  他一眼就掃到了關鍵節點:這份清單,卡在了尚宮局司言司。

  司言司掌內廷與外朝、王府的公文往來、文書審核,所有王府給皇帝的奏摺、貢品清單,必須先經司言司核對規制,再遞到司禮監,最後送到西苑嘉靖手裡。

  而司言司的掌印女官,是正六品的沈知予。

  原主的記憶里,這位沈掌印是出了名的油鹽不進、死守典章,這份清單已經被她打回來三次了,每次都只批四個字:「規制不合。」

  這女人腦子有問題?

  不對!

  司言司作為尚宮局四司之一,留守在大內,離著嘉靖的私人別墅西苑遠得很。

  自從壬寅宮變之後,嘉靖帝對女人就怕了,從嘉靖二十一年到現在,十七八年時間,回大內紫禁城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沈知予雖然二十了,但她這種中層女官,活到現在估計都沒見過嘉靖帝,應該不至於去討好,也討好不了。

  而且她的年齡,已經是大齡剩女,按照宮裡的規矩,再有兩年就得被放出宮,那就更沒必要刁難。

  想到這裡,陳寒瞬間就懂了。

  沈知予也被架在火上烤了。

  批了,就是她幫裕王瞞下逾制的事,日後嚴嵩追責,她第一個掉腦袋;

  不批,就是得罪裕王。

  爭儲雖然膠著,但裕王畢竟年長景王兩個月,法理上占優,她一個內廷女官,不敢賭。

  不過這局,對別人是死局,對他這個常年在紅線邊緣跳舞的辦公室副主任來說,簡直是送分題。

  「拿筆來。」

  鄭典吏愣了:「陳監事,您還要改?這都改了八遍了……」

  「廢什麼話,拿筆。」陳寒抬了抬眼,讓鄭典吏瞬間閉了嘴,趕緊磨墨遞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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