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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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黃影冷不丁地從道旁的竄出,跑到重新開始吃豬肉的肥仔的身前,好像一條狗一樣,來回踱步。李迪定睛看去,才發現這居然是一個人,只不過因為手腳並用爬行,體態和狗幾乎一樣,才乍一看讓人以為是狗。

  緊接著,又是一道紅影從天而降,落在了前者的背上。此人身穿紅黃白紫黑五彩斑斕,身形左右亂晃,卻始終不掉下去,看起來就像戲台上的戲子一樣,讓人眼花繚亂。

  彩衣人向李迪欠身致意,字正腔圓地說道:「李鏢頭,說老實話,咱們兄弟的確沒多少身家。你要是願意接濟,那當然再好不過。只不過比起討飯,咱們兄弟更喜歡搶劫。那件東西是五天前交到你手中的,咱們兄弟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可千萬不要抵賴。」

  聽到對方對己方行蹤瞭若指掌,李迪知道這些人是有備而來,但他還是盡最後的努力說服道:「朋友要是說五天前交到我手中的東西,說實話,這件東西對其他人來說並沒有太大價值,但對收鏢的人卻關乎性命。朋友真的不能通融一下?」

  彩衣人滿臉笑意,話語間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拒絕:「李鏢頭願意為素不相識的朋友兩肋插刀,我『司晨客』當然感動得很。只是我們『十二星相』就是想來劫趟鏢耍耍,倘若不是貴鏢局接鏢,這趟鏢我們還不劫了呢!」

  聽他報出「十二星相」這個名頭,李迪才終於有些動容。他依稀聽朋友說過,最近新出了一伙人,以十二星相為號,殺人越貨什麼都干,連外國的貢物都敢劫,下手從不留活口。

  看來一場惡戰在所難免了。

  「那就請幾位朋友劃下道吧。」李迪沉聲說道,「咱們雙方是單打獨鬥,還是血戰到底?」

  「李鏢頭客氣了。」司晨客回道,「我們兄弟既然是攔路的,就無所謂什麼規矩。貴方是挨個上也罷,一擁而上也好,我們兄弟都接著,保管把貴鏢局上下都伺候的明明白白。」

  考慮到對方號稱十二星相,卻只有雞狗豬露面,尚有九人隱藏在暗。李迪當即制止了不少躍躍欲試的鏢師,對左側的一名持槍的鏢師說道:「老史,你去試試他們的斤兩。」

  看到是持槍的鏢師出馬,司晨客當即踹了踹身下的人說道:「哎呀,原來是五虎門的史鏢頭出馬。雖然史鏢頭沒有得到五虎斷門刀的真傳,但是一手五虎斷魂槍可是使得俊得很啊——十一弟,人家出一頭老虎,咱們就只能出一條狗了,可別給咱們兄弟抹黑啊!」

  說著,他就像飄著一樣,又從「十一弟」的背上又落了下來,這一手輕功頓時看得李迪心中一驚。

  沒有了背上的人,十一弟便又手腳並用地向前跑去,來到下馬立槍的史鏢頭槍前五尺,伏在地上,一雙漆黑的瞳孔冷冷地盯著槍尖。

  這樣的距離,對於長槍來說,正好是一推槍能夠夠到的距離。只是十一弟一直都在地下爬行,和長槍距離也就比尋常人要多出一截,反而正好處在史鏢頭瞬間的攻擊範圍外。

  這樣的打法自然讓史鏢頭十分地不適應,但他畢竟久經江湖,也能沉得住氣。他當即抖出槍花,試探十一弟的反應。

  果然,十一弟的雙眼立刻緊跟槍尖而走,身子也略微有所起伏。史鏢頭當即一個箭步闖出,長槍有如離弦的弩箭,朝著十一弟的面門釘去!

  但十一弟也在同時動了!就像一條炸毛的野獸,立刻就地一滾,錯開槍尖,合身撲到了槍桿上,右腿順勢就一記朝天腳向著史鏢頭的右手踢來!

  史鏢頭當即甩動槍桿,想將十一弟的身體挑到空中,破解他的合身飛撲。可他才發力到一半,右手就豁然一陣劇痛,槍桿也不由自主地歪了。

  就是這長槍失卻力道的瞬間,十一弟的身體繼續沿著槍桿飛滾。他的雙手瞬間扣住了史鏢頭的手腕,一口就咬在了對方的喉嚨上!

  血光四濺!

  李迪連忙朝著十一弟揮掌打去,後者卻已經翻滾逃開。在抱回史鏢頭後,李迪這才發現,史鏢頭的喉嚨以及被咬穿,右手也少了三根手指。

  原來在剛才挑槍的時候,十一弟的右腿已然踢到了史鏢頭的右手上。他的腳趾不知道怎麼練的,就像尖刀一樣將史鏢頭的三根手指切斷。缺少了三根手指,長槍自然就無法再控制,進而空門大露,被人一口斷喉。

  這樣的怪招完全違反人的生理常識,也難怪史鏢頭這樣的老江湖都中了招。

  而江湖也沒有再給他第二次機會。

  「好!好!好!」看到跟隨自己十年的老夥計橫屍當場,李迪兩眼赤紅地等著雞狗豬三人,咬牙切齒道,「我聽說有些貴胄人家會把一些小孩和狗養在一起,服用特殊的湯藥,練習特殊的拳法,長大後就是條會武功的人犬。十二星相果然神通廣大,連這樣的人犬都能弄到!」


  「十一弟不會說話,我們這些兄弟當然也不知道他的來歷。」司晨客嘆息道,「李鏢頭見多識廣,又常在達官貴人家走動,倘若要是知道十一弟的來歷,我們兄弟另有重謝。」

  對於司晨客重謝的話,李迪作為老江湖,自然一個字也不會信。他飛快對左右使了個眼色,自己雙掌一錯,掌中隱隱有金光冒出,就率先攻了上去。有了李迪帶頭,鏢師和趟子手們紛紛舉起兵器,發一聲喊,上前圍攻。

  面對鏢局的圍攻,猴雞狗三人倒是絲毫不懼。司晨客率先從背上拔出兩把長劍,劍尖後卻有兩個鐮刀一樣的彎鉤,徑直就殺進了人群。他的身法奇快,人群之中只能看見一道彩影翻來捲去,就像鬼影一樣。不知多少人才與他接觸,就迅速掛彩,想要反擊卻發現他已經鑽到了其他人身後,自己反而隔著人礙手礙腳。

  狗依然還是手腳並用的打法,在地上摸爬滾打,險惡之處卻要比一般的地堂拳強出太多。多數人都摸不到他的,反而時而就有鏢師被他咬中、抓傷小腿、下陰。

  豬則是直接將那吃剩一半的死豬掄起來當兵器時,三四百斤的豬肉在他手中就跟流星錘一樣,普通鏢師根本近不得身。還是李迪使出渾身解數,這才鑽進了他的內圈,連續兩記金獅掌拍在他的胸口。

  被這兩掌一拍,豬當即氣勢就消了許多,招式也開始變得畏手畏腳。在多人圍攻之下,他索性將手裡的死豬甩出,迫開眾人,轉身就跑。

  看到豬跑路,司晨客當即就想破口大罵,話到口邊才硬是憋了下去。他將雙劍的彎鉤勾到一起,長度赫然暴漲一倍,就地掄開。趁著鏢局眾人後退的時候,他已經飛躍到了狗的背上,大聲喊道:「撤!」

  在背上馱有一人的情況下,狗的速度依舊分毫不減,再加上司晨客在上方格擋,左一撲右一繞就衝出了人群,不多時就跑得不見蹤影。

  李迪並沒有下令追趕,而是吩咐鏢隊全力馳馬。雖然這一仗不少人掛彩,但真正也就折損了三人,而且鏢隊姑且也算是暫時擺脫了十二星相的追殺。在連趕了一兩個時辰的路後,看到道旁有一間客棧,才吩咐眾人停下。

  「老郎,你去店裡買些乾糧飲水,咱們接下來要全力趕路。」在吩咐一名鏢師去補充食水後,李迪繼續向其他人說道,「大家也都檢查一下自己的馬鞍、鞋襪、行裝,別出現差錯,身上有傷的抓緊時間裹傷。咱們鏢局那麼多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可不能在這條溝里翻了船!」

  眾多鏢師紛紛應和,金獅鏢局的生意橫貫南方,這麼多年兇險的陣仗也沒少遇到。都是刀頭上舔血的人,進了這行就沒怕過!

  李迪也找了個地方,準備檢查自己的行裝。可他剛一轉身,立刻看見一個人站在他身後,嚇得他險些一掌就拍出去。

  他身後的人倒不是別人,而是兩名僕婦之一。她怒氣沖沖地向李迪問道:「李鏢頭,這趟鏢可是我們府上托你護送小姐前往江南走親戚的。雖說看在路途遙遠,我們可以默許你護送一些別的貨物,但是你卻運送紅貨,繼而引來了那些惡徒,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看到大金主的人發怒了,李迪也不敢造次,連忙道歉道:「這位奶奶,您說的道理是一點不錯,但是我帶的這件關鍵事物卻根本不是什麼紅貨,這點就連那些惡徒也都沒否認。」

  他看僕婦沒有說話,才繼續解釋道:「有個地方叫麻陂嶺,那裡有些好漢,被狗官迫害無奈落了草。後來有個王大人到當地當官,聽說這些人後就招安了他們,還給他們寫了敕書,允許他們在山上耕種。

  「可是後來,王大人升官走了,後來的縣官就準備剿滅他們。幸好道上的朋友相互傳遞消息,聽說王大人如今在廣西平亂,就有人到廣西求王大人寫了封信,信上還蓋了他的官印,證明這些好漢都是良民。

  「正好咱們鏢局去江南,和麻陂嶺也勉強算作一路,在官面上也說得上話。這封信也是五天前才送到我的手中,因為人命關天,所以我就接了。

  「這件事的確對不住貴府,對不住貴主人,貴府這次出的錢我會一文不少地退回。但只求貴主人能夠手下留情,容我將這封信送到再說。」

  僕婦冷笑一聲,依舊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可這時馬車裡卻傳來了聲音,喚僕婦過去。等僕婦回來後,卻是又換了一副臉色。

  「我家小姐說了,此事雖然違理,但情有可原,這瓶接玉生肌散給你們裹傷用,免得影響了接下來的行程。」

  李迪自然是千恩萬謝,哪怕僕婦一臉嫌棄也裝作沒看見。本來嘛,這件事就是他自己理虧,大金主肯抬手放過,比什麼都強。

  至於一個僕婦,就算她給臉色,又能怎麼樣?

  在整理行裝完畢後,李迪重新清點人手,這才發現,進入客棧的郎鏢頭居然還沒有回來,跟他進去的趟子手也沒有人回來。

  他感到有些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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