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美麗新世界(完,3/3)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6章 美麗新世界(完,3/3)

  447.M41,泰拉,皇宮建築群,帝國政務院。

  年輕的灰騎士海伯利昂緩緩而行。

  在這條好似永無盡頭的大理石走廊內,他是唯一的行走者。他的腳步聲平靜且富有規律,就像一座永不出錯的掛鐘上的秒針。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密密麻麻的畫像,它們屬於政務院內歷代的傑出官員。但在海伯利昂看來,他們似乎長得都一樣:慘白,且毫無生氣。二十五分鐘後,他漫長的行走終於告一段落—一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他見到了審判官安妮卡·賈斯都提爾。

  後者正低著頭滑動手中的數據板,那深沉的綠光閃爍不斷,頻率極高。

  海伯利昂默默地做了一次風險評估,並決定待會最好不要多說話,免遭事端。

  可惜的是,這個戰略沒有奏效。

  安妮卡忽然開口:「你倒是一點都不急。」

  她抬起頭來,海伯利昂看見一張被煩躁與疲憊填滿的臉。

  這很正常,畢竟他們如今其實算得上是某種另類的囚犯,只是沒有被關在監獄裡。他們的囚牢名為帝國政務院,每天清晨七點,他們都要在這裡匯合,然後去見一位獄卒」,在一間房間內將那些他們已經重複了上千遍的話再重複一遍,而且一個字都不能錯。

  海伯利昂思索了一會,答道:「因為急也沒用。」

  審判官的眉毛重重地皺子起來。炭騎主就此明白,他夫事不妙。

  果然,安妮卡厲聲開口:「噢,別用這種話來搪塞我,海伯利昂,我不相信你真的有看上去的這麼安之若素!你的兄弟們早就回到了泰坦星*(1)上,隨時都可能再次出征,難道你對這件事一點也不感到焦慮?」

  「帝皇與我同在。」海伯利昂說。

  安妮卡深呼吸著,用力地翻了個白眼,隨即收起數據板,大步走到前面去了。

  也正因如此,她沒能看見灰騎士在說出這句話後嘴角浮現的那一抹平靜的微笑。它極淺、極淡,只出現了一瞬間便消失了,若是不熟悉他的人看見,恐怕只會認為是因光線折射而帶來的錯覺。

  他們的目的地位於帝國政務院的第四百二十二層,那是個擁擠而狹窄的樓層,且擠滿了各種門扉。每一扇門後都坐著一位正在處理事務的官員,他們的職權範圍無所不包,替事務繁忙的高領主議會處理每日質詢自然也被囊括在內。

  又二十五分鐘後,他們在七點三十分前推開了那間辦公室的門。它並不大,四面牆壁都未經任何裝飾,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纜線,凸起如一條條蟒蛇,連接著一台幾乎占據房間百分之五十空間的沉思者。

  一個身穿淡白色長袍的官員坐在後面的一張桌子上,他的年齡很難判斷,不算老人,但也絕對不年輕了。他衣服的顏色昭示了他在政務院內的等級一在政務院這個龐大的機構內,官員們那僧侶式的長袍顏色越淺,就代表他們的等級越高。

  兩人來到桌子對面,拉開椅子一起坐了下去。

  沉思者發出滴滴聲,官員瞥了屏幕一眼,清了清嗓子,從桌下拿出了一張新的羊皮紙,將它平放在桌面上,開始揮舞那支羽毛筆。

  無論看多少次,海伯利昂都對這一幕感到深深地困惑。

  政務院在帝國內所掌握的權力和財富只能用駭人聽聞來形容,但他們仍然在使用原材料實際上為豬皮的羊皮紙作為主要的記錄手段......他們對它的需求量之大,甚至讓羊皮紙變成了整個泰拉的第七大進口商品,大量家族為爭奪售賣和製造它的權力大打出手。

  兩分鐘後,問詢正式開始。

  這一次,他們的獄卒所問的問題和此前的沒有任何區別一關於阿米吉多頓之戰中領主審判官蓋斯梅·基斯納羅斯的行為,關於太空野狼戰團在戰爭期間的表現,關於灰騎士第八兄弟會大導師喬洛斯的死亡,以及有關斬龍者」的一切.....

  兩人已經被問了這些問題數千遍,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反覆的核實與比對,然後被記錄存檔,以至於安妮卡很快就開始昏昏欲睡,她的聲音聽上去就像一個快死的人,有氣無力。海伯利昂的聲音則顯得平穩有力,且用詞精確。他一向如此。

  整個問詢一共持續了十一個小時,那位官員期間始終未曾停筆,他書寫的速度極快,且每個字符都是分開的,絕不粘連。最後他放下筆時,海伯利昂注意到他的手甚至沒有半點顫抖,就和此前的每一次一樣。


  「感謝你們的配合。」官員照本宣科、面無表情地說。「本次問詢到此結束,你們可以離開了。」

  而安妮卡沒有照做。她看著官員,海伯利昂閱讀了她的表層思維,鬆了口氣,沒有出言阻止。

  數秒鐘後,帶著一種只有芬里斯人才會有的直率,她問道:「難道你就不對這件事感到厭煩嗎?」

  官員看著她的模樣就好像她是個白痴。

  過了一會,他慢慢地搖搖頭。

  「不。」他說。

  「你怎麼做到的?」安妮卡真心實意地問。

  官員緩慢地挑起右半邊眉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賈斯都提爾審判官,我生存的唯一目的即是為神皇與帝國服務。至於形式如何,那並不重要。」

  「你知道這件事起碼還會持續一整年吧?」審判官癱在椅子上問道。「審判庭和高領主議會們的探子正在行動,等他們完成任務回來報告時,那十二位至高無上的大人恐怕才會想起我們......你甘願讓自己的生命被浪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等待上嗎?」

  官員聳聳肩,說道:「事務即是如此運作的,如你有意見的話,你可以寫一封投訴信,到地下七百八十四樓的政務院內部審查與制度改革委員會去,他們會儘快給你回復的。」

  「儘快是多久?」安妮卡面無表情地問。

  官員沉思了一會,答道:「大約半個世紀一用比較樂觀的角度來看。」

  安妮卡沒再說話,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惡狠狠地把那把椅子推回了桌下,便打算離去,眼角的餘光卻忽然發現海伯利昂放在椅子扶手上的雙手正在顫抖。她猛地止住腳步,看向灰騎士,發現他的雙眼毫無焦距可言,且早已停止了呼吸,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水。

  「海伯利昂?」她快步走回他身邊,左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發現他渾身緊繃,肌肉硬得像鋼鐵。

  官員緩緩發出聲音:「賈斯都提爾審判官,或許你應該離他遠點...

  ,安妮卡抽空看了他一眼,發現這傢伙竟然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到房間的角落去了,手裡還拿著一個警報器,正不停地按。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回過頭去,繼續觀察海伯利昂。在辦公室內慘白的燈光之下,她忽地發現灰騎士的雙眼內正亮著光芒,但不是靈能之光,而是一種極淡、極薄的淡金色。

  「海伯利昂?海伯利昂?」

  灰騎士仍沒有回答,他的整個身體忽然都開始了抽搐。

  那雙足以在頃刻間殺死安妮卡與那名官員數百次的手猛地握緊了椅子的扶手,把它們碾成粉末,在空氣中飛舞。

  官員驚呼了一聲,安妮卡理都沒理他,她的注意力現在全在海伯利昂身上。

  她是個靈能者,但她完全不敢在這種情況下貿然嘗試一每個灰騎士都是靈能大師,她可沒有那種能力......

  「離他遠點,賈斯都提爾審判官!」官員小心翼翼地喊道。「我已經通知衛兵了,他們很快就會過來!」

  「閉嘴!」安妮卡頭也不回地吼道。

  她用力地咬緊牙齒,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伸出了右手,食指中指併攏,貼向海伯利昂的額頭。

  她已無計可施,但若是讓衛兵們介入,事情的性質就變了,她必須儘快喚醒海伯利昂,為此她決定在他的額頭上繪製一個驅邪神符—但她還沒來得及這麼做,海伯利昂眼中的光芒便消失了,而他開始呼吸,那聲音聽來低沉無比.....

  灰騎士抬起頭,看向她。

  「我很抱歉。」他說,然後轉向官員。「我現在必須去見高領主們。」

  「什麼?」

  海伯利昂站起身來,走向他,用自己投下的陰影將他籠罩,然後低聲開口:「我立刻就要見他們。」

  官員用力地抓緊那個警報器,仿佛它是一把能夠直接殺死灰騎士的武器,他的手指還在按個不停,但他的表情看上去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哭出來,或是跪地求饒.....

  他面色慘白、戰戰兢兢地說:「我,我,我做不到。」

  「那就去找一個能做到此事的人。」海伯利昂說。「相信我,特萊尼休檔案官,此事非常重大。」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官員震驚地問。

  「去,找,人。」海伯利昂一字一句地說。


  門忽然被打開了。

  官員如蒙大赦般地從那個牆角滑落在地,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門口,對著他想像出的衛兵們嘶吼著下令。

  「逮捕他,逮捕他們!這兩個人都瘋了!把他們送到牢里去!」

  衛兵」一動不動。

  安妮卡深深地低下頭,撫胸行禮。

  「你聾了嗎!」

  官員吼道,然後抬起頭一一抹純粹的鎏金之色忽然間填滿了他的視野,他呆愣當場,久久未能回神,而衛兵」輕輕地推開了他,就像推開一件無足輕重的垃圾,所用力道輕柔卻輕蔑。

  他走進房間。

  哪怕是在那慘白的燈光之下,他的甲冑也仍然美到了極點,只是卻披著黑色的斗篷*

  (2)。他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英武非凡的臉,一頭金色短髮,眼眶深邃,面無表情,卻仍顯出十足貴氣。堪稱禁軍們標誌性武器的守護者長矛被他握於左手,尾部觸地。

  「跟我來。」他簡明扼要地對他們說,隨即便轉身離去。

  審判官與灰騎士立刻跟上他,而禁軍走得並不快,哪怕是安妮卡都能輕易做到此事。

  他走起路來目不斜視,自有一股奇妙的規律蘊含在步態之內,但安妮卡並不在乎這件事,她眉頭緊皺,顯然一直在思考。隨後,在他們走入升降梯內之時,她終於開口詢問。

  「大人......我可否問幾個問題?」

  她本以為自己不會得到回答,誰知這名禁軍卻微微領首,表達了同意。這讓她愣住了,一時之間竟卡了殼。

  海伯利昂替她開了口:「我們此行是要去見高領主們嗎?」

  「正是如此。」禁軍說。「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因此你現在就可以開始組織語言了。不過不必擔心,盡你所能即可。」

  言罷,他輕輕地揚了揚下巴,就像是做出了某種許諾,而安妮卡此刻終於回神,隨即趕忙開口。

  「大人,我想問,我是不是見過您?」

  禁軍看向她:「是的,安妮卡·賈斯都提爾,上次正是我攜之命去向你的上級們陳述祂的意願。」

  「原來是您......上次您戴著頭盔,怪不得我覺得眼熟。」安妮卡鬆了口氣,隨後竟抱怨起來。「那他們幹嘛還一直把我們扣在這裡呢?我還有那麼多事情要做!」

  「政務院一向如此。」禁軍平靜地說。

  安妮卡大喜過望:「您也對他們不滿嗎?天吶,我就知道不止我一個人這麼想!」

  禁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將視線再度投向沉默的海伯利昂,隨後緩緩開口。

  「我的名字是瓦雷利安。」他說。「我想以我個人的名義詢問你一件事,泰坦星的海伯利昂。」

  「請說吧。」

  禁軍點點頭,雙眼嚴肅地凝視起灰騎士的臉,問道:「那件事是否真的發生了?」

  海伯利昂看向他,竟然反問:「難道你不應該比我更清楚它是真是假?」

  聞言,禁軍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些許黯然。

  他搖搖頭,說道:「他已接受改變......如今,只有你這樣身負強大靈能天賦,又為祂所選中的人才可清楚地聽見祂的每一句話。」

  海伯利昂忽地苦笑起來:「是嗎?恐怕你誤解了,禁衛,我僅能理解祂真意的百分之一,只是我一直運氣不錯罷了。」

  禁軍探詢地看著他:「那麼?」

  海伯利昂緩緩地點了點頭,說出了一句讓一旁的安妮卡頭暈目眩的話。

  「是的,羅伯特·基里曼已經復活。」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