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春晚導演組最後的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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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曜從劉藝菲家離開的時候,是早上七點。

  順義的冬天天亮得晚,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只在別墅東側的雲層邊上透出白光。

  許曜走到車道盡頭,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落地窗。

  窗簾拉了一半,透過另一半玻璃,能看到客廳里還亮著暖黃色的燈。

  一個人影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的方向。

  許曜揮一揮手,走了。

  這一夜,他本來沒打算留下的。

  卻沒有想到兩個人通宵達旦,爭論不休。

  兩個人圍繞許曜那一張張畫得亂七八糟的A4紙,一直激烈討論。

  他本以為只需要半個小時就能說完,說完那些唐人、華藝、合拍片、國際路線、戰略失誤……

  但劉藝菲比他想像的要較真得多。

  「你說我跟唐人鬧翻導致電視資源斷檔,可那時候我才多大?自己的經紀約都看不明白,你指望我跟唐人談判?」

  「你說我不該拒簽華藝,可它是全經紀約,加公司原始股份,條件開得很高,力捧我當華億一姐。全經紀約,意味著,劇本、代言、商演、分成、公關、宣傳,全部由華億接管。他們說了算。我能簽?我乾爸爸能簽?」

  「你說合拍片是退而求其次,可我不接合拍片,我接什麼?國內好的本子到不了我手上。你以為我不想演好劇本?是沒有啊。」

  兩個人各執一詞。

  有時候,兩個人都面紅耳赤,怒火互懟,然後陷入了僵局,許曜差一點擔心自己被劉藝菲趕出去。

  有時候,兩個人聊到默契的點,忍不住擊掌慶賀,沙發扶手上打盹的白貓被嚇醒,衝著他們喵了一聲,兩個人同時大笑起來。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後來就不吵了。

  這一夜,兩個人把所有的問題都擺在桌上,一條一條地掰扯,一條一條地分析。

  沒有人知道這個房間裡發生過什麼。

  但兩個人都知道,這個夜晚不會被遺忘。

  這一夜,兩個人達成了只屬於兩個人才知道的約定。

  天快亮的時候,許曜站起來,開始收拾茶几上散落的紙,劉藝菲攔住了他。

  「這些留給我。」

  「茜茜姐,那我走了。」

  劉藝菲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那個高高的背影推開鐵藝大門,走進灰濛濛的晨光里。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以前那個追在她們屁股後面跑的小男孩長大了?

  他長成了參天大樹,可以給兒時的兩個姐姐遮風擋雨了。

  從好聲音冠軍的那一句「姐,別食言」,到今天的通宵辯論。

  許曜這個弟弟,年齡比自己小,也只是剛剛選秀出道的歌手,居然一點點也不懼怕自己,甚至居然指著自己教訓?

  回想昨晚的爭論畫面,劉藝菲覺得有些匪夷所思,恍然如夢。

  許曜的背影已經徹底消失了。

  劉藝菲還想再站一會兒,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了她自己。

  亂糟糟的頭髮,一夜沒睡的倦意,還有嘴角那一絲怎麼也壓不下去的笑。

  她的眼睛是亮亮的。

  劉藝菲已經被說服了,她認可了許曜,相信了許曜對自己未來的預測和建議。

  「真好。」

  一切,都從今夜開始。

  新的,開始。

  許曜回到酒店,洗了把冷水臉,然後快速梳妝打扮一番。

  娜英的車已經等在樓下。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掛著京牌,後排車窗搖下來,露出娜英祥和微笑。

  「上車,路上跟你說。」

  許曜拉開車門坐進去。

  娜英打量了他一眼:「你昨晚幹嘛去了?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不是給你說了今天面試,讓你休息好嗎?」

  許曜笑著開口:「說來話長,所以不說也罷。」

  「懂了,年輕就是精力旺盛。」

  娜英笑哈哈起來,顯然娜英的笑容滿滿都是對許曜的誤解。


  面試的歌曲《絲路》。

  屈塬作詞、印青作曲,典型的主旋律創作班底。

  旋律線以五聲調式鋪底,編曲上融合了西域弦樂與電子合成器音色,節奏型借鑑了十二木卡姆的切分結構,整體走向開闊悠長,帶著濃郁的異域風情。

  歌詞以古絲綢之路為敘事基點,通過古今時空對比展現商貿文化交流的延續性。

  車到央視大樓地下停車場。

  娜英帶他穿過幾道安檢,走進一間排練廳。

  地板是排練專用的彈性膠面,牆上貼著吸音板,角落裡擺著一架三角鋼琴,一張長桌後面坐著三個人。

  坐在中間的是歌舞類導演王公冠,五十歲出頭,花白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前攤著一份裝訂好的節目流程表。

  他左手邊是音樂副導演,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翻手裡的曲譜。

  右手邊是執行導演,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排練廳的機位分布圖。

  「那姐來了。」王公冠抬起頭,目光掃過許曜,「這就是您推薦的那個小許?」

  「許曜。第三季好聲音冠軍,我的小友。」娜英拍了拍許曜的肩膀,「人帶來了,唱功沒問題,颱風也穩。王導,給他一次機會。」

  王公冠沒有表態,他翻開流程表,又看了看許曜,然後點了點頭。

  「先唱一段聽聽吧。」

  娜英站到鋼琴旁邊,對許曜點了一下頭。

  許曜站在排練廳中央,他在心裡把旋律線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深吸一口氣,開口。

  《絲路》的前幾句壓在中音區。

  他用一種相對克制的弱混聲切入,讓氣息先於歌詞抵達,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胸腔共鳴上,不飄,不急。

  娜英在旁邊微微點了一下頭。

  許曜獨唱完美收場,大家出乎意料地滿意。

  但問題出在副歌。

  娜英接進來的時候,兩個人同時推上了強混聲。

  她的聲音帶著特有的砂礫質感,在「絲綢鋪出的路啊」那句里把節奏微微往後拖了半拍,這是一種習慣性的情感處理。

  在錄音棚里是沒有問題的,但在雙人合唱時,兩個聲部各自為政,一個在唱旋律,另一個在和聲上找不到落腳點。

  主要還是和曲分有關係,異域風情的區分不適合兩個人分歌斷句,使得兩條音軌疊在一起,聽起來像是隔著兩堵牆在對唱。

  王公冠的眉頭皺了一下。

  音樂副導演低下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唱完之後,排練廳里安靜了幾秒。

  娜英從鋼琴旁邊走回來,和許曜並排站著,看著長桌後面三位面色不動的評委。

  「唱得不錯。」

  王公冠終於開口了,語氣很客氣,但翻流程表的手指並沒有停。

  「但是,我覺得這個合唱方式,不是很合適。那姐,你是知道的,這首歌曲是一帶一路主題,中國夢新創作歌曲,壓軸曲目,節目組對這個環節的把控非常嚴格。」

  娜英想說什麼,王公冠舉了一下手掌示意她等一等。

  「我直說,兩個人合唱這首曲子,反而破壞了歌曲原本的異域風情和悠遠意境,這種曲風,還是我們以前說過,只適合個人獨唱,所以先前就拒絕了。」

  他放下流程表。

  「小許唱功颱風都沒問題。但是,這首歌,不太適合。我們不可能因為小許,現在選擇換歌吧,娜姐?」

  排練廳里又安靜了。

  娜英的臉色並不好看。

  這些可能性,導演組其實已經和娜英說過了。

  但是拗不過娜英一而再,再而三要求,甚至找上了哈文過來說話。

  這才有了今天的面試。

  許曜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在飛速運轉導演剛才說的話。

  兩個人聲部搭配不太對。

  不是因為唱得不好,是因為音樂邏輯上就不通。

  一首以旋律線性敘事見長的異域風情歌曲,配上兩個聲部互博的合唱編排,本身就破壞了編曲的完整性。


  怎麼辦?

  最後一次機會,就在眼前了。

  許曜屏蔽了所有人的聲音,沉浸式思考,甚至閉上了眼睛。

  導演組開始要趕人的意思了,娜音看到了許曜的狀態,知道他在思考對策。

  娜英開始故意和導演組聊天,儘量拖延時間。

  許曜額頭開始冒汗了,片刻之後,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開口了:「導演,您說的對。這首歌的旋律線太密又是異域風情,兩個人唱主旋律確實會打架。」

  王公冠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但沒說話,像是在等下文。

  「但是,不是所有合唱都要兩個人平攤旋律的。導演,您聽過鳳凰傳奇嗎?」

  「鳳凰傳奇?」

  王公冠愣了一下,當然不是沒有聽過這個組合,而是完全搞不懂,這和鳳凰傳奇有什麼關係?

  娜英也轉過頭看著許曜,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鳳凰傳奇有兩個主唱,玲花和曾毅。玲花的嗓音高亢清亮,負責主旋律。曾毅的部分只是節奏化的說唱和穿插的哦也點綴,詞並不多,但在編曲里起到了不可或缺的節奏驅動和風格辨識作用。他那幾句穿插,反而成了整個組合最有記憶點的部分。」

  許曜頓了頓,喉嚨發乾,他也拿不準這個說法能不能打動導演組,但是這是瞬間可以想到最有可能性的方案了。

  「我的意思是,我上場,不是去和那姐搶旋律。我做曾毅,配合她就夠了。」

  排練廳里安靜了一瞬。

  娜英的眼睛亮了,聰慧如她,猛地拍了一下手掌:「這個點子好!王導,你聽聽,老帶新,春晚傳統。許曜就配合幾句,既有新意又不搶主旋律。這不比乾巴巴的獨唱有意思多了?」

  音樂副導演從譜架上抬起頭,推了下眼鏡,第一次認真地上下打量許曜。

  他拿起筆,在曲譜空白處快速畫了幾筆,像是在推演編曲方案。

  主旋律給娜英,副歌穿插男聲呼應,編曲上做減法,用對位代替並行。

  許曜把該說的都說了,往後退了半步,閉嘴了。

  這個場合,完全是娜姐面子上,他已經說了足夠多的話了。

  「這樣,」王公冠終於開口,轉頭看向旁邊的音樂副導演,「老劉,這個想法你覺得呢?」

  音樂副導演從譜架後面站起來,走到娜英旁邊。他手裡還握著筆:「那姐,這個想法我覺得很新穎。話題好,立意也好,老帶新的春晚傳統正好契合今年傳幫帶的節目思路。但是,編曲怎麼調整?原版編曲是按獨唱設計的,配器層次全是跟著一條旋律線走的。加男聲進來,和聲部要重新鋪,節奏型也可能需要調整。」

  娜英哪裡懂編曲,她看了音樂副導演一眼,然後轉頭看著許曜。

  兩位導演的目光也跟著她落在了許曜身上。

  (ps:上春晚這個劇情基本鋪墊到這裡算是結束了,也表現盡力出來了新人上春晚,是多麼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任何一個環節許曜不給力不爭取不堅持不破局到最後,哪怕有娜英大姐大帶著,也是很難一件事情的。上春晚又不是公司解約主線任務,又不能寫太多,幾個博弈之間就要體現出來難度,感謝大家厚愛容我把這段支線鋪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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