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上冊
周伯通在山洞裡關了十五年，十五年沒與人痛痛快快地交過手。郭靖武功雖不弱，但跟他差得太遠，一掌過去就飛了，打得不過癮。
林奇不一樣，這個年輕人的內力之深厚、掌法之精純，竟能在他手下撐過二十餘招而不露敗象。周伯通像是撿到了寶貝，天天纏著林奇比武。
每天天一亮，周伯通就扯著嗓子喊：「小兄弟，起來起來，再陪我打一場！」林奇還在半睡半醒，周伯通的手掌已經到了面前。
林奇翻身而起，雙掌一封，兩人就在山洞裡拆起招來。郭靖坐在一旁，看著兩人掌來掌往，看得眼花繚亂。
頭幾天，林奇每次都撐到第二十三四招便落敗。
周伯通的掌法太過詭異，空明拳的「空」字訣發揮到極致，掌力若有若無，陡發陡收，林奇每一次都覺得自己快要摸到他的路數了，但每一次都在第二十五招前後被他輕輕一掌按在胸口。不疼，但那一掌表明——你輸了。
周伯通贏了也不高興，撓著頭嘟囔：「又是二十幾招，你就不能多撐幾招？」
林奇苦笑，不是他不想撐，是撐不住。周伯通的武功深不可測，每一掌都像是在試探他的極限，但每次到了那個極限就不再往下壓了。
又過了幾天，周伯通似乎覺得索然無味了。他靠在石壁上，雙手枕在腦後，嘆著氣：「沒意思，沒意思。你武功進步是快了，但還是打不過我。跟你打，跟打沙包差不多。」
林奇沒有接話。郭靖在一旁道：「周前輩，林兄已經進步很多了。前幾天只能撐二十二招，今天撐到了二十七招。」
周伯通一骨碌坐起來，瞪著眼道：「什麼周前輩？我最煩人叫我前輩！叫老了！叫我大哥！」
郭靖一怔，改口道：「周大哥。」
周伯通這才滿意，又躺回去，但還是嘆著氣：「二十七招跟二十二招有什麼區別？還不是輸？不行，我得想個法子讓你武功再上一層。不然跟你打太沒勁了。」
林奇心中一動。他知道周伯通手裡有九陰真經上冊，那是他上桃花島的目標之一。但他不能直接開口要，得讓周伯通自己提出來。
這天午後，周伯通又拉著林奇比武。兩人在山洞中拆了十幾招，打著打著，林奇忽然變招，右掌一翻，五指如爪，抓向周伯通的手臂。
這一招又快又狠，正是九陰真經下冊中的「摧堅神爪」的起手式。他雖然沒正經練過，但抄錄過下冊全文，招式模樣記得清楚，此刻故意使出來，掌風中帶著一股凌厲鋒銳之氣。
周伯通「咦」了一聲，側身避開，瞪大眼睛盯著林奇的手掌。「你這一招從哪學的？不像鐵掌功！」
林奇不答，左掌跟上，又是一招九陰真經上的武功。掌法飄忽，勁力含而不露，與鐵掌功的剛猛截然不同。
周伯通眼睛越來越亮，興奮得手舞足蹈：「好啊！你藏私！你還有別的功夫！」他雙掌齊出，逼得林奇連連後退，但林奇在退避中又使出了幾招從九陰真經下冊中見過的招式，雖然不純熟，但周伯通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這是九陰真經的武功！」周伯通忽然收掌，上上下下打量林奇，聲音又驚又喜，「你從哪裡學來的？你怎麼會九陰真經？」
林奇收掌，抱拳道：「周大哥好眼力。在下在中都的時候，機緣巧合得到了一本武學秘籍，從上面學了一些皮毛。」
「什麼秘籍？是不是九陰真經下冊？」周伯通急得抓耳撓腮。
「正是。」林奇沒有隱瞞。
周伯通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洞壁上的塵土簌簌落下。
「好！好！好！下冊居然落到你手裡了！當年黃老邪的老婆從我這裡騙去了下冊，還害我稀里糊塗的把經書毀了。後來我找他算帳，沒打贏他，就被他關在這裡十五年。如今你從梅超風那裡得了下冊，也算是幫我在黃老邪身上扳回一城！」
他笑得前仰後合，鐵鏈嘩啦啦響，眼淚都快出來了。
郭靖聽到「梅超風」的名字，心中一凜。他曾聽七位師父說起過，梅超風是桃花島的棄徒，練九陰白骨爪害人無數。
沒想到她那些害人的武功居然是如此由來。
周伯通笑夠了，轉向林奇，眼睛放光：「你練了下冊？練了多少？使出來給我看看！」
林奇搖了搖頭：「周大哥，九陰真經下冊上的武功博大精深。在下只練一些增強勁力的法門，其他的沒敢亂練。而且內力不夠，只怕演示不出其中的精妙。」
周伯通急得直跺腳：「你內力不夠，我可以教你！我有上冊，上冊是內功心法！你練了上冊，內力就能大增！到時候你再使下冊的武功給我看！」
他從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在手裡晃了晃，卻沒有遞給林奇，而是翻開念了起來：「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中氣十足。
郭靖愕然道：「周大哥，你這是……」
周伯通擺了擺手，打斷他：「這經書是我師兄讓我保管的，我不能隨便給人看。但我念念總行吧？你們聽，聽完了記住了，自己練。這樣既不算我給外人看，你們也學到了功夫，演示給我看，兩全其美！」他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繼續念了下去。
林奇心中暗笑，面上不動聲色。周伯通這種掩耳盜鈴的做法，正合他意。他豎起耳朵，將周伯通念出的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裡。
郭靖起初有些抗拒，皺起了眉頭。他聽師父們說過九陰真經害死了不少人，本能地不想學。周伯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停下來嘆了口氣。
「傻小子，你是不是覺得這經書是邪門歪道？」
郭靖老實道：「晚輩聽師父們說，這部經書害死了很多人。周大哥的師兄王重陽前輩也是因為這部經書……」他說到一半，沒敢往下說。
周伯通擺擺手：「我師兄不是被經書害死的。他是舊傷復發，大限到了。經書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用它來做好事，它就是好東西。你用它來做壞事，它就是壞東西。你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打在壞人身上是懲惡揚善，打在好人身上就是作惡。你說降龍十八掌是好功夫還是壞功夫？」
郭靖一怔，心想這話有道理。
林奇在一旁淡淡接了一句：「郭兄，經書上的武功與全真教的內功一脈相承，都是玄門正宗的功夫。」
周伯通連連點頭：「對對對！你這朋友說得對！來來來，別多想，先聽著。」他清了清嗓子，又接著念了起來。
郭靖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不再抗拒，認真聽了起來。他資質駑鈍，周伯通每一句都要念許多遍，他才能記住，惹得周伯通經常大發脾氣。
林奇記性則要好得多，因為郭靖的緣故，他每一句都能牢牢記住。
接下來的日子，周伯通每天都會花兩個時辰把九陰真經上冊從頭到尾念一遍，讓林奇和郭靖跟著默記。
林奇已經有過修煉易筋鍛骨篇的經驗，上冊中的內功心法與他之前所學的九陰真經部分內容相通，很多地方一點就透。
他一邊默記，一邊在心中與下冊的內容相互印證，許多以前想不通的地方豁然開朗。
郭靖資質雖鈍，但有了上冊內功心法的輔助，降龍十八掌的威力也悄然提升。他的內力根基更加紮實，掌力也更加渾厚。
到了晚上，周伯通呼呼大睡，林奇和郭靖各自打坐運功。月光從洞口照進來，洞內一片幽靜。林奇將今日所記的經文細細回味，又試著將其中運氣的法門融入鐵掌功中，漸漸覺得內力流轉比往日更加順暢，掌力也越發凝聚。
山洞裡的日子過得很快。每天清晨，林奇與郭靖打坐練功。午飯後，周伯通纏著林奇比武，林奇從最初的二十餘招撐到了三十招，又從三十招撐到了四十招。雖然每次都落敗，但周伯通越來越高興，因為林奇的武功進步越來越快了。
這一夜，林奇坐在乾草上，默默運轉九陰真經上冊的內功心法，內力如春水般在經脈中流淌。周伯通的呼嚕聲在洞中迴蕩，郭靖靠在石壁上睡得正沉。
九陰真經上冊的經文，他已經全部記在了腦子裡。下冊在他手裡，上冊在腦子裡。九陰真經上下冊，至此他盡數知曉。
林奇睜開眼，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望向洞外。月光如水，灑在桃林之間。
林奇不一樣，這個年輕人的內力之深厚、掌法之精純，竟能在他手下撐過二十餘招而不露敗象。周伯通像是撿到了寶貝，天天纏著林奇比武。
每天天一亮，周伯通就扯著嗓子喊：「小兄弟，起來起來，再陪我打一場！」林奇還在半睡半醒，周伯通的手掌已經到了面前。
林奇翻身而起，雙掌一封，兩人就在山洞裡拆起招來。郭靖坐在一旁，看著兩人掌來掌往，看得眼花繚亂。
頭幾天，林奇每次都撐到第二十三四招便落敗。
周伯通的掌法太過詭異，空明拳的「空」字訣發揮到極致，掌力若有若無，陡發陡收，林奇每一次都覺得自己快要摸到他的路數了，但每一次都在第二十五招前後被他輕輕一掌按在胸口。不疼，但那一掌表明——你輸了。
周伯通贏了也不高興，撓著頭嘟囔：「又是二十幾招，你就不能多撐幾招？」
林奇苦笑，不是他不想撐，是撐不住。周伯通的武功深不可測，每一掌都像是在試探他的極限，但每次到了那個極限就不再往下壓了。
又過了幾天，周伯通似乎覺得索然無味了。他靠在石壁上，雙手枕在腦後，嘆著氣：「沒意思，沒意思。你武功進步是快了，但還是打不過我。跟你打，跟打沙包差不多。」
林奇沒有接話。郭靖在一旁道：「周前輩，林兄已經進步很多了。前幾天只能撐二十二招，今天撐到了二十七招。」
周伯通一骨碌坐起來，瞪著眼道：「什麼周前輩？我最煩人叫我前輩！叫老了！叫我大哥！」
郭靖一怔，改口道：「周大哥。」
周伯通這才滿意，又躺回去，但還是嘆著氣：「二十七招跟二十二招有什麼區別？還不是輸？不行，我得想個法子讓你武功再上一層。不然跟你打太沒勁了。」
林奇心中一動。他知道周伯通手裡有九陰真經上冊，那是他上桃花島的目標之一。但他不能直接開口要，得讓周伯通自己提出來。
這天午後，周伯通又拉著林奇比武。兩人在山洞中拆了十幾招，打著打著，林奇忽然變招，右掌一翻，五指如爪，抓向周伯通的手臂。
這一招又快又狠，正是九陰真經下冊中的「摧堅神爪」的起手式。他雖然沒正經練過，但抄錄過下冊全文，招式模樣記得清楚，此刻故意使出來，掌風中帶著一股凌厲鋒銳之氣。
周伯通「咦」了一聲，側身避開，瞪大眼睛盯著林奇的手掌。「你這一招從哪學的？不像鐵掌功！」
林奇不答，左掌跟上，又是一招九陰真經上的武功。掌法飄忽，勁力含而不露，與鐵掌功的剛猛截然不同。
周伯通眼睛越來越亮，興奮得手舞足蹈：「好啊！你藏私！你還有別的功夫！」他雙掌齊出，逼得林奇連連後退，但林奇在退避中又使出了幾招從九陰真經下冊中見過的招式，雖然不純熟，但周伯通一眼就認了出來。
「這……這是九陰真經的武功！」周伯通忽然收掌，上上下下打量林奇，聲音又驚又喜，「你從哪裡學來的？你怎麼會九陰真經？」
林奇收掌，抱拳道：「周大哥好眼力。在下在中都的時候，機緣巧合得到了一本武學秘籍，從上面學了一些皮毛。」
「什麼秘籍？是不是九陰真經下冊？」周伯通急得抓耳撓腮。
「正是。」林奇沒有隱瞞。
周伯通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洞壁上的塵土簌簌落下。
「好！好！好！下冊居然落到你手裡了！當年黃老邪的老婆從我這裡騙去了下冊，還害我稀里糊塗的把經書毀了。後來我找他算帳，沒打贏他，就被他關在這裡十五年。如今你從梅超風那裡得了下冊，也算是幫我在黃老邪身上扳回一城！」
他笑得前仰後合，鐵鏈嘩啦啦響，眼淚都快出來了。
郭靖聽到「梅超風」的名字，心中一凜。他曾聽七位師父說起過，梅超風是桃花島的棄徒，練九陰白骨爪害人無數。
沒想到她那些害人的武功居然是如此由來。
周伯通笑夠了，轉向林奇，眼睛放光：「你練了下冊？練了多少？使出來給我看看！」
林奇搖了搖頭：「周大哥，九陰真經下冊上的武功博大精深。在下只練一些增強勁力的法門，其他的沒敢亂練。而且內力不夠，只怕演示不出其中的精妙。」
周伯通急得直跺腳：「你內力不夠，我可以教你！我有上冊，上冊是內功心法！你練了上冊，內力就能大增！到時候你再使下冊的武功給我看！」
他從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在手裡晃了晃，卻沒有遞給林奇，而是翻開念了起來：「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中氣十足。
郭靖愕然道：「周大哥，你這是……」
周伯通擺了擺手，打斷他：「這經書是我師兄讓我保管的，我不能隨便給人看。但我念念總行吧？你們聽，聽完了記住了，自己練。這樣既不算我給外人看，你們也學到了功夫，演示給我看，兩全其美！」他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繼續念了下去。
林奇心中暗笑，面上不動聲色。周伯通這種掩耳盜鈴的做法，正合他意。他豎起耳朵，將周伯通念出的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裡。
郭靖起初有些抗拒，皺起了眉頭。他聽師父們說過九陰真經害死了不少人，本能地不想學。周伯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停下來嘆了口氣。
「傻小子，你是不是覺得這經書是邪門歪道？」
郭靖老實道：「晚輩聽師父們說，這部經書害死了很多人。周大哥的師兄王重陽前輩也是因為這部經書……」他說到一半，沒敢往下說。
周伯通擺擺手：「我師兄不是被經書害死的。他是舊傷復發，大限到了。經書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用它來做好事，它就是好東西。你用它來做壞事，它就是壞東西。你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打在壞人身上是懲惡揚善，打在好人身上就是作惡。你說降龍十八掌是好功夫還是壞功夫？」
郭靖一怔，心想這話有道理。
林奇在一旁淡淡接了一句：「郭兄，經書上的武功與全真教的內功一脈相承，都是玄門正宗的功夫。」
周伯通連連點頭：「對對對！你這朋友說得對！來來來，別多想，先聽著。」他清了清嗓子，又接著念了起來。
郭靖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不再抗拒，認真聽了起來。他資質駑鈍，周伯通每一句都要念許多遍，他才能記住，惹得周伯通經常大發脾氣。
林奇記性則要好得多，因為郭靖的緣故，他每一句都能牢牢記住。
接下來的日子，周伯通每天都會花兩個時辰把九陰真經上冊從頭到尾念一遍，讓林奇和郭靖跟著默記。
林奇已經有過修煉易筋鍛骨篇的經驗，上冊中的內功心法與他之前所學的九陰真經部分內容相通，很多地方一點就透。
他一邊默記，一邊在心中與下冊的內容相互印證，許多以前想不通的地方豁然開朗。
郭靖資質雖鈍，但有了上冊內功心法的輔助，降龍十八掌的威力也悄然提升。他的內力根基更加紮實，掌力也更加渾厚。
到了晚上，周伯通呼呼大睡，林奇和郭靖各自打坐運功。月光從洞口照進來，洞內一片幽靜。林奇將今日所記的經文細細回味，又試著將其中運氣的法門融入鐵掌功中，漸漸覺得內力流轉比往日更加順暢，掌力也越發凝聚。
山洞裡的日子過得很快。每天清晨，林奇與郭靖打坐練功。午飯後，周伯通纏著林奇比武，林奇從最初的二十餘招撐到了三十招，又從三十招撐到了四十招。雖然每次都落敗，但周伯通越來越高興，因為林奇的武功進步越來越快了。
這一夜，林奇坐在乾草上，默默運轉九陰真經上冊的內功心法，內力如春水般在經脈中流淌。周伯通的呼嚕聲在洞中迴蕩，郭靖靠在石壁上睡得正沉。
九陰真經上冊的經文，他已經全部記在了腦子裡。下冊在他手裡，上冊在腦子裡。九陰真經上下冊，至此他盡數知曉。
林奇睜開眼，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望向洞外。月光如水，灑在桃林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