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洪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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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黃蓉、林奇、穆念慈四人離開中都,一路南下。

  江南的風光和北方截然不同。北方是黃土、枯樹、灰濛濛的天;這裡卻是綠水、青山、白牆黑瓦的村莊。郭靖第一次來江南,看什麼都新鮮,騎在馬上東張西望,不時問黃蓉這個是什麼、那個是什麼。黃蓉笑嘻嘻地一一解答,偶爾還要考考他。林奇和穆念慈走在最後面,穆念慈還是背著楊鐵心的那把鐵槍,話不多,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

  這一日,四人行至一處山坳,天色已近正午。黃蓉勒住馬,四下張望了一番,笑道:「肚子餓了,咱們找個地方弄點吃的。」

  郭靖點頭道:「好。前面有片樹林,咱們去那裡歇歇。」

  四人下了馬,將馬拴在路邊的樹上。黃蓉從馬背上解下一個包袱,取出一隻早已洗淨的公雞,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裡面是鹽、薑末、蔥段等調料。她把調料均勻地抹在雞身上,又從路邊挖了一塊黃泥,用水和了,將雞整個糊住。

  郭靖蹲在一旁看著,好奇地問:「蓉兒,你這是做什麼?」

  黃蓉笑道:「做叫花雞。這是我爹爹教我的,好吃得很。」

  林奇站在一旁,心中一動。叫花雞——這是原著中洪七公出場的契機。他看了看四周,樹林茂密,山風習習,確實是個烤雞的好地方。

  黃蓉將糊好黃泥的雞埋在土裡,上面架起一堆柴火,點燃了。火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穆念慈蹲在火堆旁,幫她添柴,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黃泥燒得乾裂,一股濃香從泥土縫隙中透了出來。那香味濃郁醇厚,混著泥土的焦香和雞肉的鮮香,飄散在山風中。

  郭靖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唾沫:「好香。」

  黃蓉笑道:「再等一會兒就好了。」

  話音剛落,樹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老者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他五十來歲,身材高大,紅光滿面,雙目炯炯有神,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破衣爛衫,腰間掛著一個朱紅漆的大葫蘆,手裡拿著一根綠竹杖。他一出現,目光便死死地盯住了那團燒得乾裂的黃泥,喉結上下滾動,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好香,好香!」老者快步走到火堆旁,蹲下來,繞著那團黃泥轉了兩圈,鼻子不停地嗅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

  郭靖和黃蓉都嚇了一跳,站起身來。郭靖抱拳道:「這位老人家——」

  老者擺了擺手,眼睛一刻也不離開那團黃泥:「別說話,別說話,等會兒再說話。」

  郭靖一愣,不知如何是好。黃蓉卻忍不住笑了。

  老者終於抬起頭,看了看黃蓉,又看了看郭靖,目光在林奇和穆念慈身上掃了一眼,最後落回黃蓉臉上。

  「小姑娘,這雞是你做的?」

  黃蓉笑道:「是我做的。」

  老者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老叫化走南闖北幾十年,吃過不少好東西,可這香味,老叫化還是頭一回聞到。小姑娘,你這雞,能不能給老叫化嘗嘗?」

  黃蓉眼珠一轉,笑嘻嘻地說:「老人家想吃,當然可以。不過——」她故意頓了頓,「這雞還沒好呢。」

  老者急得抓耳撓腮,蹲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著那團黃泥,嘴裡嘟囔著:「快了快了,再等一會兒。」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黃蓉用樹枝將黃泥團撥出來,敲開乾裂的泥殼。泥皮連著雞毛一起脫落,露出白嫩嫩的雞肉,熱氣騰騰,香氣四溢,比剛才更濃了十倍。

  老者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就要去抓。黃蓉連忙攔住,笑嘻嘻地說:「老人家,別急。這雞屁股最好吃,您要不要?」

  老者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要要要!老叫化最愛吃雞屁股!」

  黃蓉撕下雞屁股,遞給老者。老者接過來,三口兩口吞了下去,連骨頭都沒吐,吃完還舔了舔手指,意猶未盡。

  「好!好!好!」老者連說了三個「好」字,哈哈大笑,笑聲爽朗,震得林中樹葉簌簌落下,「小姑娘,你這雞做得太好了!老叫化活了幾十年,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叫花雞!」

  黃蓉笑道:「老人家喜歡就好。來,再吃一塊。」又撕了一塊雞肉遞過去。

  老者接過,大口大口地吃著,一邊吃一邊問:「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家的孩子?手藝這麼好,你爹一定是個會吃的人。」

  黃蓉笑道:「晚輩黃蓉,家父黃藥師。」


  老者一愣,手中的雞肉差點掉在地上:「黃藥師?你是黃老邪的女兒?」

  黃蓉笑道:「老人家認識我爹爹?」

  老者哈哈大笑:「認識,認識。你爹那老東西,武功是好的,就是脾氣古怪。當年華山論劍,老叫化跟他打過一架,打了個平手。」他上下打量了黃蓉一眼,目光中滿是讚賞,「你這丫頭倒是比他有趣多了。會做菜,還會說話,不像你爹,整天板著臉。」

  黃蓉也不生氣,笑嘻嘻地又遞了一塊雞肉過去。

  老者接過,正要吃,目光忽然落在穆念慈身上,眉頭一皺,仔細看了幾眼,忽然「咦」了一聲。

  「小姑娘,你過來。」老者朝穆念慈招了招手。

  穆念慈走上前,行了一禮:「老人家——」

  老者盯著她的臉看了又看,忽然問:「你是不是姓穆?」

  穆念慈一愣:「晚輩正是姓穆。老人家怎麼知道?」

  老者仔細端詳她的面容,又看了看她背上的鐵槍,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果然是你!小丫頭,你不認識老叫化了?當年在信陽,你和你義父救了我丐幫兩個弟子,老叫化在破廟裡教了你三天武功。你忘了?」

  穆念慈仔細看了老者一眼,忽然認了出來,眼眶一紅,撲通跪了下來:「洪老前輩!晚輩有眼不識泰山,沒認出您老人家。當年您教晚輩武功的大恩大德,晚輩一直銘記在心。」

  洪七公連忙扶起她,笑道:「起來起來,別跪了。老叫化最煩這些虛禮。」他看了看穆念慈背上的鐵槍,又看了看她臉上的神情,嘆了口氣,「小丫頭,長這麼大了。你義父呢?怎麼沒跟你們在一起?」

  穆念慈低下頭,聲音很輕:「義父他……已經過世了。」

  洪七公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可惜了。你義父是個好漢子。當年在信陽,老叫化就看出來了。」他沒有追問,從腰間解下酒葫蘆,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小丫頭,別難過了。人死不能復生,你好好活著,就是對你義父最好的交代。」

  穆念慈點了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洪七公又看向郭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手掌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的站姿,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傻小子是誰?」洪七公指著郭靖問黃蓉。

  郭靖連忙抱拳道:「晚輩郭靖,見過洪幫主。」

  洪七公「哦」了一聲,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吃飽喝足,從懷裡掏出一隻金光閃閃的鏢來,放在地上,抹了抹嘴,轉身就走。

  郭靖怔怔地看著那隻金鏢,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拾起金鏢,追上去塞回洪七公手裡,說道:「老人家,我們是當你是朋友,才請你吃的,不能收你的東西。」

  洪七公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將金鏢收入懷中,拍了拍郭靖的肩膀,轉身大步去了。

  黃蓉望著洪七公的背影,低聲道:「靖哥哥,你可知道他是什麼人?」郭靖搖頭。黃蓉道:「他就是九指神丐洪七公,是當今丐幫的幫主,和爹爹齊名的北丐!」郭靖又驚又喜,問道:「蓉兒,你怎麼知道的?」黃蓉道:「我見他少了一根手指,又是這般饞嘴貪吃,不是洪七公是誰?」

  郭靖道:「他走了,咱們也走吧。」黃蓉拉住他衣袖,笑道:「靖哥哥,你難道不想跟他學幾招?他武功可高著呢。」郭靖搖頭道:「人家是大人物,怎會教我?再說,咱們請他吃雞,是把他當朋友,不是為了求他教武功。」黃蓉笑道:「你這個人,就是實心眼兒。」

  第二天,黃蓉又做了一道好菜,香氣飄出去,果然又引來了洪七公。洪七公大快朵頤,吃完又要走。黃蓉眼珠一轉,笑道:「七公,您老人家吃了我們的菜,總得教我們幾招吧?」洪七公搖頭道:「不教不教,老叫化最煩教人武功。」

  黃蓉也不急,變著花樣做了幾天的菜。洪七公每頓都來,吃得眉開眼笑,但就是不提教武功的事。郭靖雖然也想學,但見洪七公不願教,便也不提,只是每天跟著黃蓉一起做飯、撿柴,偶爾幫著穆念慈練練拳腳。

  林奇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好笑。他知道黃蓉這是在放長線釣大魚,洪七公雖然嘴上說不教,但遲早會耐不住美食的誘惑。

  這一日,黃蓉做了一道「玉笛誰家聽落梅」,洪七公吃得讚不絕口。黃蓉趁機笑道:「七公,您老人家吃了這麼多天的菜,好歹教靖哥哥一招半式嘛。」洪七公看了郭靖一眼,搖頭道:「這傻小子笨得要命,教了也是白教。」


  黃蓉嘟著嘴道:「七公,您不教,我們就不給您做菜了。」洪七公嘿嘿一笑:「不做就不做,老叫化到別處找吃的去。」站起身來就要走。

  郭靖忽然開口道:「七公,蓉兒是跟您開玩笑的。您喜歡吃,我們天天給您做。教不教武功,那是您的事,不能因為您不教就不給您做菜。」

  洪七公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郭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又走回來坐下。他上下打量了郭靖一番,點了點頭:「你這傻小子,心眼兒倒是不錯。」

  黃蓉見洪七公態度鬆動,便故意與郭靖比試,使出落英神劍掌,將郭靖打得手忙腳亂。洪七公在一旁看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忽然開口道:「小丫頭,你這掌法是跟誰學的?」黃蓉笑道:「是我爹爹教的。七公,您說靖哥哥要是學會了降龍十八掌,還能不能打贏我?」

  洪七公哼了一聲:「小丫頭,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老叫化的降龍十八掌,豈是隨便教人的?」黃蓉笑嘻嘻地說:「七公,您老人家武功蓋世,降龍十八掌又是天下第一的掌法,靖哥哥要是學會了,那也是給您長臉呀。」

  洪七公沉吟片刻,對郭靖道:「傻小子,你跪下立個誓,如不得我允許,不可將我傳你的功夫轉授旁人,連你那鬼靈精的小媳婦兒也在內。」郭靖心下為難,說道:「七公,我不要學啦,讓她功夫比我強就是。」洪七公奇道:「幹嗎?」郭靖道:「若是她要我教,我不教是對不起她,教了是對不起您。」

  洪七公呵呵笑道:「傻小子心眼兒不錯,當真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好,老叫化就教你一招。從明天開始,你跟我學。」

  郭靖大喜,連忙跪下磕頭。洪七公擺手道:「別忙著磕頭。我教你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郭靖道:「七公請說。」

  洪七公道:「我教你的武功,你要用它來行俠仗義,不能為非作歹。若是讓我知道你用我教的武功欺負好人,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郭靖正色道:「晚輩謹記七公教誨。」

  洪七公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穆念慈,笑道:「小丫頭,你也別閒著。老叫化當年教你的逍遙遊,你還記得多少?明天你也來,老叫化再指點你幾招。」

  穆念慈眼眶微紅,深深地行了一禮。

  林奇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看了看天邊的晚霞,又看了看身邊的穆念慈,嘴角微微上揚。

  洪七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郭靖道:「傻小子,明天卯時,在這裡等我。遲到了,老叫化可不教。」

  郭靖連忙應道:「是!」

  洪七公哈哈大笑,抱著酒葫蘆,大步走進了樹林深處。

  黃蓉拉著郭靖的胳膊,高興得跳了起來:「靖哥哥,太好了!七公要教你武功了!」

  郭靖憨厚地笑著,撓了撓頭,眼中滿是感激。

  穆念慈走到林奇身邊,輕聲說:「林大哥,洪老前輩是個好人。」

  林奇點了點頭:「是啊。江湖上像他這樣的人,不多了。」

  夕陽西下,天邊的雲被染成了金紅色。四人收拾了東西,找了一處平坦的地方紮營。篝火燃起,映照著每個人的臉龐。

  林奇坐在火堆旁,看著跳動的火焰,心中想著自己的事。洪七公要教郭靖降龍十八掌了,那是郭靖的機緣。他也有自己的機緣——懷中的九陰真經。他需要找一個安靜的時間,好好修煉。

  穆念慈坐在他身邊,手裡拿著那把鐵槍,槍尖朝下,插在地上。火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林大哥,」她忽然輕聲說,「謝謝你。」

  林奇轉過頭,看著她:「謝我什麼?」

  「謝謝你帶我來這裡。」穆念慈低下頭,聲音很輕,「謝謝你一直照顧我。」

  林奇笑了笑:「不用謝。楊大叔把你託付給我,我答應了他,就不會反悔。」

  穆念慈抬起頭,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嘴角微微翹起。

  夜風吹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遠處傳來幾聲蟲鳴,斷斷續續,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林奇靠在樹上,閉上眼睛。明天開始,郭靖就要學降龍十八掌了。而他,也要開始修煉九陰真經了。

  各人有各人的路,誰也替不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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