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捉拿奸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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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們一個個驚得張大了嘴,手裡的骨牌「嘩啦啦」掉了滿桌。其中一人反應最快,連忙整理衣襟,訕訕地垂下頭站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方才那副漫不經心的囂張勁兒早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沈煉也不多言,只順著廊下繼續往前走,不多時便走到了後院正堂門口,還沒進門,就聽見屋裡傳來絲竹管弦的輕響,夾雜著男女調笑的聲音,好不熱鬧。

  那帶路的李三站在門口,進退兩難,額頭的汗把衣襟都打濕了一片。沈煉心裡暗罵一聲——這他娘的,簡直是大明朝的「上班摸魚」標杆啊。外頭倭寇都快打到家門口了,這位倒好,摟著美人喝著花酒,擱天朝妥妥一個被雙規的料。沈煉卻沒等他通報,直接伸手撩開了門帘,跨步走了進去。

  只見李度光著個膀子,歪坐在鋪著錦墊的太師椅上,懷裡摟著兩個塗脂抹粉的歌姬,面前的案几上擺滿了吃剩的酒菜,杯盤狼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堂下正有兩個舞女扭著腰肢,踩著絲竹的節拍跳舞。

  沈煉站在門口,冷聲開口:「李縣令好雅興啊,大敵當前,居然還有心思在這裡飲酒作樂。」

  這話一出,滿室的絲竹頓時戛然而止,舞女歌姬嚇得臉色煞白,連忙躲到一旁,李度也是一驚,手一松,懷裡的酒杯「啪」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慌忙推開懷裡的人,抓過一旁的官袍往身上套,一邊繫著帶子,一邊顫聲問道:「你、你是什麼人?敢闖我的縣衙!」

  「福建總兵俞大猷帳下,沈煉,奉俞帥之命,特來接管平和縣防務。」沈煉說著,將總兵府的手令往案几上一放,「李縣令,還不快接令?」

  李度湊過去一看,那方朱紅的總兵官印清清楚楚擺在眼前,腿肚子當即就轉了筋,一下子從椅子上滑下來,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地說道:「卑、卑職平和縣令李度,不知上差駕到,有失遠迎,死罪,死罪啊!」

  沈煉穩穩坐在太師椅上,目光如炬,緩緩開口問道:「李縣令,如今縣城的戍守情況究竟如何?你且詳細說來。」

  李度戰戰兢兢地答道:「回……回稟大人,近來倭寇活動猖獗,為保縣城安寧,下官已命所有守軍日夜輪班巡邏、嚴加盤查,絲毫不敢有所鬆懈。」

  沈煉冷笑一聲,語氣陡然轉厲:「好一個不敢鬆懈!那我倒要問你,我率領的一千餘人馬就駐紮在離城牆僅五里之處,為何至今沒有一名守卒前來向你稟報?」

  「這……」李度頓時語塞,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沈煉俯身向前,緊緊盯著李度的臉,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可曾想過,倘若這一千人並非朝廷官兵,而是倭寇偽裝,此刻縣城會是什麼局面?」

  李度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是下官失職!下官辦事不力,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夠了!」沈煉厲聲喝止,「你先起來說話。」

  「下官有罪,罪該萬死……」李度仍不住地叩首,前額已磕出斑斑血跡。

  「起來。」沈煉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更沉。

  見李度依舊伏地不起,沈煉向身旁的以夏微微示意。以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李度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李度渾身抖如篩糠,勉強站穩後仍深深低著頭,不敢與沈煉對視。

  沈煉見他這副驚惶失態的模樣,眉頭不由微微蹙起。他放緩語調,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追問道:「李縣令,我再問你一事——近日是否有從粵東方向來的賊人,暗中與你聯絡?」

  李度嘴唇哆嗦著,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語,始終垂首盯著地面,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能答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以冬在一旁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喝了一聲:「我家大人問你話,還不趕緊據實回答!」

  李度嚇了一哆嗦,連忙說道:「是、是有……三日前確實有飛龍國的人來過,給卑職送了不少金銀,說他們不日就要進駐平和縣,讓卑職開城迎接……」

  沈煉眼睛一眯,「你答應了?」

  李度連忙擺手,「屬下哪敢啊,私通反賊,那可是要殺頭的!我當時嘴上先應著,把人打發走了,金銀也都鎖在庫房裡,正想著……正想著等天亮了就給州府報信呢。」

  沈煉冷笑一聲,指著地上狼藉的杯盤說道,「哦?那看來我倒是來得不巧,壞了李縣令的雅興,耽誤你報信了?」

  李度連忙弓著腰連連磕頭,不敢辯駁一句,只求沈煉饒命。

  沈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接過以夏遞來的茶水,慢悠悠抿了一口,才開口說道,「饒你也不難,現在就帶我們去庫房,把飛龍國送來的東西點清楚封好,再把城裡守軍的名冊、布防圖取出來,我就先不追究你這怠慢防務之罪。」


  李度一聽有活命的機會,忙不迭連聲答應,連額頭的血都顧不上擦,轉身就要去取鑰匙。沈煉卻又叫住了他,擺了擺手說道,「別急,先派個人把你的三班衙役都叫到前院集合,一個都不許少。」

  李度不敢違拗,連忙點頭應下,當即叫過外面嚇得抖成一團的衙役,命他去傳齊所有人,自己哆哆嗦嗦前頭引路,帶著沈煉往後院庫房走去。

  李度走在前面,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沈煉跟在他身後,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四周的環境。牆角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曳不定,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像是張牙舞爪的鬼魅。

  不多時,幾人來到庫房門口。庫房由大塊的青石板砌成,看起來堅固異常,門上掛著一把沉重的銅鎖。李度哆哆嗦嗦地從腰間掏出鑰匙,費了好大力氣才將鎖打開。「吱呀」一聲,庫房門被推開,一股霉味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沈煉率先走了進去,借著昏暗的光線打量著庫房內部。庫房很大,裡面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有的箱子上還貼著封條。李度指著角落裡的幾個箱子,聲音顫抖地說道:「大人,飛龍國送來的東西都在那裡。」

  沈煉走到箱子前,示意以夏打開。以夏手起刀落,輕鬆地撬開了箱子。箱子裡裝滿了金銀珠寶,光芒閃爍,晃得人眼睛都花了。沈煉皺了皺眉頭,這些財物數量之多,遠超他的想像,看來李度平日裡沒少搜刮民脂民膏。

  「沈大人……我……」

  「哼,李大人做縣令這幾年還真是沒少『為民請命』啊。」沈煉拿起一錠銀子在手裡掂了掂,冷笑道,「我瞧著您這庫房的存貨,比俞總兵的軍餉庫還充裕。嘖,果然應了那句話——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你這倒好,連『清』字都省了,直接進入主題。」

  李度沒敢答話。

  幾人出了庫房,沈煉向李度伸手道:「鑰匙。」

  李度咬了咬牙,最後還是將鑰匙交了出去。

  兩人接過鑰匙的瞬間,沈煉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隨後便恢復了正常。無人知道的是,此時沈煉看李度的眼光已多了一份冰冷。

  一行人剛穿過月亮門,就聽見前院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混亂的喧譁,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脆響,還有人慘叫著摔在地上的聲音。

  沈煉腳步一頓,當即按住腰間刀柄,低聲對以夏以冬喝道:「小心有埋伏!」李度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臉白得像紙一樣,嘴裡不停念叨著「不關我的事,我不知道啊」。

  以夏立刻擋在沈煉身前,右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以冬則飛身往前掠了幾步,貼在院牆拐角處往聲音來源探看,不多時就探回頭低聲回稟:「大人,是咱們的人跟縣衙的衙役動上手了,好像是對方有人要翻後院牆逃跑。」

  沈煉鬆了鬆手,鬆開了按刀的手,冷聲看向癱在地上的李度:「原來你早安排好了?說,是不是你通風報信讓賊人藏在縣衙里?」

  李度連哭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只一個勁磕頭:「大人饒命,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半點都沒隱瞞啊!」正說著,就見幾個身著總兵府親兵服飾的漢子押著一個渾身黑衣的蒙面人走了過來,為首的千總見到沈煉,連忙上前行禮:「大人,我們在外面值守,正好撞見這賊人從縣衙馬廄翻牆往外跑,被我們堵住了,還抓了兩個跟著跑的衙役。」

  沈煉走到那蒙面人面前,伸手一把扯掉了他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滿是橫肉的臉,眉眼間帶著悍氣,顯然是常年刀頭舔血的貨色。沈煉盯著他看了片刻,開口問道:「你是飛龍國派來的人?」

  那人梗著脖子一言不發,猛地轉頭瞪向一旁的李度,咬牙罵道:「沒用的東西,這點事都辦不成,老子算是白等了!」

  李度嚇得縮成一團,連話都說不利索。沈煉哪裡還不明白,當即冷笑一聲,對親兵吩咐道:「把人押下去看牢,待會兒點卯的時候一起算帳。李度,你這回還有什麼話好說?」

  李度面如死灰,一下子歪倒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來。

  沈煉目光如刀,冷冷掃過癱軟在地的李度,沉聲道:「勾結反賊,通敵叛國,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話可說?」

  李度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知道,自己的仕途乃至性命,都已經走到了盡頭。

  「把李度押下去,嚴加看管,待戰事平定後,再行處置。」沈煉對身旁的親兵吩咐道。

  親兵們上前,架起癱軟如泥的李度,押了下去。李度一路哭嚎著,聲音漸漸遠去。


  沈煉轉過身,看向那名蒙面人,眼神銳利如鷹:「說,飛龍國的人現在在哪裡?他們的計劃是什麼?」

  蒙面人梗著脖子,惡狠狠地瞪著沈煉,一言不發。

  沈煉盯著眼前這倔驢般的蒙面人,忽然有種荒誕的既視感。這人跟電視劇里被抓的反派簡直一模一樣,梗脖子、瞪眼睛、咬牙切齒三件套。按套路,接下來就該是「你們等著瞧」或者「做鬼也不放過你」之類的經典台詞了。他差點想問一句——兄弟,你是不是也覺得,不說幾句狠話就不算合格的死士?

  算了,回到眼前吧,沈煉猛地探出手,鐵鉗般的手指死死扣住對方的脖頸,將他整個人提得雙腳幾乎離地,厲聲喝道:「快說!究竟有何陰謀!」

  那俘虜雖面色漲紅,卻硬是梗著脖子,從齒縫裡擠出充滿恨意的回應:「你…休想從我這裡得到半個字!」

  ——三日之後。

  沈煉手上加力,目光如炬:「還不肯招?」

  對方啐了一口,獰笑起來:「嘿嘿…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們…你們就等著瞧吧…」

  ——五千人馬。

  「你們這些人…一個都別想活!」俘虜嘶聲威脅,眼中閃爍著瘋狂。

  ——不止張璉的隊伍,還有……

  「等飛龍軍主力踏平平和縣,你們所有人都得陪葬!」他繼續叫囂著。

  ——白蓮教?

  白蓮教在大明朝的歷史上,簡直就是個無孔不入的穿越者組織,從元末一直活躍到清末,生命力比蟑螂還頑強,信仰體系比傳銷還離譜。這幫人嘴裡喊著「彌勒降世、普度眾生」,倒底有何魅力呢。不可能僅僅是口號喊得越響,生意做得越黑的邪教有這本事?

  得到這個關鍵的線索後,沈煉緩緩鬆開了手,將那俘虜摜在地上。他後退一步,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敵情遠比預想的嚴峻。對方竟有五千人馬兵臨城下,更有棘手難纏的白蓮教眾從旁協助。反觀己方,即便算上縣衙原有的所有守備力量,滿打滿算也不足兩千人。更致命的是,留給他布防應對的時間,滿打滿算只剩下不到三天。一股沉重的壓力籠罩心頭。此外,沈煉的眼神微微眯起,閃過一抹銳利的疑慮:一直未見蹤影的吳平所部,此刻究竟去了哪裡?這又是一個令人不安的變數。

  就在這時,那癱倒在地的俘虜緩過氣來,又開始喋喋不休地高聲辱罵,言語污穢不堪。侍立一旁的以夏眉頭一皺,眼中寒光閃過,不等他再吐出更多穢語,便迅疾上前,一記精準的手刀猛擊在其側頸。那人悶哼一聲,頓時癱軟如泥,徹底暈厥過去,院落里終於恢復了短暫的安靜。

  「沈公子,」以冬此時穩步上前,對沈煉拱手請示,語氣冷靜而篤定,「這些賊人骨頭雖硬,但並非鐵板一塊。可否將他們交予我與以夏詳細審問?我們自有法子,定能撬開他們的嘴,挖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沈煉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俘虜,又看了看目光堅定的以冬和以夏,也不明言,略一點頭,「就交給你們了。記住,人,別弄死了,或許還有他用。」

  「明白。」以冬和以夏齊聲應道,當即招呼親兵將俘虜拖下去嚴加看管審問。

  沈煉轉過身,望向院牆外將要消散的夕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晚風卷著潮氣吹過,吹得他衣袍下擺微微晃動。

  「大人,前院的衙役已經全部集合完畢,就等您過去點卯了。」一名親兵快步過來躬身稟報,打斷了沈煉的沉思。

  沈煉收回目光,沉聲道:「走,去看看。」說罷便提步往前院走去,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而整齊的聲響,融進傍晚縣衙外漸起的蟲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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