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杜正賢爆粗口
第二天一早。
運輸部家屬院門口。
李向前從潤葉的腳踏車后座上下來，懷裡抱著個西瓜。
西瓜是昨天傍晚老侯送上來的。說是運輸部食堂多分的，給李向前家裡送一個嘗嘗鮮。1978年的原西縣，西瓜還是稀罕物，城裡人一年也就過夏的時候能嘗兩回。
李向前把西瓜抱在懷裡，朝潤葉交代。
「晚上的菜你不用操心。讓你們辦公室那個李老師再幫你捎一捎。買點豆角，要嫩的。」
潤葉翻了個白眼。
「知道了。」
「還有蒜。多買幾頭。」
「知道了。」
「蔥也要。」
「李向前你煩不煩？」
潤葉不耐煩地蹬起腳踏車。
「知道了知道了。」
車子駛出家屬院，往城關小學的方向去了。
李向前抱著西瓜，看著潤葉的背影遠去，嘿嘿一笑，轉身進了文化館的院子。
創作室里，老楊已經趴在桌上看材料了，小趙在畫板後面調顏料。
李向前把西瓜往桌上一放。
「砰。」
兩個人齊齊抬頭。
「哪來的？」
小趙的眼睛立刻亮了。
「我樓下老侯送的，說是運輸部分的。我和潤葉都沒捨得吃，留著特意拿來，給咱們文化館的同志們解解暑。」
李向前一臉大義凜然。
「小趙，去食堂借把菜刀來。」
「哎！」
小趙丟下顏料盤，一陣風似的跑了。
老楊慢悠悠地從材料里抬起頭，看了看西瓜，又看了看李向前。
李向前擺了擺手。
「老楊同志，你幫我去打盆涼水來，把西瓜先鎮一鎮。」
老楊「嗯」了一聲，在桌子底下一陣翻找，拉出一個搪瓷盆，端著搪瓷盆就往縣文化館後面的食堂去了。
小趙很快拿著菜刀回來了。李向前接過菜刀，把西瓜往涼水裡鎮了一會兒，就往桌上一放，咔嚓幾下切成八塊。
「先給閱覽室老吳頭送一塊。」
李向前指揮小趙。
「再給業務室送一塊。哦，多拿幾塊吧，業務室人多。」
小趙端著搪瓷盤子跑出跑進，跟個跑堂的小二似的。
李向前自己拿了一塊，咬了一口。
甜。冰鎮過的肯定更好。但涼水鎮過的也湊合。
他在心裡默默給老侯加了一顆星。
過了一會兒，小趙從業務室回來。
手裡的搪瓷盤子是空的。
但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向前。」
小趙小心翼翼地開口。
「館長叫你過去。」
李向前正咬著西瓜。
「叫我幹嘛？」
「不知道。館長臉色不是很好。」
李向前抬眼看了一眼小趙。
小趙的表情藏不住事。他顯然聽到了什麼，或者猜到了什麼，但不敢說。
老楊正好從外面進來，剛好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
創作室里安靜了兩秒。
李向前把手裡的西瓜啃完，把瓜皮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
「行。我去看看。」
李向前來到業務室。
杜麗麗正坐在自己辦公桌前，捧著一塊西瓜啃得津津有味。看到李向前進來，眼睛一亮。
「哎呀，李向前同志。」
她舉起手裡啃了一半的西瓜。
「今天可是託了你的福，吃上了一九七八年的第一口西瓜。」
李向前嘁了一聲。
「樓下運輸部老侯送的。我和潤葉都沒捨得吃。讓你看看什麼叫愛館愛家。」
「還愛館愛家。」
杜麗麗笑得眼睛都彎了。
李向前沒繼續搭話，朝杜正賢辦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爸找我什麼事？」
杜麗麗愣了一下。
「找你？」
她顯然不知情。
李向前沒解釋，繞過她的辦公桌，走到杜正賢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李向前推門進去。
杜正賢已經站在辦公桌旁邊了，見李向前進來，立刻迎上來，客客氣氣地把李向前往椅子上引。
「向前同志，坐，坐。」
李向前被這態度搞得有些不自在。
這館長今天怎麼回事？昨天還在縣革委會深刻檢討呢，今天怎麼對自己客氣得跟招待領導似的？
他剛坐下。鼻子瞬間吸到一股濃濃的菸草味，還是隔夜的，混著旱菸和便宜紙菸的味道。菸灰缸里堆得滿滿的煙屁股。
杜正賢小心地把辦公室的門關上。
這個動作讓李向前的心微微一沉。
杜正賢走回辦公桌前，沒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李向前對面。兩隻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向前啊。」
他笑了笑。
「這段時間在文化館待得還習慣嗎？」
李向前心裡咯噔一下。
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
杜館長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自己的事？
「還好。」
李向前點了點頭。
「文化館的同志們很熱情，說話又好聽。」
杜正賢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他低著腦袋，一隻手在桌面上畫著圈圈。
「是這樣的，向前同志。」
他頓了一下。
「把你叫過來呢，主要是說一件事情。」
另一隻手摸著自己的大腿，來回摩挲。
「這話怎麼說呢？嗯，說起來啊，也怪我。」
李向前看著他這副愛你在心口難開的樣子，心裡那點疑惑變成了肯定。
「杜館長，是不是深刻檢討的事情？」
杜正賢一愣。
這李向前還真是聰明。一句話就抓到了關鍵。
他點了點頭。
「我呢，昨天去了趟縣革委會，找了馮主任。我就說啊，這展覽內容的事情是我的主意。當然啦，是同志們提的建議。但是我拍的板，於情於理我都要把責任擔起來。」
他停了一下，看了李向前一眼。
李向前沒說話。在等他後面那個「但是」。
「但是呢。」
杜正賢的語氣慢了下來。
「馮主任的意思，當然也可能不是他的意思，反正組織上的意思，是不能抓大放小，要徹查到底，要……」
他說到一半，忽然抬起頭，換了一種語氣。
「他娘的。」
杜正賢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手指狠狠敲了一下桌面。
「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把你提主意的事情告訴了地委的領導。地委領導直接點了你的名。我也沒辦法啊，向前同志，希望你能理解。」
杜正賢語速很快。
運輸部家屬院門口。
李向前從潤葉的腳踏車后座上下來，懷裡抱著個西瓜。
西瓜是昨天傍晚老侯送上來的。說是運輸部食堂多分的，給李向前家裡送一個嘗嘗鮮。1978年的原西縣，西瓜還是稀罕物，城裡人一年也就過夏的時候能嘗兩回。
李向前把西瓜抱在懷裡，朝潤葉交代。
「晚上的菜你不用操心。讓你們辦公室那個李老師再幫你捎一捎。買點豆角，要嫩的。」
潤葉翻了個白眼。
「知道了。」
「還有蒜。多買幾頭。」
「知道了。」
「蔥也要。」
「李向前你煩不煩？」
潤葉不耐煩地蹬起腳踏車。
「知道了知道了。」
車子駛出家屬院，往城關小學的方向去了。
李向前抱著西瓜，看著潤葉的背影遠去，嘿嘿一笑，轉身進了文化館的院子。
創作室里，老楊已經趴在桌上看材料了，小趙在畫板後面調顏料。
李向前把西瓜往桌上一放。
「砰。」
兩個人齊齊抬頭。
「哪來的？」
小趙的眼睛立刻亮了。
「我樓下老侯送的，說是運輸部分的。我和潤葉都沒捨得吃，留著特意拿來，給咱們文化館的同志們解解暑。」
李向前一臉大義凜然。
「小趙，去食堂借把菜刀來。」
「哎！」
小趙丟下顏料盤，一陣風似的跑了。
老楊慢悠悠地從材料里抬起頭，看了看西瓜，又看了看李向前。
李向前擺了擺手。
「老楊同志，你幫我去打盆涼水來，把西瓜先鎮一鎮。」
老楊「嗯」了一聲，在桌子底下一陣翻找，拉出一個搪瓷盆，端著搪瓷盆就往縣文化館後面的食堂去了。
小趙很快拿著菜刀回來了。李向前接過菜刀，把西瓜往涼水裡鎮了一會兒，就往桌上一放，咔嚓幾下切成八塊。
「先給閱覽室老吳頭送一塊。」
李向前指揮小趙。
「再給業務室送一塊。哦，多拿幾塊吧，業務室人多。」
小趙端著搪瓷盤子跑出跑進，跟個跑堂的小二似的。
李向前自己拿了一塊，咬了一口。
甜。冰鎮過的肯定更好。但涼水鎮過的也湊合。
他在心裡默默給老侯加了一顆星。
過了一會兒，小趙從業務室回來。
手裡的搪瓷盤子是空的。
但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向前。」
小趙小心翼翼地開口。
「館長叫你過去。」
李向前正咬著西瓜。
「叫我幹嘛？」
「不知道。館長臉色不是很好。」
李向前抬眼看了一眼小趙。
小趙的表情藏不住事。他顯然聽到了什麼，或者猜到了什麼，但不敢說。
老楊正好從外面進來，剛好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
創作室里安靜了兩秒。
李向前把手裡的西瓜啃完，把瓜皮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
「行。我去看看。」
李向前來到業務室。
杜麗麗正坐在自己辦公桌前，捧著一塊西瓜啃得津津有味。看到李向前進來，眼睛一亮。
「哎呀，李向前同志。」
她舉起手裡啃了一半的西瓜。
「今天可是託了你的福，吃上了一九七八年的第一口西瓜。」
李向前嘁了一聲。
「樓下運輸部老侯送的。我和潤葉都沒捨得吃。讓你看看什麼叫愛館愛家。」
「還愛館愛家。」
杜麗麗笑得眼睛都彎了。
李向前沒繼續搭話，朝杜正賢辦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爸找我什麼事？」
杜麗麗愣了一下。
「找你？」
她顯然不知情。
李向前沒解釋，繞過她的辦公桌，走到杜正賢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李向前推門進去。
杜正賢已經站在辦公桌旁邊了，見李向前進來，立刻迎上來，客客氣氣地把李向前往椅子上引。
「向前同志，坐，坐。」
李向前被這態度搞得有些不自在。
這館長今天怎麼回事？昨天還在縣革委會深刻檢討呢，今天怎麼對自己客氣得跟招待領導似的？
他剛坐下。鼻子瞬間吸到一股濃濃的菸草味，還是隔夜的，混著旱菸和便宜紙菸的味道。菸灰缸里堆得滿滿的煙屁股。
杜正賢小心地把辦公室的門關上。
這個動作讓李向前的心微微一沉。
杜正賢走回辦公桌前，沒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李向前對面。兩隻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向前啊。」
他笑了笑。
「這段時間在文化館待得還習慣嗎？」
李向前心裡咯噔一下。
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
杜館長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自己的事？
「還好。」
李向前點了點頭。
「文化館的同志們很熱情，說話又好聽。」
杜正賢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他低著腦袋，一隻手在桌面上畫著圈圈。
「是這樣的，向前同志。」
他頓了一下。
「把你叫過來呢，主要是說一件事情。」
另一隻手摸著自己的大腿，來回摩挲。
「這話怎麼說呢？嗯，說起來啊，也怪我。」
李向前看著他這副愛你在心口難開的樣子，心裡那點疑惑變成了肯定。
「杜館長，是不是深刻檢討的事情？」
杜正賢一愣。
這李向前還真是聰明。一句話就抓到了關鍵。
他點了點頭。
「我呢，昨天去了趟縣革委會，找了馮主任。我就說啊，這展覽內容的事情是我的主意。當然啦，是同志們提的建議。但是我拍的板，於情於理我都要把責任擔起來。」
他停了一下，看了李向前一眼。
李向前沒說話。在等他後面那個「但是」。
「但是呢。」
杜正賢的語氣慢了下來。
「馮主任的意思，當然也可能不是他的意思，反正組織上的意思，是不能抓大放小，要徹查到底，要……」
他說到一半，忽然抬起頭，換了一種語氣。
「他娘的。」
杜正賢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手指狠狠敲了一下桌面。
「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把你提主意的事情告訴了地委的領導。地委領導直接點了你的名。我也沒辦法啊，向前同志，希望你能理解。」
杜正賢語速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