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杜正賢又被叫走了
李向前愣了兩秒，反應過來。
「你跑什麼？」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
「蹭你一回車，耽誤你去黃原還是咋地？」
潤葉沒回頭。
「你再磨蹭，我可走了。」
李向前趕緊閉嘴，跨上后座。
潤葉蹬起車子，往家屬院的方向騎。
車子騎得不快不慢。兩人誰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李向前在后座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先去一趟供銷社吧。家裡沒吃的了。」
「哼，等你想起來去供銷社，人早關門了。」
潤葉冷哼一聲。
說完，故意側了一下身子。
李向前的眼睛立刻瞧見車把上掛的布袋子。
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從外面看不出裝的什麼。但布袋子下面還掛著一小包用草紙包著的東西，油漬已經透出來了。
李向前嘴角忍不住往上動了一下。
「哦。有心啦，介麼熱的天……」
「我們辦公室的王老師上午去供銷社，我讓她順道幫我捎回來的。」
潤葉連忙打斷李向前，解釋道。
車子繼續往前走。
李向前坐在后座上，目光不由自主又往車把上飄了一下。
布袋子裡隱約能看到一截綠色的菜葉子，應該是青菜。還有一個圓鼓鼓的輪廓，可能是茄子。下面那包草紙里油漬透出來，是肉。
李向前偷偷瞄了一眼潤葉的後腦勺。
潤葉的頭髮在風裡晃來晃去。
李向前忍不住嘿了一聲。
「你嘿什麼？」
潤葉在前面問。
「沒什麼。」
李向前趕緊把笑容壓下去。
「看來你在學校人緣不錯嘛。」
……
第二天一早。
運輸部家屬院門口。
李向前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望了望院門口的方向。
空蕩蕩的。
別人的女人就是不靠譜。
李向前心裡嘀咕了一句，隨即看向潤葉，潤葉正扭著身子走向車棚。
「這女人，也不主動邀請自己坐車，昨天晚上的茄子燜肉明明沒少吃。」
潤葉推著腳踏車從車棚里出來，瞥了他一眼，跨上了車。
「上車。」
李向前嘁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隨即跨上后座。
車子駛出家屬院，沿著街道往文化館的方向騎。
今天比昨天還熱，太陽剛爬到山樑上頭就已經開始烤人。街道兩邊的楊樹葉子被曬得打卷，蟬的叫聲從早就開始了。
兩人一路沒怎麼說話，但氣氛比昨天鬆了不少。
到了文化館門口，李向前從后座上跳下來。
「我去了。」
他正要往院子裡走，潤葉忽然在後面叫住他。
「等會兒。」
李向前回頭。
「幹嘛？」
潤葉坐在車上，一隻腳撐著地，眼睛看著別處。
「麗麗要是回來，你給她帶個話。就說我有事找她，讓她來城關小學找我一趟。」
李向前皺眉。
「有什麼話，我直接幫你帶給她好了。」
潤葉沒搭理，蹬起車子走了。
李向前見潤葉並不領自己的好意，摸了摸下巴，聳了聳肩，直接轉身進了創作室。
創作室跟昨天一樣，安靜的出奇，杜麗麗不在，文化館那叫一清淨，李向前隨口和老楊小趙打了聲招呼，就坐在自己辦公位上開始摸魚。
牆上的掛鍾剛指到十點，門口又探出一個腦袋。
孫大姐墊著腳走進來，眼神往外瞟了一下，又往窯洞門口瞟了一下，把門給虛掩上。
「剛得的消息。」
她壓低聲音。
「杜館長又被叫去縣革委會了。」
老楊從材料里抬起了頭。
「又去了？」
「嗯。一大早就去了。這都兩天了！」
孫大姐越說越興奮，眼睛裡全是光。
這是文化館這一周以來第二大的瓜，僅次於「高老視察」。她忍了半個上午，終於忍不住跑過來分享。
小趙從畫板後面探出腦袋。
門口又探進來一個腦袋。
老吳頭。
這位平時只在閱覽室里打瞌睡的老頭，端著搪瓷缸子悄悄走了進來，關上了門。
「我看見館長去縣革委會了。」
老吳頭壓低聲音。
「我從閱覽室窗戶看見的。是縣革委會的吉普車接走的。」
幾個人湊到了創作室的桌子前。
「兩天連著叫，這肯定出大事了。」
老吳頭吹了一口搪瓷缸子裡的茶沫子，悠悠地說。
這位老人家在文化館待了二十年，自認對縣上的風吹草動比誰都靈敏。
「我估計是錢的事。」
小趙很認真地分析。
「咱們這次展覽，那麼多畫框，那麼多顏料，那麼多紙張。都是錢。會不會帳目對不上？」
老楊搖了搖頭。
「不像。要是錢的事，館長那張臉不會拉成這樣。會是更大的事。」
「會不會是被人告狀了？」
孫大姐湊得更近，眼睛瞪得圓圓的。
「咱們這次展覽搞得風光，會不會有人眼紅？背後捅了一刀？」
「誰啊？誰背後捅刀？」
小趙接得很快。
「會不會是馬主任那邊？我聽說接高辦這次的功勞本來都是馬主任的，咱們文化館這一搞，把風頭搶了。」
「瞎說！」
老吳頭一擺手。
「馬主任要捅，第一天就捅了。哪會連續捅兩天？」
「那會是誰？」
幾個人面面相覷。
「會不會是地區領導不滿意？」
孫大姐忽然想到了什麼。
「你想啊，咱們的展覽，全是高老的革命故事。高老是上面下來的，革命故事跟地區工作的成果不掛鉤，地區領導當然不滿意。」
「這樣？」
小趙滿臉疑惑。
「可我們的展覽內容是經過縣革委會拍板的啊。」
老吳頭咂了咂嘴。
「也不是沒可能。縣上的領導估計沒領會地區領導的意圖，地區領導不開心，縣上只能把我們文化館推上去頂鍋……」
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向前你說說。」
孫大姐忽然把頭轉向靠著椅背的李向前，李向前耷拉著眼皮，全程沒參與。
「向前你說說，我們猜的對不對？」
李向前從椅子上微微坐直。
「額……」
他咳了一聲。
「你們剛剛猜的啥來著？」
孫大姐瞪了他一眼。
「我說啊，會不會是地區領導覺得展覽搞得有問題，沒突顯地區革命發展成果？」
李向前正要敷衍兩句，創作室的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砰！」
幾個人嚇得齊齊回頭。
杜麗麗沖了進來。
她臉漲得通紅，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剛跑完一段路。手裡還攥著一個布包。
「氣死了！氣死了！」
杜麗麗把布包往桌上一甩，一屁股坐到李向前對面的椅子上。
「你跑什麼？」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
「蹭你一回車，耽誤你去黃原還是咋地？」
潤葉沒回頭。
「你再磨蹭，我可走了。」
李向前趕緊閉嘴，跨上后座。
潤葉蹬起車子，往家屬院的方向騎。
車子騎得不快不慢。兩人誰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李向前在后座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先去一趟供銷社吧。家裡沒吃的了。」
「哼，等你想起來去供銷社，人早關門了。」
潤葉冷哼一聲。
說完，故意側了一下身子。
李向前的眼睛立刻瞧見車把上掛的布袋子。
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從外面看不出裝的什麼。但布袋子下面還掛著一小包用草紙包著的東西，油漬已經透出來了。
李向前嘴角忍不住往上動了一下。
「哦。有心啦，介麼熱的天……」
「我們辦公室的王老師上午去供銷社，我讓她順道幫我捎回來的。」
潤葉連忙打斷李向前，解釋道。
車子繼續往前走。
李向前坐在后座上，目光不由自主又往車把上飄了一下。
布袋子裡隱約能看到一截綠色的菜葉子，應該是青菜。還有一個圓鼓鼓的輪廓，可能是茄子。下面那包草紙里油漬透出來，是肉。
李向前偷偷瞄了一眼潤葉的後腦勺。
潤葉的頭髮在風裡晃來晃去。
李向前忍不住嘿了一聲。
「你嘿什麼？」
潤葉在前面問。
「沒什麼。」
李向前趕緊把笑容壓下去。
「看來你在學校人緣不錯嘛。」
……
第二天一早。
運輸部家屬院門口。
李向前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望了望院門口的方向。
空蕩蕩的。
別人的女人就是不靠譜。
李向前心裡嘀咕了一句，隨即看向潤葉，潤葉正扭著身子走向車棚。
「這女人，也不主動邀請自己坐車，昨天晚上的茄子燜肉明明沒少吃。」
潤葉推著腳踏車從車棚里出來，瞥了他一眼，跨上了車。
「上車。」
李向前嘁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隨即跨上后座。
車子駛出家屬院，沿著街道往文化館的方向騎。
今天比昨天還熱，太陽剛爬到山樑上頭就已經開始烤人。街道兩邊的楊樹葉子被曬得打卷，蟬的叫聲從早就開始了。
兩人一路沒怎麼說話，但氣氛比昨天鬆了不少。
到了文化館門口，李向前從后座上跳下來。
「我去了。」
他正要往院子裡走，潤葉忽然在後面叫住他。
「等會兒。」
李向前回頭。
「幹嘛？」
潤葉坐在車上，一隻腳撐著地，眼睛看著別處。
「麗麗要是回來，你給她帶個話。就說我有事找她，讓她來城關小學找我一趟。」
李向前皺眉。
「有什麼話，我直接幫你帶給她好了。」
潤葉沒搭理，蹬起車子走了。
李向前見潤葉並不領自己的好意，摸了摸下巴，聳了聳肩，直接轉身進了創作室。
創作室跟昨天一樣，安靜的出奇，杜麗麗不在，文化館那叫一清淨，李向前隨口和老楊小趙打了聲招呼，就坐在自己辦公位上開始摸魚。
牆上的掛鍾剛指到十點，門口又探出一個腦袋。
孫大姐墊著腳走進來，眼神往外瞟了一下，又往窯洞門口瞟了一下，把門給虛掩上。
「剛得的消息。」
她壓低聲音。
「杜館長又被叫去縣革委會了。」
老楊從材料里抬起了頭。
「又去了？」
「嗯。一大早就去了。這都兩天了！」
孫大姐越說越興奮，眼睛裡全是光。
這是文化館這一周以來第二大的瓜，僅次於「高老視察」。她忍了半個上午，終於忍不住跑過來分享。
小趙從畫板後面探出腦袋。
門口又探進來一個腦袋。
老吳頭。
這位平時只在閱覽室里打瞌睡的老頭，端著搪瓷缸子悄悄走了進來，關上了門。
「我看見館長去縣革委會了。」
老吳頭壓低聲音。
「我從閱覽室窗戶看見的。是縣革委會的吉普車接走的。」
幾個人湊到了創作室的桌子前。
「兩天連著叫，這肯定出大事了。」
老吳頭吹了一口搪瓷缸子裡的茶沫子，悠悠地說。
這位老人家在文化館待了二十年，自認對縣上的風吹草動比誰都靈敏。
「我估計是錢的事。」
小趙很認真地分析。
「咱們這次展覽，那麼多畫框，那麼多顏料，那麼多紙張。都是錢。會不會帳目對不上？」
老楊搖了搖頭。
「不像。要是錢的事，館長那張臉不會拉成這樣。會是更大的事。」
「會不會是被人告狀了？」
孫大姐湊得更近，眼睛瞪得圓圓的。
「咱們這次展覽搞得風光，會不會有人眼紅？背後捅了一刀？」
「誰啊？誰背後捅刀？」
小趙接得很快。
「會不會是馬主任那邊？我聽說接高辦這次的功勞本來都是馬主任的，咱們文化館這一搞，把風頭搶了。」
「瞎說！」
老吳頭一擺手。
「馬主任要捅，第一天就捅了。哪會連續捅兩天？」
「那會是誰？」
幾個人面面相覷。
「會不會是地區領導不滿意？」
孫大姐忽然想到了什麼。
「你想啊，咱們的展覽，全是高老的革命故事。高老是上面下來的，革命故事跟地區工作的成果不掛鉤，地區領導當然不滿意。」
「這樣？」
小趙滿臉疑惑。
「可我們的展覽內容是經過縣革委會拍板的啊。」
老吳頭咂了咂嘴。
「也不是沒可能。縣上的領導估計沒領會地區領導的意圖，地區領導不開心，縣上只能把我們文化館推上去頂鍋……」
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向前你說說。」
孫大姐忽然把頭轉向靠著椅背的李向前，李向前耷拉著眼皮，全程沒參與。
「向前你說說，我們猜的對不對？」
李向前從椅子上微微坐直。
「額……」
他咳了一聲。
「你們剛剛猜的啥來著？」
孫大姐瞪了他一眼。
「我說啊，會不會是地區領導覺得展覽搞得有問題，沒突顯地區革命發展成果？」
李向前正要敷衍兩句，創作室的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砰！」
幾個人嚇得齊齊回頭。
杜麗麗沖了進來。
她臉漲得通紅，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剛跑完一段路。手裡還攥著一個布包。
「氣死了！氣死了！」
杜麗麗把布包往桌上一甩，一屁股坐到李向前對面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