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過的什麼日子？
小趙驚疑地站起來，朝餐廳里瞄了一眼。吃飯的地方被屏風隔著，也看不出什麼。
李向前砸吧了一下嘴。
「嘖。情況不是很妙。」
說完轉身就要下樓。
杜麗麗連忙追上去，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噔噔噔地響。
兩人出了原西賓館的大門。
太陽剛落到西邊的山樑後面，天還沒有全黑，墨藍色的天空上掛著一彎細細的月牙。街上的行人已經不多了，遠處傳來幾聲狗叫，一股煤煙味從哪家的煙囪里飄過來。
杜麗麗推出腳踏車，李向前跨上后座。
車子駛出原西賓館的院子，沿著街道往運輸部家屬院的方向騎。
「你剛剛說情況不妙是什麼意思？」
杜麗麗邊騎邊問。
「嗨，沒什麼。」
「你說不說？」
杜麗麗直接一個剎車。李向前差點從后座飛出去。
「說說說！我說。你快騎，我都餓死了。」
杜麗麗重新蹬起來。
「誰讓你不吃。」
「想回家自己整點，家裡估計還有個嗷嗷待哺的。」
「別岔開話題。你快說。」
李向前嘆了口氣。
「你沒看到地區領導那張黑臉嘛？本來你好我好大家好，趙師傅一哭就全完了。情況能好得了？」
「那跟我們的展覽有什麼關係？」
「要是領導也跟你一樣明辨是非就好咯。」
杜麗麗不太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正要追問，車子已經拐進了家屬院的大門。
杜麗麗在門口停了車。
「到了。明天我還來接你。」
「行。」
李向前跳下后座，朝杜麗麗揮了揮手。
「路上小心。」
杜麗麗蹬著車子走了。
李向前進了家屬院，先往車棚看了一眼。
潤葉的自行車停在老位子上。
她已經回來了。
李向前上了樓，走到三樓，見自家屋子裡亮著燈。推開門走了進去。
潤葉已經洗好了澡，頭髮濕漉漉地滴著水，正坐在藤椅上用干毛巾擦頭髮。
「餓死了。」
李向前說完直接往廚房走。
廚房裡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櫃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怎麼什麼都沒有？」
李向前的聲音從廚房傳了出來。
他走回客廳，手裡抓著兩顆乾癟的紅棗。
「家裡就剩這些了？」
潤葉點了點頭。
「嗯啊。」
「你沒去供銷社買點菜回來？」
潤葉搖了搖頭。
「沒。」
「你吃了嗎？」
潤葉點了點頭。
「在學校吃過了。」
李向前站在客廳中間，手裡捏著兩顆干紅棗。
「……可惡。你不是不在學校吃飯了麼？我還尋思今天下班早，回來整點可口的。」
潤葉沒搭話。
李向前見狀，把紅棗往嘴裡一塞，嚼了兩口，臉皺成一團。
「你去樓下劉嬸那裡借兩個雞蛋。」
「不去。」
潤葉頭也沒抬，繼續擦頭髮。
……
李向前摸黑下了樓。
二樓，老侯家。門虛掩著，燈還亮著。
李向前推門走進客廳。
老侯正抱著一個二極體收音機坐在矮椅上，兩隻腳伸直交叉著，嘴角上叼著一根紙菸，煙霧繞著他的鼻子轉了個圈又散開。收音機里正放著秦腔，咿咿呀呀的。老侯眯著眼睛，好不享受。
劉嬸從廚房端了個搪瓷盆出來，裡面盛著熱水。她把搪瓷盆放到老侯腳下，彎下腰正要去解老侯的鞋帶。
這才是一家之主該有的樣子。
李向前心裡暗暗點頭。
「咳咳。」
李向前輕咳兩聲。
老侯和劉嬸齊齊朝門口看來。
「向前？」
老侯把紙菸從嘴角摘下來，笑了。
「你可好些日子沒來串過門了。」
以前李向前還在運輸部的時候，時不時會下來坐坐，偶爾被老侯拉著喝兩盅。調去文化館之後，就再沒來過。
老侯看向劉嬸。
「別傻看著。給向前倒杯水去。」
劉嬸嘴裡念叨了一句，似乎是在向老侯表達不滿，不過還是轉身去了廚房，端了一個搪瓷缸子出來。
「來，向前。」
劉嬸滿臉堆笑。
李向前接過水，老侯又開始吩咐。
「有沒有眼力見？搬把凳子過來啊。」
李向前慌忙擺手。
「不用不用，我不多待。」
老侯看了劉嬸一眼。
「快去。向前這是客氣呢。」
劉嬸這才從屋角搬來一把小木凳。李向前道了謝坐下來。
「劉嬸，我就是過來借兩個雞蛋。」
老侯眉毛一挑。
「怎麼了？你家那位又饞上了？」
語氣里滿是對李向前這種妻管嚴的不屑。
「沒有沒有。我自己吃。」
老侯撇了撇嘴。
「哎呀，擱我這還充什麼臉？就你那怕婆姨的名頭，還怕我幫你傳出去？」
他轉頭朝劉嬸吩咐。
「去，給向前拿兩個雞蛋。」
劉嬸應了一聲，又去了廚房。
老侯叼上紙菸，語重心長地開口。
「向前啊，我可跟你講。婆姨都是寵壞的。你不給她立立規矩，改明兒就騎你脖子上屙屎撒尿。」
劉嬸在廚房門口聽見了，轉過身來，微微不忿。
「我倒覺得向前這樣挺好。自己的婆姨自己寵。」
老侯一轉頭，鼻子裡哼出一口粗氣。。
「老爺們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拿你的雞蛋去。」
劉嬸冷哼一聲，扭著脖子回了廚房。
老侯朝李向前嘿嘿一笑。
「看見沒？這才是咱原西男人的家庭地位。」
李向前看著這一幕，想起潤葉對自己的不聞不問，差距實在太明顯了一些，心裡默默給老侯豎了個大拇指。嘴上不敢多說什麼，只是笑笑。
「怎麼樣？文化館那邊還待得習慣不？」
李向前剛想吐槽幾句，但看著老侯翹著二郎腿叼著紙菸，硬生生把話摁了回去。
「還好還好。」
老侯鼻子一哼。
「還好就好。你放心，咱運輸部的大門永遠給你敞著。啥時候想回來，跟我說一聲就成。」
劉嬸已經拿了雞蛋從廚房出來，兩個雞蛋擱在一個搪瓷碗裡，上面還墊了一層舊報紙。
李向前起身接過，道了謝。
劉嬸笑著說。
「你和潤葉都是有工作的，都忙。以後啊，想買什麼跟我招呼一聲，我也閒著沒事，就顧個家裡。我幫你們捎回來。」
「行，謝謝劉嬸。」
李向前端著雞蛋出了老侯家的門。
同樣的兩口子，看看人家。
老侯往那一坐，煙一叼，腳一伸，婆姨倒水泡腳搬凳子端雞蛋，全辦了。
自己呢？借兩個雞蛋都得自己下樓。
過得什麼日子？
李向前邊走邊想，隨即又想。
自己好像跟潤葉也不算什么正經的兩口子。人家馬上要去黃原了。
上了三樓，推門進去。
潤葉的頭髮已經擦乾了，潮潮的貼在臉頰上。正坐在藤椅前的鏡子旁邊，擰開一瓶雪花膏。
李向前路過，瞟了一眼。
哼了一聲。
潤葉聞聲抬頭。
就見李向前仰著下巴，手裡舉著兩個雞蛋，飄進了廚房。
……
李向前砸吧了一下嘴。
「嘖。情況不是很妙。」
說完轉身就要下樓。
杜麗麗連忙追上去，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噔噔噔地響。
兩人出了原西賓館的大門。
太陽剛落到西邊的山樑後面，天還沒有全黑，墨藍色的天空上掛著一彎細細的月牙。街上的行人已經不多了，遠處傳來幾聲狗叫，一股煤煙味從哪家的煙囪里飄過來。
杜麗麗推出腳踏車，李向前跨上后座。
車子駛出原西賓館的院子，沿著街道往運輸部家屬院的方向騎。
「你剛剛說情況不妙是什麼意思？」
杜麗麗邊騎邊問。
「嗨，沒什麼。」
「你說不說？」
杜麗麗直接一個剎車。李向前差點從后座飛出去。
「說說說！我說。你快騎，我都餓死了。」
杜麗麗重新蹬起來。
「誰讓你不吃。」
「想回家自己整點，家裡估計還有個嗷嗷待哺的。」
「別岔開話題。你快說。」
李向前嘆了口氣。
「你沒看到地區領導那張黑臉嘛？本來你好我好大家好，趙師傅一哭就全完了。情況能好得了？」
「那跟我們的展覽有什麼關係？」
「要是領導也跟你一樣明辨是非就好咯。」
杜麗麗不太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正要追問，車子已經拐進了家屬院的大門。
杜麗麗在門口停了車。
「到了。明天我還來接你。」
「行。」
李向前跳下后座，朝杜麗麗揮了揮手。
「路上小心。」
杜麗麗蹬著車子走了。
李向前進了家屬院，先往車棚看了一眼。
潤葉的自行車停在老位子上。
她已經回來了。
李向前上了樓，走到三樓，見自家屋子裡亮著燈。推開門走了進去。
潤葉已經洗好了澡，頭髮濕漉漉地滴著水，正坐在藤椅上用干毛巾擦頭髮。
「餓死了。」
李向前說完直接往廚房走。
廚房裡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櫃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怎麼什麼都沒有？」
李向前的聲音從廚房傳了出來。
他走回客廳，手裡抓著兩顆乾癟的紅棗。
「家裡就剩這些了？」
潤葉點了點頭。
「嗯啊。」
「你沒去供銷社買點菜回來？」
潤葉搖了搖頭。
「沒。」
「你吃了嗎？」
潤葉點了點頭。
「在學校吃過了。」
李向前站在客廳中間，手裡捏著兩顆干紅棗。
「……可惡。你不是不在學校吃飯了麼？我還尋思今天下班早，回來整點可口的。」
潤葉沒搭話。
李向前見狀，把紅棗往嘴裡一塞，嚼了兩口，臉皺成一團。
「你去樓下劉嬸那裡借兩個雞蛋。」
「不去。」
潤葉頭也沒抬，繼續擦頭髮。
……
李向前摸黑下了樓。
二樓，老侯家。門虛掩著，燈還亮著。
李向前推門走進客廳。
老侯正抱著一個二極體收音機坐在矮椅上，兩隻腳伸直交叉著，嘴角上叼著一根紙菸，煙霧繞著他的鼻子轉了個圈又散開。收音機里正放著秦腔，咿咿呀呀的。老侯眯著眼睛，好不享受。
劉嬸從廚房端了個搪瓷盆出來，裡面盛著熱水。她把搪瓷盆放到老侯腳下，彎下腰正要去解老侯的鞋帶。
這才是一家之主該有的樣子。
李向前心裡暗暗點頭。
「咳咳。」
李向前輕咳兩聲。
老侯和劉嬸齊齊朝門口看來。
「向前？」
老侯把紙菸從嘴角摘下來，笑了。
「你可好些日子沒來串過門了。」
以前李向前還在運輸部的時候，時不時會下來坐坐，偶爾被老侯拉著喝兩盅。調去文化館之後，就再沒來過。
老侯看向劉嬸。
「別傻看著。給向前倒杯水去。」
劉嬸嘴裡念叨了一句，似乎是在向老侯表達不滿，不過還是轉身去了廚房，端了一個搪瓷缸子出來。
「來，向前。」
劉嬸滿臉堆笑。
李向前接過水，老侯又開始吩咐。
「有沒有眼力見？搬把凳子過來啊。」
李向前慌忙擺手。
「不用不用，我不多待。」
老侯看了劉嬸一眼。
「快去。向前這是客氣呢。」
劉嬸這才從屋角搬來一把小木凳。李向前道了謝坐下來。
「劉嬸，我就是過來借兩個雞蛋。」
老侯眉毛一挑。
「怎麼了？你家那位又饞上了？」
語氣里滿是對李向前這種妻管嚴的不屑。
「沒有沒有。我自己吃。」
老侯撇了撇嘴。
「哎呀，擱我這還充什麼臉？就你那怕婆姨的名頭，還怕我幫你傳出去？」
他轉頭朝劉嬸吩咐。
「去，給向前拿兩個雞蛋。」
劉嬸應了一聲，又去了廚房。
老侯叼上紙菸，語重心長地開口。
「向前啊，我可跟你講。婆姨都是寵壞的。你不給她立立規矩，改明兒就騎你脖子上屙屎撒尿。」
劉嬸在廚房門口聽見了，轉過身來，微微不忿。
「我倒覺得向前這樣挺好。自己的婆姨自己寵。」
老侯一轉頭，鼻子裡哼出一口粗氣。。
「老爺們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拿你的雞蛋去。」
劉嬸冷哼一聲，扭著脖子回了廚房。
老侯朝李向前嘿嘿一笑。
「看見沒？這才是咱原西男人的家庭地位。」
李向前看著這一幕，想起潤葉對自己的不聞不問，差距實在太明顯了一些，心裡默默給老侯豎了個大拇指。嘴上不敢多說什麼，只是笑笑。
「怎麼樣？文化館那邊還待得習慣不？」
李向前剛想吐槽幾句，但看著老侯翹著二郎腿叼著紙菸，硬生生把話摁了回去。
「還好還好。」
老侯鼻子一哼。
「還好就好。你放心，咱運輸部的大門永遠給你敞著。啥時候想回來，跟我說一聲就成。」
劉嬸已經拿了雞蛋從廚房出來，兩個雞蛋擱在一個搪瓷碗裡，上面還墊了一層舊報紙。
李向前起身接過，道了謝。
劉嬸笑著說。
「你和潤葉都是有工作的，都忙。以後啊，想買什麼跟我招呼一聲，我也閒著沒事，就顧個家裡。我幫你們捎回來。」
「行，謝謝劉嬸。」
李向前端著雞蛋出了老侯家的門。
同樣的兩口子，看看人家。
老侯往那一坐，煙一叼，腳一伸，婆姨倒水泡腳搬凳子端雞蛋，全辦了。
自己呢？借兩個雞蛋都得自己下樓。
過得什麼日子？
李向前邊走邊想，隨即又想。
自己好像跟潤葉也不算什么正經的兩口子。人家馬上要去黃原了。
上了三樓，推門進去。
潤葉的頭髮已經擦乾了，潮潮的貼在臉頰上。正坐在藤椅前的鏡子旁邊，擰開一瓶雪花膏。
李向前路過，瞟了一眼。
哼了一聲。
潤葉聞聲抬頭。
就見李向前仰著下巴，手裡舉著兩個雞蛋，飄進了廚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