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我就不信你能睡得著
傍晚，城關小學，放學鈴一響，潤葉就快速收拾東西。
她從辦公室出來，快步穿過操場，走到車棚里推車。
一旁的王桂琴，見潤葉這架勢，上下打量面露驚疑。
「潤葉，這是急著幹嘛呢？」
潤葉埋著頭，把挎包掛到車把上。
「回家。」
「喲。」
王桂琴笑了。
「潤葉真是變了哈，這麼著急回家見自家男人。」
車棚里其他幾個老師聽見了，紛紛笑起來。
「我……哎。」
潤葉張了張嘴，想解釋，又懶得解釋。
她直接跨上腳踏車，就往文化館的方向騎。
她想找李向前說點什麼。可又不知道說什麼。但她就是想見見他，看看他是什麼情緒狀態。
這個杜麗麗，怎麼這樣？當著向前的面，把調黃原的事情就那麼說了出來，李向前心裡肯定受不了。
潤葉一邊騎一邊心裡暗暗抱怨。
下午，杜麗麗和李向前走後，潤葉就一直心不在焉，最後一節課乾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生詞，讓學生們反覆抄寫了一節課，自己則站在講台旁邊的窗戶邊上發呆。腦子裡不斷浮現李向前在校門口看她的那個眼神。
放學鈴一響，一向負責的潤葉總是要等到最後一個學生離開教室，她才會離開，今天她第一個衝出教室。
傍晚的原西縣城，暑氣不減。街道兩旁的楊樹上，知了像炸了鍋一樣嘶鳴，叫得人腦仁疼。
前面就是文化館。
潤葉一個拐彎，直接拐進了院子。
先往老槐樹底下一瞧。
李向前不在。
潤葉心跳得厲害。她把車直接扔在院子中央，快步往創作室走。
創作室的門已經關了。
她推了推，才發現門已經掛了鎖。
旁邊的閱覽室也掛了鎖。
只有業務室的門還虛掩著。
難道在業務室？
潤葉小心踱步到業務室門口，剛伸手要推，門忽然自己打開了。
孫大姐的大腦袋伸了出來。
兩人面對面，鼻子差點懟到一塊。
「哎呀媽呀！」
孫大姐嚇一大跳，手裡的挎包差點沒抓住。
潤葉撓了撓頭，滿臉抱歉。
孫大姐定了定神，上下打量她。
「哦，你是向前的婆姨。」
潤葉連忙點頭。
「向前呢？我看創作室的門已經關了。」
孫大姐探出腦袋往創作室那邊瞧了一眼，面帶疑惑。
「早下班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回去了？」
潤葉臉唰的一下白了幾分。
「回……回去了？」
潤葉定了定神，開口問：「文化館是不是又有什麼會，向前去參加了，還沒回來？」
孫大姐直接搖頭。
「沒有。今天都在忙接高辦的事情，哪有什麼會。我半個小時前去食堂打水，就看到老楊已經在給門掛鎖了。肯定是回去了。」
潤葉低著頭，喃喃自語。
「回去了？」
李向前肯定在生自己的氣。
孫大姐拎著包，轉身把業務室的門也鎖上。
「肯定回去了。你也回吧。「
說完自顧自走了。
潤葉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
院子裡空蕩蕩的，火紅的夕陽把老槐樹照的跟著了火一樣。
她腦子裡竟然生出奇怪的想法，向前會不會就躲在什麼地方看她，看她著急，就躲在院子裡。
潤葉小心踱步到老槐樹的另一側。另一側是個草垛子。
空空如也。
潤葉叉著腰，氣鼓鼓的。
嘴裡忍不住嘟囔。
「這人怎麼這麼容易生氣？「
她跨上腳踏車騎出院子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
確認了一下。
隨即懊惱地搖了搖頭。
自己應該是跟李向前處久了，腦子出了問題。他愛怎麼回去就怎麼回去，關她什麼事？
心裡想著，腳下騎得飛快。
潤葉急急的回了運輸部家屬院。
家屬院裡已經有不少人家亮著燈，院子裡散出飯菜的香氣，不時有幾聲女人的大聲抱怨，伴隨著幾聲孩子的哭聲。
她想抬頭去找找自己的屋子，看看有沒有亮燈。不巧，她忘了，從院子裡根本瞧不見自己的屋子。
潤葉停好車子，疾步上樓。
心跳得快極了。
剛到三樓樓道口，就看見自家屋子裡亮著燈。
他真的回來了。自己回來的。
潤葉心虛的厲害，緩了緩腳步，讓自己的呼吸儘量不顯得侷促。以很正常的步伐走進屋子。
客廳沒人。
廚房裡傳來熱油進鍋的滋啦聲。
潤葉把挎包輕輕放到藤椅上，墊著腳往廚房走。
到了廚房門口，她停住，探出半個腦袋往裡看。
李向前正背對著她站在灶台邊，一手握著鍋鏟，一手端著一個搪瓷碗，正往鍋里倒什麼東西。灶台下的火苗舔著鍋底，油煙往上躥。
看不到臉，不知道他心情怎麼樣。
潤葉墊著腳，繼續往廚房裡走。
李向前正拿筷子從鍋里挑了一口菜往嘴裡試試鹹淡，就見李向前嚼了嚼，隨即點點頭，嘴裡發出嗯嗯的聲音。李向前嘗了一口，自言自語：「嗯，不錯！」
隨即轉身準備去拿盤子盛菜。
一轉身，正好撞上潤葉。
李向前嚇了一大跳，手上的筷子險些沒抓住。
「啊！你嚇死個人！」
潤葉：「……」
「你鬼鬼祟祟的想嚇死誰？」
李向前說完，白了一眼潤葉，自顧自取來盤子開始盛菜。
潤葉沒說話，站在一旁看著他忙活。
李向前熟練的熱油，下菜，翻炒，像極了一位國營廠食堂的老師傅。
「看什麼看？就等著餵到嘴裡是吧？趕緊把菜端過去。」
李向前見潤葉一旁干站著，大聲吩咐起來。
「哦。」
潤葉老老實實地端起盤子往客廳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人吩咐起人來還真是理直氣壯，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李向前又炒了兩個菜，端到客廳。
兩人坐在紅漆方桌前吃飯。
氣氛有些詭異。
潤葉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飯，不斷抬眼去看李向前。
李向前倒是跟沒事人一樣，大口扒飯，大口吃菜。
潤葉忍了很久，終於清了清嗓子。
「你們……你們今天下班挺早的哈？」
李向前往嘴裡塞了一大口菜，點點頭。
「嗯。正常下班。」
「你……你今天自己回來的？」
李向前又點了點頭。
「怎麼不等我下班接你？」
潤葉把筷子伸到盤子裡夾菜，小心翼翼的抬眼去看李向前。
「麗麗送我回來的。她有腳踏車。」
「麗麗？」
「嗯啊。」
李向前夾了一筷子菜。
「你不是要去黃原嘛。我又沒有腳踏車，先習慣一下，反正她精力旺盛。」
潤葉的筷子頓在了半空。
「誰說我要去黃原？」
聲音提高了一度。
李向前心裡冷笑一聲。誰說的？路遙先生說的，他就是這麼寫的，你別想抵賴。
「麗麗跟我說了。你找的她，想讓她幫忙。」
潤葉連忙放下筷子解釋。
「是我找的她。可去黃原我沒這麼說，是……」
「嘚嘚嘚。」
李向前打斷她。
「不是你說的，是麗麗逼你去的。」
他擦了擦嘴，放下筷子。
「吃飽了。你等會記得洗碗。」
「你……」
李向前已經起身離開了桌子，轉身進了廚房。沒一會兒就傳來往搪瓷盆里倒熱水的嘩啦聲。
潤葉看著一桌子飯菜，也沒了胃口。
她起身往廚房走。廚房裡蒸汽升騰，李向前正端著搪瓷盆從蒸汽里走出來。
潤葉張了張嘴，想叫住他。
李向前已經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出了廚房，去了衛生間。
等潤葉收拾完碗筷洗完鍋，李向前已經從衛生間出來。換了身乾淨衣服，坐到客廳的椅子上。
潤葉看見他剛坐下又要起身找什麼，直接從桌上拿起雪花膏，遞了過去。
「給。一個大男人天天擦這個。」
李向前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接了過去。
「不是我矯情。實在是這黃土地上的空氣乾燥了一些，風吹過來，又熱又刮臉，跟燙紅了的刀子一樣。」
李向前邊抱怨，邊用手指在顴骨上畫圈圈。
「整個原西縣的男人，就你的臉精貴。」
李向前擦完，輕輕拍了兩下臉蛋，這樣有利於吸收。隨即站起來，轉身去了裡屋。
潤葉想找他拉幾句話，總逮不到時機。他要麼在洗澡，要麼在擦臉，要麼在走動，根本不給她站定說話的機會。
等潤葉洗漱完回到裡屋，李向前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黃原文藝》，隨手翻著。
潤葉坐到自己的小床上。
「以前可不怎麼見你看書。」
「也沒什麼夜生活，又沒有電視。不看書看你啊？」
李向前的聲音從雜誌後面飄出來。
潤葉氣得一歪身子，直接倒在了床上。
隨即又起身假模假樣地拿出備課本，靠在床頭翻開，一邊隨手看著，一邊往李向前的方向瞟。
腦子裡瘋狂組織語言。
明明是杜麗麗說的去黃原，又不是我提的。再說了，我當時也沒有答應她。真是的。
隨即又想，李向前估計還沒走出來，自己答應了劉志英，要陪著李向前，要等他從自殺的傾向中走出來呢，自己不能言而無信。
「去黃原的事情……」
潤葉剛開口，對面床上就傳來一聲長長的哈欠。
李向前把《黃原文藝》一合攏，隨手放在床頭的桌子上。
「困了困了。不行了。」
他說著往床上一躺，腦袋砸到枕頭上。
「你剛剛說什麼？」
李向前忽然像詐屍一樣，從枕頭上抬起腦袋問。
「沒什麼。」
「那我睡了。你忙完也早點休息。」
李向前說完，腦袋重新砸回枕頭上。
潤葉瞟了一眼躺下的李向前，心裡暗道。
「我就不信你能睡的著。」
她把目光重新放到手上的備課本上。
看了兩秒，才發現備課本一直拿反了。
她趕緊把備課本翻轉過來。
剛拿正，對面床上就傳來了李向前輕輕的鼾聲。
潤葉盯著備課本上倒過來又正過來的字，愣了好一會兒。
「這個李向前……」
她從辦公室出來，快步穿過操場，走到車棚里推車。
一旁的王桂琴，見潤葉這架勢，上下打量面露驚疑。
「潤葉，這是急著幹嘛呢？」
潤葉埋著頭，把挎包掛到車把上。
「回家。」
「喲。」
王桂琴笑了。
「潤葉真是變了哈，這麼著急回家見自家男人。」
車棚里其他幾個老師聽見了，紛紛笑起來。
「我……哎。」
潤葉張了張嘴，想解釋，又懶得解釋。
她直接跨上腳踏車，就往文化館的方向騎。
她想找李向前說點什麼。可又不知道說什麼。但她就是想見見他，看看他是什麼情緒狀態。
這個杜麗麗，怎麼這樣？當著向前的面，把調黃原的事情就那麼說了出來，李向前心裡肯定受不了。
潤葉一邊騎一邊心裡暗暗抱怨。
下午，杜麗麗和李向前走後，潤葉就一直心不在焉，最後一節課乾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生詞，讓學生們反覆抄寫了一節課，自己則站在講台旁邊的窗戶邊上發呆。腦子裡不斷浮現李向前在校門口看她的那個眼神。
放學鈴一響，一向負責的潤葉總是要等到最後一個學生離開教室，她才會離開，今天她第一個衝出教室。
傍晚的原西縣城，暑氣不減。街道兩旁的楊樹上，知了像炸了鍋一樣嘶鳴，叫得人腦仁疼。
前面就是文化館。
潤葉一個拐彎，直接拐進了院子。
先往老槐樹底下一瞧。
李向前不在。
潤葉心跳得厲害。她把車直接扔在院子中央，快步往創作室走。
創作室的門已經關了。
她推了推，才發現門已經掛了鎖。
旁邊的閱覽室也掛了鎖。
只有業務室的門還虛掩著。
難道在業務室？
潤葉小心踱步到業務室門口，剛伸手要推，門忽然自己打開了。
孫大姐的大腦袋伸了出來。
兩人面對面，鼻子差點懟到一塊。
「哎呀媽呀！」
孫大姐嚇一大跳，手裡的挎包差點沒抓住。
潤葉撓了撓頭，滿臉抱歉。
孫大姐定了定神，上下打量她。
「哦，你是向前的婆姨。」
潤葉連忙點頭。
「向前呢？我看創作室的門已經關了。」
孫大姐探出腦袋往創作室那邊瞧了一眼，面帶疑惑。
「早下班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回去了？」
潤葉臉唰的一下白了幾分。
「回……回去了？」
潤葉定了定神，開口問：「文化館是不是又有什麼會，向前去參加了，還沒回來？」
孫大姐直接搖頭。
「沒有。今天都在忙接高辦的事情，哪有什麼會。我半個小時前去食堂打水，就看到老楊已經在給門掛鎖了。肯定是回去了。」
潤葉低著頭，喃喃自語。
「回去了？」
李向前肯定在生自己的氣。
孫大姐拎著包，轉身把業務室的門也鎖上。
「肯定回去了。你也回吧。「
說完自顧自走了。
潤葉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
院子裡空蕩蕩的，火紅的夕陽把老槐樹照的跟著了火一樣。
她腦子裡竟然生出奇怪的想法，向前會不會就躲在什麼地方看她，看她著急，就躲在院子裡。
潤葉小心踱步到老槐樹的另一側。另一側是個草垛子。
空空如也。
潤葉叉著腰，氣鼓鼓的。
嘴裡忍不住嘟囔。
「這人怎麼這麼容易生氣？「
她跨上腳踏車騎出院子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
確認了一下。
隨即懊惱地搖了搖頭。
自己應該是跟李向前處久了，腦子出了問題。他愛怎麼回去就怎麼回去，關她什麼事？
心裡想著，腳下騎得飛快。
潤葉急急的回了運輸部家屬院。
家屬院裡已經有不少人家亮著燈，院子裡散出飯菜的香氣，不時有幾聲女人的大聲抱怨，伴隨著幾聲孩子的哭聲。
她想抬頭去找找自己的屋子，看看有沒有亮燈。不巧，她忘了，從院子裡根本瞧不見自己的屋子。
潤葉停好車子，疾步上樓。
心跳得快極了。
剛到三樓樓道口，就看見自家屋子裡亮著燈。
他真的回來了。自己回來的。
潤葉心虛的厲害，緩了緩腳步，讓自己的呼吸儘量不顯得侷促。以很正常的步伐走進屋子。
客廳沒人。
廚房裡傳來熱油進鍋的滋啦聲。
潤葉把挎包輕輕放到藤椅上，墊著腳往廚房走。
到了廚房門口，她停住，探出半個腦袋往裡看。
李向前正背對著她站在灶台邊，一手握著鍋鏟，一手端著一個搪瓷碗，正往鍋里倒什麼東西。灶台下的火苗舔著鍋底，油煙往上躥。
看不到臉，不知道他心情怎麼樣。
潤葉墊著腳，繼續往廚房裡走。
李向前正拿筷子從鍋里挑了一口菜往嘴裡試試鹹淡，就見李向前嚼了嚼，隨即點點頭，嘴裡發出嗯嗯的聲音。李向前嘗了一口，自言自語：「嗯，不錯！」
隨即轉身準備去拿盤子盛菜。
一轉身，正好撞上潤葉。
李向前嚇了一大跳，手上的筷子險些沒抓住。
「啊！你嚇死個人！」
潤葉：「……」
「你鬼鬼祟祟的想嚇死誰？」
李向前說完，白了一眼潤葉，自顧自取來盤子開始盛菜。
潤葉沒說話，站在一旁看著他忙活。
李向前熟練的熱油，下菜，翻炒，像極了一位國營廠食堂的老師傅。
「看什麼看？就等著餵到嘴裡是吧？趕緊把菜端過去。」
李向前見潤葉一旁干站著，大聲吩咐起來。
「哦。」
潤葉老老實實地端起盤子往客廳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人吩咐起人來還真是理直氣壯，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李向前又炒了兩個菜，端到客廳。
兩人坐在紅漆方桌前吃飯。
氣氛有些詭異。
潤葉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飯，不斷抬眼去看李向前。
李向前倒是跟沒事人一樣，大口扒飯，大口吃菜。
潤葉忍了很久，終於清了清嗓子。
「你們……你們今天下班挺早的哈？」
李向前往嘴裡塞了一大口菜，點點頭。
「嗯。正常下班。」
「你……你今天自己回來的？」
李向前又點了點頭。
「怎麼不等我下班接你？」
潤葉把筷子伸到盤子裡夾菜，小心翼翼的抬眼去看李向前。
「麗麗送我回來的。她有腳踏車。」
「麗麗？」
「嗯啊。」
李向前夾了一筷子菜。
「你不是要去黃原嘛。我又沒有腳踏車，先習慣一下，反正她精力旺盛。」
潤葉的筷子頓在了半空。
「誰說我要去黃原？」
聲音提高了一度。
李向前心裡冷笑一聲。誰說的？路遙先生說的，他就是這麼寫的，你別想抵賴。
「麗麗跟我說了。你找的她，想讓她幫忙。」
潤葉連忙放下筷子解釋。
「是我找的她。可去黃原我沒這麼說，是……」
「嘚嘚嘚。」
李向前打斷她。
「不是你說的，是麗麗逼你去的。」
他擦了擦嘴，放下筷子。
「吃飽了。你等會記得洗碗。」
「你……」
李向前已經起身離開了桌子，轉身進了廚房。沒一會兒就傳來往搪瓷盆里倒熱水的嘩啦聲。
潤葉看著一桌子飯菜，也沒了胃口。
她起身往廚房走。廚房裡蒸汽升騰，李向前正端著搪瓷盆從蒸汽里走出來。
潤葉張了張嘴，想叫住他。
李向前已經從她身邊走了過去，出了廚房，去了衛生間。
等潤葉收拾完碗筷洗完鍋，李向前已經從衛生間出來。換了身乾淨衣服，坐到客廳的椅子上。
潤葉看見他剛坐下又要起身找什麼，直接從桌上拿起雪花膏，遞了過去。
「給。一個大男人天天擦這個。」
李向前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接了過去。
「不是我矯情。實在是這黃土地上的空氣乾燥了一些，風吹過來，又熱又刮臉，跟燙紅了的刀子一樣。」
李向前邊抱怨，邊用手指在顴骨上畫圈圈。
「整個原西縣的男人，就你的臉精貴。」
李向前擦完，輕輕拍了兩下臉蛋，這樣有利於吸收。隨即站起來，轉身去了裡屋。
潤葉想找他拉幾句話，總逮不到時機。他要麼在洗澡，要麼在擦臉，要麼在走動，根本不給她站定說話的機會。
等潤葉洗漱完回到裡屋，李向前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黃原文藝》，隨手翻著。
潤葉坐到自己的小床上。
「以前可不怎麼見你看書。」
「也沒什麼夜生活，又沒有電視。不看書看你啊？」
李向前的聲音從雜誌後面飄出來。
潤葉氣得一歪身子，直接倒在了床上。
隨即又起身假模假樣地拿出備課本，靠在床頭翻開，一邊隨手看著，一邊往李向前的方向瞟。
腦子裡瘋狂組織語言。
明明是杜麗麗說的去黃原，又不是我提的。再說了，我當時也沒有答應她。真是的。
隨即又想，李向前估計還沒走出來，自己答應了劉志英，要陪著李向前，要等他從自殺的傾向中走出來呢，自己不能言而無信。
「去黃原的事情……」
潤葉剛開口，對面床上就傳來一聲長長的哈欠。
李向前把《黃原文藝》一合攏，隨手放在床頭的桌子上。
「困了困了。不行了。」
他說著往床上一躺，腦袋砸到枕頭上。
「你剛剛說什麼？」
李向前忽然像詐屍一樣，從枕頭上抬起腦袋問。
「沒什麼。」
「那我睡了。你忙完也早點休息。」
李向前說完，腦袋重新砸回枕頭上。
潤葉瞟了一眼躺下的李向前，心裡暗道。
「我就不信你能睡的著。」
她把目光重新放到手上的備課本上。
看了兩秒，才發現備課本一直拿反了。
她趕緊把備課本翻轉過來。
剛拿正，對面床上就傳來了李向前輕輕的鼾聲。
潤葉盯著備課本上倒過來又正過來的字，愣了好一會兒。
「這個李向前……」